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是另一番世界。

　　不同于外界的腥臭和寒冷，帐篷里的空气浓厚温暖，像晨起的熟女情意绵绵的拥抱。

　　这里与其说是帐篷，不如说是一座以巨木为骨、厚毡为顶的宫殿。数十根粗大的松木火炬插在四周，跳动的火焰将帐内照得如同白昼。

　　长条木桌蒙着素净的亚麻布，上面已摆满了食物，与南方贵族宴会的精致繁复不同，北境守护的宴会餐食粗犷丰盛。

　　整只烤得金黄流油的雪原驯鹿、大块冒着热气的炖熊掌、雪翅雀熬蘑菇汤、辣酱猪排、木屑干面包，还有必不可少的烈性蜜酒和麦芽酒。

　　领主们在仆人的引领下依次落座，那些大领主的位置都在靠近北境守护的前边，洛伦这种小领主只能坐在宴席末端。

　　每个领主都被允许携带随从在自己身边，洛伦身侧稍后的位置，坐着雷德曼和约瑟芬。

　　洛伦抬眼看去，他本以为自己带个女奴来参加宴席会很扎眼，但和在座的北境领主们一比，好像自己还算保守的。

　　强森·巨石为了显示自己的男子气概，身后跟了两个只穿了兽皮裙的丰乳肥臀的女奴。

　　丹尼尔·韦斯的随从是两个眉清目秀的年轻骑士，在旁人看来，这是丹尼尔不近女色的优秀品德，但看着两个随从脸上薄薄的脂粉，洛伦不难猜测他们和丹尼尔的关系。

　　德里克带着他的忠实副将山姆，还有一个身姿窈窕的少女。

　　少女正是德里克的独女维洛尼亚·赫斯特。

　　这个十八岁的姑娘继承了她父亲高挑的个头，一头浅翠色的长发宛若柳枝。但本应在最甜蜜年纪的维洛尼亚，如今却形容憔悴。

　　她的目光在席间不断游弋，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然而一无所获，反倒被北境守护之子阿伦略带调戏的眼光吓了一跳。

　　除了北境领主之外，还有几个年轻的骑士位列席间，洛伦猜测其中就有巴赫·奥尔德里奇。

　　瓦伦丁坐在主位，他卸掉了铠甲，外罩一件镶有银线的狼皮披风，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沉稳。

　　“北境的领主们，欢迎来到诺森城，”瓦伦丁举起长毛象的象牙酒杯，“这个冬天，寒风依旧，但兽人的贪婪比寒风更刺骨。我们聚集与此，不是为了宴饮享乐，而是在缔结情谊后守护我们的王国。”

　　“这次宴席结束后，我给大家五天的准备时间，之后，我们将开赴北境长城，将兽人赶出北境。”

　　“为北境安宁，痛饮此杯！”

　　“为了北境！”众人齐声应和，将杯中琥珀色或深褐色的酒液一饮而尽。

　　酒精在喉咙爆炸，宴会的气氛也被迅速点燃。

　　帐内的声音渐渐嘈杂起来，领主们开始相互敬酒、交谈。

　　洛伦很快就明白诺娃为什么说没有人会带很少的兵力来参加会盟了。

　　那些受欢迎的领主，要么是在南方有强大家族的，要么是在刚刚的检阅中展现强大实力的。

　　像洛伦这种兵力不强的领主，其他陌生领主都不怎么主动搭讪。

　　“巴赫·奥尔德里奇，河谷领奥尔德里奇伯爵的长子。”

　　洛伦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己一直挂念的名字，他转头看去，正在和小斯塔克交谈的一位年轻骑士正在这么介绍自己。

　　巴赫·奥尔德里奇像一尊古代的大理石雕像，全身充满了力量的美感，穿着河流波纹的银色铠甲，带来了几分南方的尊贵气息。

　　“约瑟芬，”洛伦轻轻肘了肘身后的约瑟芬，“这就是我给你找的未来的丈夫，怎么样，不赖吧？”

　　洛伦本以为，无论约瑟芬之前是什么身份，嫁给一位优秀的骑士都是个可以接受的选择。更何况巴赫这么有男人味，约瑟芬更应该受宠若惊才对。

　　就算担心，约瑟芬要担心的也是对方会不会看上自己。

　　但谁知约瑟芬只是瞄了一眼巴赫，然后又垂下了脑袋。

　　“别以为我在骗你，我知道你们很般配。”洛伦以为约瑟芬是以为洛伦在捉弄自己，才表现得这么冷淡。

　　洛伦举起酒杯，拽了拽约瑟芬的裙角，见后者不愿意配合，又狠狠瞪了一眼，约瑟芬才不情不愿地跟在洛伦身后。

　　“洛伦·血雀，荆棘堡次子，冰凰领领主。”

　　洛伦主动走过去，和巴赫攀谈起来。

　　巴赫回以礼貌性的微笑，他的目光掠过洛伦身后的约瑟芬，洛伦本以为巴赫的眼中会迸发出一见钟情的火花，或起码多停留几秒钟，但巴赫并没有。

　　“洛伦大哥，巴赫是个天才，他已经到精英骑士的顶端了，还差一步就可以到超凡骑士了！”

　　“一步之差，千里之别，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巴赫谦虚又睿智地回答道。

　　巴赫的说法倒也没有问题，精英骑士和超凡骑士之间的鸿沟，远比正式骑士和精英骑士之间的大。

　　在座的领主中，只有瓦伦丁·奥卡姆和德里克·赫斯特达到了传说骑士的阶段，超凡骑士则只有寥寥五位，还是年纪比较大的。

　　对于尚未婚配的年轻人来讲，巴赫·奥尔德里奇的确堪称楷模！

　　“南方奢靡太久了，我父亲希望我能得到更多的磨砺，所以令我前来协助北境守护征讨兽人。”

　　洛伦道：“即使在南方，也时不时有盗匪侵害村庄。河谷领正好和我们血雀家族的荆棘领毗邻，或许我们将来还可以一起维护南方的安宁。”

　　洛伦又指了指身后的随从：“这是我的骑士队长，雷德曼，他的剑术高超，是个优秀的骑士。”

　　“另一位是我领地的厨娘约瑟芬，她的厨艺令人惊叹，不如在出发前您赏光来鄙处一起品尝点心如何？”

　　第二次，巴赫的目光经过约瑟芬，但他依旧没有表露出任何着迷的神色。

　　“太好了，我上次在冰凰领尝到的酥饼简直是绝味，我也可以去吗？求求你了洛伦大哥。”

　　小斯塔克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对自己的措辞没有丝毫考虑。

　　巴赫张了张嘴，他本来想拒绝一场无聊的宴请的，但既然小斯塔克·血刃也去，他便改变了主意。

　　“当然，我的荣幸，冰凰领领主。”

　　洛伦微笑，在他看来，既然约瑟芬这次没有和巴赫看对眼，那必然是后来约瑟芬用精湛的厨艺征服了巴赫。

　　另一边，垂垂老矣的德里克·赫斯特拿着酒杯，强颜欢笑打探罗南·达西的消息。

　　“烈焰领已经被除名了，谁也不知道罗南是不是真的被哥布林抓走了。”阿伦·奥卡姆表现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烈焰领主手下有十几名精英骑士，怎么会在哥布林那种没有智慧的生物手里呢？我想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阿伦的话表面在分析利弊，实则在暗戳戳地挑拨离间。

　　他看向维洛尼亚，后者沉默不语，只是埋首于胸间。

　　另一边，丹尼尔·韦斯搂着醉醺醺的布莱克·霍桑：“战友情谊堪比兄弟，我们一定会成为能把后面放心交给对方的朋友的，布莱克。”

　　整场宴会没有剑拔弩张，只有表面祥和下的暗流涌动。

　　有些人已经选好了猎物，而有些人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