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在干嘛呢？”

　　小秃头舔着嘴唇，焦急地看着惨呼峰。

　　按照约定，小秃头灌醉看守惨呼峰哨站的灰皮兽人，接应洛伦他们摸上主帅大帐，洛伦就会带着骑士们袭杀兽人大将军布洛克。

　　“小秃头，你得到的情报没错吗？酋长大人的实力可相当于传说骑士，在北境能和他匹敌的，就只有北境守护老卵蛋和传说中的北境白杨吧？”

　　“我发誓都是真的，而且我们酋长已经批准了这个计划。”小秃头对天发誓道。

　　兽人哨兵有些无奈，除了少量留在死亡山脉的兽人外，四个少数兽人部落已经出动了，他现在可没地方去求证鬣狗人酋长到底有没有这个命令。

　　要不是顾忌真有人类刺客，谁会听这个半兽人的话啊。

　　“一会儿他们会从那个地方出现，我先过去假装和他们攀谈，你们装作宿醉的样子，等他们接近了再动手。但要注意，不要伤害里面那个叫格鲁德的人类……”

　　小秃头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黑暗，他恍惚间好像真的完成了小时候的夙愿：成为一名兽人将军，带着士兵在战场上排兵布阵。

　　但身后毫无回应的沉默，让小秃头逐渐察觉到了不对。

　　一回头，洛伦等人正在擦拭剑锋，一脸冷漠地看着小秃头。

　　“你们……动作很快啊。”小秃头从牙齿间挤出这几个字。

　　“别装了，”洛伦打断了小秃头的表演，“你对人类的仇恨，从来没有熄灭过。”

　　小秃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还想继续狡辩，但当看到洛伦推出来的人以后，小秃头脸色剧变。

　　格鲁德被雷德曼扭着手腕，一边挣扎一边被推到了前面。

　　“小秃头，交出你的解药，否则你的朋友可不好过。”

　　“这种威胁，是不是太卑鄙了？”小秃头拿出短刀，恨恨地看向洛伦几人。

　　“那么假装求饶卑鄙吗？白河领的骑士可是远远地看过你做了什么，你对我朋友的罪孽，也需要偿还。”

　　格鲁德摇摆着肩膀，冲洛伦淬了一口：“别听他的，戈里奥！你是光荣的兽人，不要向这些人类投降！”

　　“快跑啊！让其他兽人知道有人类入侵了！”

　　“你这个背叛种族的败类！”雷德曼无法忍受格鲁德对洛伦的无礼和对人类的亵渎，纵然他不以力量见长，挥出的一拳却在愤怒的加持下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将格鲁德的半边脸都打塌陷了下去。

　　“格鲁德！”小秃头的心就像被揪住一样，他看看洛伦，那眼神就想把他吃了。

　　“小秃头，别逼我这么做。”洛伦将一柄匕首在格鲁德手臂上晃了晃，见小秃头还是没有表示，他直截了当地插了下去。

　　“啊！”格鲁德惨呼一声，伤口开始迅速发黑溃烂。

　　“对这种身体弱的普通人来讲，毒药发作很快。小秃头，你现在交出解药配方，你的朋友就还有救。”

　　格鲁德还想说什么，雷德曼捂住了他的嘴，让他只能徒劳地呜咽。

　　小秃头看着格鲁德，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到格鲁德只不过是个人类而已。自己是要成为兽人将军的人，不能因为一个人类就放弃自己的梦想。

　　“我……”小秃头将手放在腰后藏着的弓弩上，但摸到那武器的瞬间，格鲁德在那些艰难岁月的陪伴就浮上心头。

　　小秃头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了黑齿蕨和冰环蝰蛇毒液的配比。

　　雷德曼放开了格鲁德，将后者一脚踹到了地上。

　　“小秃头，我还有一件礼物送给你。”

　　洛伦晃了晃手里的武器：“刚刚在击杀这些兽人的时候，我的剑锋上涂抹了你的毒药，等到其他兽人发现的时候，你将会被通缉。”

　　“离开兽人帝国吧，到哪个偏僻的村落，和你的好朋友平静地生活下去，这里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

　　说完，洛伦甩给了小秃头几根黑齿蕨和一小瓶毒液，然后带着冰凰领的骑士们离开了。

　　今夜，洛伦的小队将在死亡山脉四处点火，然后带着采集到的药材回到长城。

　　毒药已经让格鲁德的身体麻痹，小秃头不得不扛着格鲁德回到了他们在废弃谷地的棚屋。

　　“戈里奥，为什么……”格鲁德的嘴唇发白，他不解地看着这个本想成为兽人荣耀的鬣狗人，却为了他和人类骑士们达成了妥协。

　　“总还有机会的，相信我。”

　　小秃头一边安慰着格鲁德，一边把药材按照比例在小锅里熬制，不一会儿解药就炼制好了，小秃头将解药小心翼翼地给格鲁德服下。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驻守的鬣狗人的惨叫声。

　　洛伦一行人趁着兽人大军在死亡山脉兵力空虚之际，点燃了数处营帐。

　　兽人中侦察能力最强的狼人和鹰身人都已经奔着冰封堡而去，他们没想到人类竟然已经摸到了死亡山脉，直到洛伦一行人离开，只有零星的兽人尝试追击洛伦。

　　“那个人类说得对，我们在兽人这里待不下去了。”

　　小秃头明白，以兽人对毒药的了解，明天就能查出那些毒药是自己的配方，这是个解释不了的问题。

　　但窗外急促的脚步声和交谈，让小秃头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你确定是小秃头吗？”

　　“他这两天总和那几个人类厮混在一起，错不了。”

　　棚屋的门被粗暴地踹开，一个鬣狗人队长，带着士兵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小秃头，有人举报你串通人类在营寨四处搞破坏。”

　　小秃头看了一眼，鬣狗人队长身边的鬣狗人，正是平常总骂他杂种骂的最欢的一个。

　　“我刚才出去撒尿，恰好看到小秃头和几个人类在一个岗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等他们走了以后，我过去一瞧——”

　　“吓死我了！六个兽人，就这么直挺挺地死在了瞭望塔上，身上的伤口还发黑！”

　　伤口发黑？

　　鬣狗人队长点了点头：“那处岗哨确实遭遇了袭击，我已经命人采集了尸体上的血，到时候和谁的毒药配方一样，谁就是兽人的奸细。”

　　“在那之前，先把小秃头看管起来。”

　　两个鬣狗人走向小秃头，小秃头的面色逐渐绝望，他知道，一旦被发现和人类勾结，自己将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

　　“是我。”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而平静的声音在棚屋内响起。

　　小秃头的呼吸停滞，他转向格鲁德，他想哀求格鲁德不要这样做，但他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嗓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格鲁德直视鬣狗人队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们是人类，我也是人类，我没有理由不帮助他们。”

　　“我偷了戈里奥的毒药给了那些人类，我把兽人的行踪告诉了他们。从小到大，我唯一想做的事就是看着兽人一个个去死。”

　　“不知感恩的家伙！”

　　鬣狗人队长怒号一声，他拽着格鲁德的头发来到外面，一口咬掉了格鲁德的右手。

　　“兽人收留你们这些贱种，给你们饭吃，你们竟然串通卑鄙的人类，真是忘恩负义的种族！”

　　几个鬣狗人围着格鲁德，在废弃谷地其他鬣狗人和人类奴隶恐惧的目光中，一边咒骂着一边撕扯着格鲁德的身体。

　　“忘恩负义！”

　　“贱种！”

　　“低等的生物！”

　　不堪入耳的辱骂敲击着小秃头的心灵，他仿佛看到了如果被鬣狗人们发现真相，这些词扔在自己身上的场景。

　　从出生之时，这些称呼就没少攻击在小秃头身上。

　　小秃头看着格鲁德望向自己的眼神，没有痛苦，甚至很平静。

　　“戈里奥，我相信你会成为兽人的传奇的。”格鲁德的嘴唇似乎动了动，不知为何，小秃头耳畔回响的，就是这句话。

　　“所有人类奴隶砍去两根手指，这个叛徒的脑袋挂起来，作为警醒。”鬣狗人队长抹了抹沾满鲜血的嘴唇，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格鲁德，眼神中满是嫌弃。

　　就在他即将离去之际，他忽然问道：“对了，戈里奥是谁？这个人类刚才提到的是另一个人类吗？”

　　这个问题在小秃头的脑海中炸开。

　　等到其他鬣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看到了此前绝不会想象到的一幕——

　　小秃头拿着一柄短刀刺进了鬣狗人队长的脖子，鲜血迸出，从小秃头破碎的右眼眶留下，仿佛小秃头流下了红色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