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丹房,听着像个名字,其实就是一片露天的巨大洼地,三面环山,一面朝着杂役们居住的坡地。
与其说是“房”,不如叫“丹渣坟场”来得更贴切。
叶生刚一走近,一股混杂着药草焦糊和金属熔炼的刺激气息,便劈头盖脸压了过来。那味道极其霸道,熏得人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
洼地中央,堆积着一座座小山般的黑色渣滓。那些都是外门炼丹师们炼废的丹药残渣,经过高温熔炼,早已看不出本来面貌,黑乎乎、黏糊糊地凝结在一起。
有些丹渣堆里,还冒着丝缕白烟,偶尔能看到一两点暗红火星在闪烁,显然内部余温未散,依旧滚烫。
地面上,污水横流,颜色五花八门,赤橙黄绿。这些污水,都是清洗丹炉时排出的废液,大多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毒性,寻常草木沾上一点,立刻就会枯萎腐烂。
整个废丹房,都笼罩在一片灰蒙的烟尘里,空气里漂浮着粉尘,吸进肺里,喉咙便是一阵火辣辣刺痛。
“咳咳……”叶生用袖子捂住口鼻,眉头紧锁。
这地方,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百倍。别说在这里找什么宝贝了,普通人待久了,怕是会直接中毒折寿。
也难怪刚才那个胖道人会把这里形容成很“清静”之地,这分明是鲜有人来。
此时,叶生眼中闪烁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因为,就在他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拾荒】技艺的天赋感知,便被这里浓郁而驳杂的“气息”彻底激活了。
在叶生眼中,这片看似废弃的垃圾场,仿佛变成了一个藏宝库,只不过隐藏的宝贝,得靠自己去发掘。
在那些黑色丹渣堆里,大部分都散发着一股“死寂”的灰色气息,代表着它们已彻底失去了价值。但偶尔,在某些丹渣堆深处,会透出一丝不同颜色的微弱光晕。
有的是代表金石矿物的淡金色,有的是代表草木精华的翠绿色,甚至还有一些是叶生通过拾荒的天赋感知察觉到的,代表着某种特殊能量的幽蓝色。
这些光晕虽都极其黯淡,但它们的存在,本就证明这里绝非垃圾场。
“宝山,这他娘的才叫宝山啊!”
叶生心中狂喜,连那股刺鼻的恶臭,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没立刻冲进去,而是先在废丹房外围仔细观察了一圈。
他发现,这片巨大洼地里并非只有他一个人。远处,还有三四个同样穿着灰色杂役服的弟子,正有气无力用特制的长柄铁耙,将新倾倒下来的丹渣,扒拉到旁边渣堆上。
他们动作很慢,脸上都用湿布蒙着,但依然能看出那副麻木和生无可恋的表情。显然,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份不得不干的苦差。
叶生没去跟他们打招呼。他很清楚,刚来这种地方,多一个熟人,不如少一个敌人。低调,才是最好的生存法则。
他又绕到废丹房另一侧,找了一个看起来最偏僻、时间最久的丹渣堆。那座渣堆已完全冷却,表面凝固成一层坚硬的黑色外壳,像一座巨大的黑色礁石。
叶生从旁边捡起一根废弃铁钎,开始小心翼翼撬动那层外壳。
“咔嚓……”外壳应声而裂,露出了里面松软的黑色粉末。
叶生立刻蹲下身,将【拾荒】感知催动到极致,用手在那堆粉末里仔细翻找起来。
【反馈:无用丹渣,蕴含三级毒性,长期接触将导致气血凝滞。】
【反馈:烧焦的铁线蕨根茎,药性尽失。】
【反馈:劣质赤铜矿渣,无价值。】
面板上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几乎全是负面反馈。叶生并不气馁。因为以他的拾荒经验,真正的宝贝往往都藏在最深处。
他耐着性子,一层一层往下翻。那些丹渣粉末的温度越来越高,甚至有些烫手,空气里那股刺鼻味也越来越浓烈。
忽然,他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带着一丝温热的硬东西。
【反馈:检测到未完全凝结的“清心丹”残骸,蕴含微弱灵力,可用于稳定心神,驱散外邪。】
清心丹?
叶生心中猛地一跳!
他立刻用手将周围的丹渣刨开,小心翼翼将那硬东西取了出来。
那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淡青色晶体,看起来像一块半透明的琉璃。
晶体表面还有些许烧灼痕迹,但握在手里,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清凉气息顺着掌心,缓缓渗入体内。这让叶生那因吸入过多粉尘而有些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了不少。
好东西!
叶生立刻意识到,这东西对现在的叶开来说,应该算是有用的丹药!
叶开的道厄之体,容易被外界的阴煞之气侵蚀。而这“清心丹”残骸,正好可以起到稳定心神的作用!
虽只是残骸,药力十不存一,但对叶开来说,也算有用。
叶生欣喜若狂,他用一块干净布条,将那块晶体小心翼翼包好,贴身藏了起来。
他没有贪心,在找到这块晶体后,便立刻停止了“拾荒”,转身离开了这片丹渣堆。
凡事过犹不及。这里毕竟是青云剑宗的地盘,他一个新来的杂役,若是表现得太过异常,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回到那间破旧的杂役小屋,叶生立刻将门窗关好。此时的叶开还在昏睡,眉头紧锁,皮肤下隐隐有黑气在其中流转。
叶生走到床边,先是拿出那块淡青色晶体,然后又从包裹里,取出了几株“冰心草”。
他将晶体和冰心草一同放入一个陶碗中,倒上清水,然后用自己的内劲,缓缓加热碗底。
“滋滋……”
随着温度升高,那块淡青色晶体,开始慢慢融化,化作一缕淡青色烟气,融入水中。
而那些冰心草也逐渐枯萎,将其中蕴含的清凉药力,尽数释放出来。
很快,一碗清澈见底却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药液,便出现在叶生面前。
他端起碗,用勺子小心翼翼撬开叶开的嘴,将药液一点点喂了下去。
药液入喉,叶开的身体猛地一颤。紧接着,他脸上原本还不断蠕动的部位,竟奇迹般地停止了跳动。皮肤下那些游走的黑气,也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开始缓缓消散。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那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而悠长。
果真有用!
叶生看着弟弟的变化,紧握的双拳终于松开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连日来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也终于得到了一丝放松。
虽还没找到炼制“安魂散”的另外两味主药,但至少,他找到了能暂时稳住弟弟病情的办法。
只要叶开能稳定下来,他就有更多时间去谋划接下来的路。
叶生在床边坐了许久,直到确认叶开的状况彻底稳定下来,才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了门。
门外,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远处青云剑宗那几座漂浮在云海中的仙山主峰,染成了一片瑰丽的金色。
缥缈的云雾缭绕在山腰,仙鹤在云间自由翱翔,偶尔传来几声清越的鹤唳,更添了几分出尘的仙气。
看着眼前这如画卷般的美景,叶生心中却一片冰冷。因为他很清楚,在这片看似祥和的仙家盛景之下,同样隐藏着无尽的凶险和杀机。
无论是那个对他弟弟图谋不轨的云中鹤,还是那些来自血契商会的潜在威胁,都像一头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随时可能扑上来,将他们兄弟俩撕成碎片。
“实力…我还是需要更强大的实力……”叶生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废丹房,只是他的第一步。接下来,他想要利用这里的一切资源,疯狂提升自己。
然后,一步一步从这最底层的杂役爬上去。直到,他能有实力将所有威胁,都亲手清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