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大门的前方空地。

　　罗安过来后，人群主动给他散开位置。

　　“日安，罗安大师。”

　　罗安点点头，往前走去，才发现莱顿跟熄烬镇的税收官在私语。

　　“托尔大叔，发生什么事了？”

　　托尔叹口气，“你有没有发现少个人...”

　　少个人？

　　罗安回忆起上个季度的收税时，来的是两个人。

　　“教堂的人怎么不来收什一税？”

　　“不是不来，而是来不了。”

　　“来不了？”

　　“昨天夜里，整个教堂的人都被杀死了，大概率是大地之母的人干的。”

　　“大地之母？”

　　托尔大致跟罗安解释了一下。

　　在整个大陆中，圣光教会是贯穿七个王国的唯一正统宗教。

　　其教义是让人们奉信内心深处的圣光，而非崇拜虚无缥缈的神明。

　　但‘圣光’当不了饭吃，世道又混乱不堪。

　　所以每个地方，总会由于各种原因，或好或坏地冒出一些异教组织。

　　大地之母教会，就是日眠王国比较猖獗的异教之一。

　　其教义公开反对所有税收制度。

　　他们认为人类所有一切都是从大地中汲取的，所以人们应当‘回馈大地母亲’，而非‘供养统治者’。

　　再加上其教徒经常发放免费的食物给贫苦人民。

　　所以大地之母在底层民众中一直保有不错的群众基础。

　　前段时间，大家就听到很多风声，说是大地之母教会的人，要来救赎混乱不堪的恰克尔。

　　没想到昨天，就出现了‘屠杀圣光教堂’的事件。

　　并且还用圣光教徒的鲜血，在教堂门口留下一首诗。

　　‘圣光敛什一，仓廪覆尘泥。地母生万物，何曾人供祈？’

　　没过多久，税收官与莱顿告别，离开庄园。

　　大家议论得更大胆了一些。

　　“好！死得好！”

　　“什么圣光暗光的，收什一税的时候躲哪里都能被找到。”

　　“我家人被强盗杀害的时候，他们连葬礼都不给我们办。”

　　“就是，王国收税还会派治安官来保护我们，教会的钱从来不用在我们身上，我们凭什么交税？！”

　　对于庄园农奴的愤怒，罗安是能理解的。

　　之前他当农奴的时候，租赁田的收获，5成是自己的，4成是租金，1成要缴纳什一税。

　　底层民众的思维很朴素：‘租金贵点’那是庄园主的自由，明码标价，起码农奴可以选择不租赁。

　　但那1成的什一税就令人难以接受，认为这是毫无理由的‘压榨’。

　　咚、咚、咚！

　　莱顿举起手杖敲打着木门，“谁再乱讲话，我马上把他以诽谤罪名送到治安官那去。”

　　众人散去。

　　马厩，罗安牵出一匹普通点的马，准备前往熄烬镇购买基础药材。

　　自从上次去寻找霍格，因穿着太高调而引起围观后，罗安现在出门都尽可能‘朴素装扮’。

　　一位少年疾驰在恰克尔丘陵。

　　罗安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离开庄园，前往熄烬镇时一路的风景与心情：阳光和煦，清风温柔。

　　但现在，这些都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道路两侧血坑浸泡着的木轮，农地里碎布裹着的残肢，树枝上绳索吊着的死尸，山坡下木屋燃着的黑烟。

　　血腥味和煦，啼哭声温柔。

　　这段时间在庄园修炼的同时，罗安也打听了整个恰克尔的局势。

　　灰影佣兵团的格兰特团长，一半精力在镇压内部叛乱，另一半精力在组织大家从荒原之爪的进攻中逃脱。

　　以前被佣兵团压制的强盗组织，如雨后春笋般快速复苏壮大，弥漫在整个恰克尔的黑夜。

　　“说起来，荒原之爪也快要来庄园收取这个季度的税了。”

　　他略微加快马匹的速度，冷冽的风吹得眼睛有些难睁开。

　　关于这个荒原之爪，罗安有些看不明白。

　　虽然它是个强盗组织，但从来没听说过他们袭击平民的事件。

　　似乎他们的目标，一直是在各个庄园主身上。

　　再度翻越一座山丘。

　　罗安注意到前方的村落聚集了很多人，并且堵住了道路。

　　把马匹拴在村口，罗安步行进入。

　　村子中心，几位衣着统一的人正搭建着摊位，发放食物。

　　摊位前，蠕动着几十名村民，双手捧着碗，口中念着‘大地之母恩惠’之类的话语。

　　还有一部分村民，站在自家门口，静静观望。

　　喉咙里做着吞咽的动作，眼神中透露着渴望与恐惧。

　　罗安皱起眉头，“大地之母教会？”

　　一位老人从他身边走过，舌头舔舐着碗底，似乎还想要去排队。

　　忽然，她把碗往地上一扔，双手摊开直直砸在地面，然后疯狂‘亲吻、拥抱’着泥土。

　　“大地母亲，我看到大地母亲了！”

　　“慈爱的大地母亲，她真的存在！”

　　这一声呼喊，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妈妈，大地母亲真的存在，苏珊奶奶都看见她了。”

　　“妈妈，我们为什么不去排队呢？”

　　“妈妈，我饿...”

　　原本观望的那些人，慢慢有人意志松动，也加入到队伍中去。

　　罗安看着老人的情况，判断是服食了致幻类物品的表现。

　　一只柔软而温暖的手，搭在罗安肩膀。

　　罗安转过头，是一位慈祥的妇人。

　　她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把一只碗递到罗安手里。

　　“孩子，不要观望，大地母亲从不吝啬她的恩惠，去吧。”

　　罗安对妇人投以‘感激’的目光，捧着碗往队伍走去。

　　排队过程中，越来越多的人看见了大地母亲，然后展开双手拥抱地面。

　　四周观望的人也逐渐动摇，不断有人加入队伍。

　　“拿好，孩子。”

　　罗安接过碗，在妇人的注视下喝下麦粥。

　　“果然，里面含有致幻类草药成分。”

　　罗安用呼吸法排出体内的致幻成分，但眼神伪装成与其他人一致。

　　队伍接近尾声。

　　妇人站在台上，眼神在剩余那些未加入队伍的村民脸上掠过。

　　然后满怀温柔地对着众人开口，“大地母亲的恩惠是无形而又永恒的，现在，大家是否相信了她的存在。”

　　躺在地上的众人纷纷起身，跪俯着身体，“我已见，我已信，我已诚，我已愿...”

　　诡异的诵咏声在村子中心散播开来。

　　妇人很满意，脸上露出无尽的慈爱，“很好。”

　　“现在，大地母亲的‘播种恩惠’正式开放，眷顾名额有限...”

　　妇人的话还没说完，周围就已经不断有人往家里跑去。

　　播种恩惠？

　　罗安有些疑惑，询问旁边的村民。

　　他这才知道，所谓‘播种恩惠’，就是让大家把家里的财物，全堆放到‘大地母亲怀抱’，即他们挖的一个大坑里。

　　等待一个月后，这些财物就会生长，最终结为‘十倍果实’。

　　这个过程，就像是‘播种’与‘生长’，于是被称为播种恩惠。

　　一开始，大家也只是在别人口中听过这个传奇故事，不敢轻易相信。

　　但现在大家真的‘亲眼看见’大地母亲后，就不再怀疑，纷纷去家里拿值钱的财物去了。

　　就这么简单的骗局？

　　罗安心中无语，他不禁想起那天艾拉莉亚说的那句话。

　　‘人们质疑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却又轻信自己不理解的事物。’

　　此时，台上的妇人突然看向罗安，目光温柔，令人沉溺。

　　“孩子，你没有需要播种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