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克尔地区的圣光教堂，坐落于一处郊外山坡。

　　里面的人被大地之母屠戮干净后，熄烬镇的圣光分会再没有派新的教职人员过来。

　　圣光咏唱声已寂静许久。

　　有人说是圣光教会恐惧大地之母，要等风波平息，才会派人来。

　　也有人说圣光教会人手不够，正在全力协助欧文伯爵的战事，所以没空管。

　　只不过后者相信的人并不多，毕竟大家都是‘信奉圣光’的，教会没理由参与其中。

　　咚、叮咚、咚咚咚...

　　山坡上传来久违的声乐。

　　此时教堂的讲台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红色幕布。

　　红色幕布侧边，一个女人坐在钢琴旁，佝偻着腰背，手指滞涩地拨动琴键。

　　她把脑海中所有能记住的旋律都‘按’了一遍，转头看向旁边的侍女。

　　“或许，我们大地之母也应该有一首教会咏颂曲。”

　　侍女没有回应。

　　女人觉得无趣，站起身，看向前厅。

　　长椅上坐着不少戴着面具的人。

　　在侍女的陪护下，女人缓缓走向讲台中央，目光瞥向一个角落。

　　那里坐着几位没戴面具的男子，脸上写满了局促。

　　“你们是何人？如何来的？所来何事？”

　　“布...布丽尔女士，我们是来购买东西的。”

　　几位男子中，有一人站起身，似乎是他们的代表。

　　他捏着一枚麦穗徽章，举手示意，“我、我看到了你们在郊外留下的标记。”

　　“我父亲临死前给了我这枚徽章，并且告诉了我那些标记的含义...”

　　布丽尔看了眼身后的侍女。

　　侍女走下台，取走那枚徽章，与女人私语几句。

　　布丽尔对着男子继续开口，“这枚徽章是几年前的东西了，不过，你们仍可说明来意。”

　　男子终于放松了一些。

　　看来父亲没有撒谎，他以前的确帮助过大地之母，也受到过大地之母的恩惠。

　　“我、我们是来买种子，还有耕种知识类书籍的。”

　　“买...种子？”

　　前厅内静悄悄，连隐藏在面具下的呼吸声都中断了几秒钟。

　　所有人都看向这几位男子，露出怪异的眼神。

　　讲台上，布丽尔目光凝滞片刻，然后转头与侍女对视一眼，两人私语几句。

　　布丽尔缓缓开口，“抱歉，这位先生，我们现在已经不卖种子了。”

　　男子皱着眉头，脸上露出疑惑，“不卖种子？为什么？”

　　“我父亲说可以在你们这买到改良过的粮食种子，还能买到有利于作物生长的耕种知识。”

　　布丽尔语气平淡，“因为我们研究耕种相关的人，早就在几年前被圣光教会追捕的过程中死光了。”

　　“死光了？”

　　“那、那...不卖种子，现在卖什么？”

　　“我们现在卖——”

　　布丽尔露出微笑，身体往后倒退几步，平摊开右手，指向背后的巨大幕布。

　　“——播种种子的，人！”

　　嘭——

　　红色幕布滑落在讲台的木板上。

　　后方的地板上，瘫坐着几十名年轻的姑娘与小伙。

　　这些人拥有青春的一切特征，唯独双眼呆滞而无神。

　　幕布落下后，所有戴着面具的人都站起身，在姑娘跟小伙身上扫视。

　　其中一人举起手，语气中带着不满。

　　“布丽尔女士，我之前向你求购的，是一群‘好姑娘’，而不是这些病恹恹的货色。”

　　“她们的样子实在让人提不起任何兴趣。”

　　“我想，比起她们，我的顾客宁愿把钱花在一只羊身上。”

　　布丽尔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从讲经桌上拿起一管药剂。

　　身后那些姑娘与小伙，仿佛雏鸟感知到母亲归巢一般，一个个仰着脖子，瞪大眼睛。

　　与之前无精打采的样子判若两人。

　　布丽尔示意侍女将药剂递给那位面具男子。

　　“这位先生，你可以试试。”

　　面具男子把玻璃瓶管捏在眼前，里面装着淡蓝色液体，与他之前见过那些药物不太一样。

　　他双眸凝聚，在讲台上仔细扫视。

　　“你！”

　　一个姑娘微微发愣，然后看向自己的身体。

　　“没错，就是你。”

　　“爬过来。”

　　“以展现你最渴求的方式，爬过来。”

　　或许根本无需特意‘展现’。

　　姑娘望着药剂的眼神，已经足够燃起火焰。

　　不过她知道面具男子的意思。

　　回忆着这些天受到过的训练。

　　虽然很着急，但她仍旧克制着每一次的移动距离。

　　一点一点，充满节奏感地爬向面具男子。

　　面具男子瞬间呆住，然后露出惊喜的笑容。

　　眼前这姑娘所展现的‘渴求’，太过真实了，完全没有‘演技’成分。

　　再搭配上浑身病恹恹的模样。

　　怎么说呢？

　　有种‘病态的美’。

　　猎奇。

　　但能让那些顾客乖乖掏钱。

　　因为连他自己都产生反应了。

　　面具男子看向手中的药剂，陷入沉思。

　　令人产生依赖的药物他见过很多，但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

　　刚刚那位姑娘眼中的渴求，完全是从灵魂深处爆发出来的。

　　不可抵挡。

　　周围传来热议声，都在询问价格。

　　面具男子这才回过神来：今天的生意怕是得靠抢了。

　　他刚想开口定下几个名额。

　　布丽尔双手下压，示意大家保持安静。

　　“诸位，”

　　“今天之后，我们大地之母将不会再售卖这些——”

　　布丽尔看向身后的姑娘与小伙，“额...货物。”

　　“不卖了？”

　　“布丽尔女士，你这是什么意思？”

　　“刚展现出货物的品质，就宣布不卖了，布丽尔女士，我可不可理解为你想借机抬价？”

　　台下的人们带着怒意质问。

　　但仍有几个静静望着讲经桌上东西思索。

　　“诸位，别误会。”

　　布丽尔脸上带着笑意，“你们好好想想，我刚刚展示的是姑娘吗？”

　　所有人莫名其妙，“刚刚展示的——”

　　然后有人回过味来，“布丽尔女士，你是说，你以后要出售那些——药物？”

　　布丽尔扫视着众人，只是微笑着，现场陷入沉默。

　　买卖人口，顶多跟熄烬镇的‘鸦巢组织’产生纠葛。

　　可买卖这种药物，那就是跟王国的那些恐怖的势力在作对了...

　　不过——

　　这些药物的品质，真的是太独一无二了...

　　“布丽尔女士，这是一件严肃的事情，不允许外人存在。”

　　“所以...”

　　所有人都看向之前要购买种子的那群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