切奥洛夫的夜晚很凉。
冬风穿过楼房间的窄巷，就连被夕阳的余温都不留情面地刮走了。
仅有的几盏魔法路灯发着朦胧微光，因为老化的缘故，路灯的光芒往往没到地上就被夜色吞没，除了能照亮趋光的小飞虫外几乎没有用处。
李维遣散众人让他们回去休息，正想外出觅食，就迎面碰上了提着个布袋急匆匆要往外走的瓦尔德。
“李维！这边！”
瓦尔德着急地打量着他：“你这么快回来，有没有跟那帮混账动手了？事情怎么样了？！”
面对一连串问题的攻击，李维先拨开了他的手：“兄弟，在问这些之前先容我问你一句，你这是刚取走我说的东西吗？”
“对啊！看到你没被打死我就放心了。”
瓦尔德打开布袋：“话说你这是又捣鼓了什么东西，看着像烟盒又像是……没有钟表的方形钟表？”
“……”李维无言地接过他递来的方形铁盒，喃喃道：“瓦尔德，就你这办事的效率，我以后就算找头驴来帮忙都不找你。”
听到这话，瓦尔德当即就不乐意了：“李维·亚当斯！你这舌头起码得连着良心吧？是哪个混蛋家伙把院长室弄得跟迷宫似的，桌子还分上下两层！”
他情绪看上去有些激动：“我触发机关才明白你说的‘桌子底下’是什么意思，你这见鬼的小子竟然把老院长起码用了一个世纪的桌子给炼了，用炼金魔法把夹层压缩在底下！”
“你知道么？我差点就把老院长那瓶看上去不比我爷爷年轻几岁的香水当成你想要的东西摸走了！要不是我鼻子灵闻着味不对……”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
李维用盲杖敲着地面：“这次算我没交代清楚。我们还是说回这个盒子的事吧。”
瓦尔德并不打算罢休，他痛心疾首：“哦！咱们的代理院长还没上台几天，就已经听不得批评了吗？你必须为你刚才的言论道歉！”
李维眉毛一挑，旋即不急不缓地说道：“上次，也就是六年级的时候，用你的话说就是——你资助约莉夫人的两个金币还没还我。”
本来神气得像是一只公鸡的瓦尔德听到这话如遭雷击：
“兄弟！你不能……我是说，我突然发现我有些方面确实要向驴学习。不过现在，你还是赶紧给我介绍一下这个盒子……”
“慢着，瓦尔德，我觉得当务之急，咱们先得好好盘盘利息的问题。”
瓦尔德浑身一抖，赶忙制止住他，仿佛那张嘴随时会蹦出什么吓人的玩意一样。
“天哪！我猜你一定是晚饭没吃好，饿昏头了才会说出这种胡话。刚好，我最近找到家味道特别正宗的树妖酒馆，必须带你去尝尝！”
李维微微一笑，他伸手从瓦尔德提着的布袋里拿出来一张小巧的金属片，插进铁盒子的凹槽里。
“瓦尔德，我确实需要去把我没吃完的晚饭补上，而你现在还有一件事得去做。”
李维把手里的小玩意拍到对方手心。
瓦尔德疑惑着低头一看，忽然发现铁盒中间的方形晶石微微亮起，一个模模糊糊的景象从中显现出来。
他皱起眉头，这小巧的盒子散发着微弱的魔力波动，明显是魔石驱动的小型炼金道具。
“这是……”瓦尔德越看越眼熟。
他眯起眼，晶石中的景象也越来越清晰。
片刻之后，他总算看清了其中的景象，顿时倒吸了口凉气：
“这他妈不是妓院吗？！”
他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抬头就看到李维那仿佛天生自带嘲讽的笑脸。
“瓦尔德，虽然你这话略有些粗鄙，但也证明我的东西没问题。”
李维手指在晶石上：“帮我确认一下，这是不是你常去的‘玫瑰夫人’？”
瓦尔德又仔仔细细看了几秒，就感到眼皮狂跳、头晕目眩，仿佛手里的东西是什么不可直视的禁忌。
他低低地回答道：“是……而且我好像看到了里边的男人穿着繁荣牧师的服饰……？”
他豁然抬起头，拿起布包里的金属片迅速换上。
晶石又冒出另一个图像。
不同的房间，不同的男女，不同的神职服饰，连视角都改变了，仿佛是从高处的衣柜俯瞰。
唯一相同的，就是里面的男女都在充满生命力地蛄蛹着！
“李维……这！”瓦尔德的语气止不住的颤抖：
“这是什么东西？！”
他的喉咙仿佛被棉花堵住了，好一会才从惊恐中回过神。
这时，瓦尔德想压低声音，但激动的情绪已经让他做不到了：“你想用这里面的内容逼繁荣的牧师就范！！你小子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李维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轻飘飘地递给他一只烟斗：“有没有火柴，自己抽一口冷静下。”
“你让我怎么冷静……”瓦尔德点燃烟斗，烟草的味道让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不少。
“这是我的杰作，怎么样？它叫做相机。”
瓦尔德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的好兄弟啊！你先别管它叫什么了。你这是诽谤！是污蔑！先不论这东西你是怎么搞到的，一旦教堂的人看见，你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不不不，瓦尔德，这些画面的来路正规得不能再正规了，我不允许你对它使用‘污蔑’这种字眼。毕竟我可是花了不少钱才让女孩们同意帮我拍摄……制作成本先不提，每片铜片光是记录画面的报酬就要两银币。”
李维拍着他的肩膀：“况且不必教堂的人看见，我们的好日子就已经要到头了。法庭上，这份罪责谁又能躲过去了。”
“瓦尔德，如果不是到了必要的时候，我怎么会把这东西拿出来呢？王国各教会的势力根深蒂固，即使陛下有意引入法学院跟教会狗咬狗，可咱们明面上也跟他们来不了硬的。所以从我坐上这个位置开始，我就着手准备了这件事，为的就是哪一天能扳回一局。”
他耸了耸肩：“我当然知道这会招致什么样的后果，所以这东西不出意外的话只能用一次。”
“别说兄弟不仗义，为了老师和你屁股下边的椅子，我已经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了。”
李维的话仿佛魔鬼在低语，昏黄的灯光下，他每吐出一个单词都伴随着淡淡的冬夜雾气：
“所以啊瓦尔德，现在轮到你付出一点小小牺牲了。”
“去吧，把这些东西交给繁荣教堂的威廉先生，让他自己找找看，里边的身体有几具是他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