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雾尚未散尽，一座快倒塌的土屋里，莉娜已经蹲坐在火塘边，将最后一点黑麦粉混着碾碎的干草籽和成糊糊。

　　莉娜回头望了眼还在熟睡中的孩子，将糊糊倒进豁口的陶罐，架在重新燃起的微弱火苗上。

　　即使是这没有油脂和盐的香味，依旧抓得莉娜的胃痒痒的。

　　但她知道，这一罐糊糊，也只够自己的孩子吃个半饱。

　　莉娜将身上的衣服系紧了一些，推开门，走上了领地的土路。

　　虽然北境的粮食耐寒，但现在这么寒冷的天气，东边的一些田地已经种不了东西了。

　　农业的萧条带来了各行各业的萧条。

　　因为农民们干的活少了，所以他们的衣服不再轻易磨损，浆洗店不再需要雇人洗衣服、打补丁；农民们不那么累了，他们也就不需要酒精麻痹自己，冰凰领的酒坊也不需要额外的端酒姑娘。

　　凛冬将至，家家户户备好了过冬的粮食，像动物一样准备进入漫长的休眠。

　　“罗尔夫？”莉娜敲开了罗尔夫家的门，她咬着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罗尔夫，听说你家的瓜田里有一株领主大人中意的瓜藤需要照顾，你们忙得过来吗？我可以帮忙，只要给我一点吃的就可以。”

　　“唉，我们太忙得过来了，现在我们只需要照顾它就可以了。”罗尔夫叹了口气。

　　“今天大人刚刚下命令，所有瓜农都放下手中的活儿，全修防御工事去。”

　　“什么？！”莉娜的身子震了一下。

　　对她来说，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瓜农们自己都吃不饱了，哪还有人要雇她呢？

　　“那你的儿子平时需不需要人照顾……你知道，小孩子很容易受伤的。上次我家的小豆子就是趁我出去做工的时候在家里磕到头了，为了给他治病我才把钱都花光了……”

　　罗尔夫摇了摇头：“不必了，现在杰夫的母亲帮忙照顾我孩子。”

　　看着莉娜有些苍白的脸色，罗尔夫叹口气，从家里拿了块饼出来塞给了莉娜。

　　都是自己拉扯孩子，罗尔夫深知莉娜的不易。但他也有一个孩子要养，顾不上别人了。

　　莉娜攥着那张饼，茫然地走在街道上。直到领主大人那声清脆的鸣叫响起，莉娜才猛地回过神来。

　　领主大人修炼呼吸法的鸣叫似乎没有往日那么力量澎湃了。

　　莉娜想起自己的身体也虚弱到了极点，她赶紧掰下一块饼，细细咀嚼后咽了下去，然后继续挨家挨户地敲门。

　　铁匠铺倒是在领主的命令下在扩充人手，但是莉娜双手都没举起打铁的铁锤，被客气地请了出去。

　　北境的寒风吹得人骨头发冷，莉娜的眼眶含着泪水，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最后，她停在了一家陌生的店面门前。

　　这是镇上埃德·杰克曼的理发店，坐落在冰凰领主街的拐角，是一栋比周围民居更加体面的木屋。

　　对北境居民来说，理发是一件略微奢侈的事，只有骑士和稍有积蓄的男人会来这里消费。更何况莉娜是个妇道人家，既不需要理发也不需要剃胡子。

　　所以她从来没有进过这家理发店。

　　“欢迎，理发一次5铜角。”

　　忽然，理发店的门被打开了，一股卷着油脂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理发店店主埃德一脸俏皮地看着莉娜。

　　“你怎么……”莉娜有些不知所措，她刚才应该没碰到门才对。

　　“啊，那个，”埃德指了指门旁边一扇浑浊起泡的窗户，“我从窗户里看到的，别不好意思，女人也需要打理头发。”

　　玻璃？！

　　莉娜心中泛起一丝涟漪，在她印象里，玻璃是领主府邸和教堂才有的东西。她没想到眼前的男人也有一块玻璃。

　　“该死，这玩意儿太糊了，要知道是这个女人，我可不会出门打招呼。”

　　埃德心中有些郁闷，这块玻璃是他花了五个银角从行路商人那里买来的，只是让自己的小店看起来与众不同，没想到这次招揽错了对象。

　　莉娜，她男人去年上山打猎被野兽咬死了，带着拖油瓶生活的小寡妇。

　　埃德本以为莉娜会跑开，却没想到莉娜竟然怯生生地走进了屋里，这倒让他有些意外。

　　莉娜进门，看到那些反光的剃刀和剪刀，心中又燃起了一些希望。

　　在莉娜的脑子里，这些闪闪发光的玩意儿是有钱人才配拥有的，说不定埃德真能给自己一份工作。

　　“埃德先生，我……我是来找工作的。我什么都能干，帮您洗剪刀、做扫除、烧热水……”

　　埃德搓了搓手，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莉娜，我听说过你的事，神对你真是太不公平了。但你看，我这里只是表面看起来光鲜，其实都快揭不开锅了。”

　　“我可以一铜角干一天。”莉娜往前迈了一步，急切地说。

　　“一铜角也……”

　　等等。

　　埃德脑子停了一下。

　　来理发店的都是有点闲钱的男人，埃德已经习惯了每天几十铜角的进出，他几乎忘了农户们的收入是多少。

　　尤其是像莉娜这种为了养家什么工作都不嫌弃的女人，要价简直低得可怕。

　　埃德想起那个行路商人在他这里理发时吹的牛：如果一个女人一天赚十铜角，她可以为了一银角出卖自己的身体，为了一金元把自己嫁出去。

　　埃德咽了咽唾沫，透过窗户射进来的阳光，他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莉娜。

　　水桶一样的身材，黯淡的皮肤，杂草一样乱蓬蓬的头发……

　　但她是个女人。

　　想到这里，埃德心中的欲念像疯草一样滋长。

　　冰凰领是个穷乡僻壤，领主又算不上荒淫，这里总归缺少了一点那什么。至于为什么埃德不结婚？

　　一银角就可以买到身体了，花一金元结婚干什么？

　　埃德咽了口唾沫，他的手轻轻攀上了莉娜的肩膀。

　　“我想我还真的有点忙需要你帮，如果你晚上有空的话。”

　　莉娜的眼神灵动起来，她刚想开口，埃德紧接着说道：“一晚上五个铜角，怎么样？”

　　莉娜愣了愣，随即，两朵红霞染上她的面庞，她忍不住一口啐到了埃德脸上：“你这个败类，我要去告诉神父。”

　　“神父，神父他老人家都过气了。”

　　“格雷神父已经不是总管了，领主把总管换成了一个年轻的姑娘。你猜，那个小丫头也不是贵族，领主为什么那么重用她。”

　　埃德坏笑着走过去：“领主也是个男人，他想什么我都懂。你要是真的把这件事捅出去，领主只会觉得你在打他的脸。”

　　说完，埃德贴着莉娜，毫不客气地拍上了她的屁股。

　　莉娜感到五枚硬物件贴在自己的皮肤上，泪水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不接着吗？要掉了。”

　　两行泪水划过莉娜的脸颊，她伸出手，接住了埃德手掌漏出的五枚铜角。

　　“今晚，”埃德贴着莉娜的耳朵说，“不要失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