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凯夫的秘密
诺森堡地牢的第二批守卫一脸茫然地从睡梦中惊醒。
为了能在晚上巡逻,夜间的守卫都被允许在交班前睡上一觉,而积年累月的习惯,守卫们已经形成了自己的规律。
他们本该在半小时后神清气爽地起床,然后穿戴好铠甲去地牢站岗,但现在几个人却手忙脚乱地听着钟声不知所措。
“奇怪,难道我们所有人都睡过头了?已经三点了?”
“昨天的酒劲儿这么大吗?”
守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的眼神都透露着茫然。
“别发呆了,赶紧去换岗吧。”
“可恶,等我先穿个裤子。”
慌乱让这支守卫的动作比平常还要磨蹭许多,他们穿好铠甲,从休息的小屋出来,提着油灯从地窖下去,朝着地牢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对面同样来了一群地牢守卫。
对面的守卫有些惊讶:“你们怎么刚出发?我们还以为你们从另一个方向去站岗了。”
“昨天赫德请病假了,我们去看了看他,顺便喝了点酒。”
“赫德?据说被热水烫到了屁股,好吧,快去吧。现在地牢空空荡荡的,可别进来什么坏人。”
“哪有那么巧。”
……
进入地下管道,一股霉味儿和腐臭味便扑面而来。洛伦的喉咙一阵翻涌,差点就吐出今天的晚饭。
几只老鼠被惊吓地跑走,溅起几朵水花。
诺森城的地下排水由砖石砌成,早在银月王国时期就已建成。
管道的墙壁上覆盖着一层滑腻的生物性黏膜,是藻类、霉菌,还是某种地下生物的分泌物?洛伦不想细想。
洛伦和雷德曼的靴子踩进齐踝深的污水,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皮革。和北风比起来,地下的积水就像寒针一样刺激皮肤。
洛伦二人不敢耽搁,他们逆流而上,每一步踩在松软的淤积层上,就像踩在某种怪物的内脏里。
约莫五十步后,一团黑影出现在前方。
“地牢守卫?”洛伦心中一惊,他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小刀上。
为了在地下行动方便,洛伦并没有带自己的佩剑下来。
但再离近一些,洛伦才发现,那东西竟然是一只野猫大小的老鼠!
这只老鼠身体覆盖着湿漉漉的、无毛的灰色皮肤,细长的尾巴拖在身后,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钟乳石一样的白色。
听到洛伦的脚步声,盲鼠“簌”一下消失在了管道尽头。
“诺森城里有传说,地下有吃尸体长大的老鼠,体格硕大,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诺森堡地牢在城市里从来不是个秘密。
北境广袤,如果真的是穷凶极恶的暴徒,有大把环境恶劣的苦寒之地去流放他们。
而有一些犯人,他们实力不强,但有意无意知道了诺森堡的一些秘密。北境守护的地牢关的不是这些人,而是让这些秘密不离开诺森城。
当然,有时一些囚犯失去了继续关押的价值,也可能被秘密处决掉。
掏粪工和下水道的清道夫偶尔会在地下管道发现一些白骨,而这些神秘的遗骸从来不会引起诺森堡去追查。
久而久之,诺森城的居民形容地下管道为——诺森的肠胃。
囚犯进入诺森的肠胃以后,秘密被慢慢消化,直到最后只剩下骨头。
一道铁栅栏出现在前方,嵌在一面显然经过加固的石墙中。
栅栏的每一根铁条都有手腕粗,锈蚀严重,表面覆盖着瘤状的锈痂。
锁是厚重的黄铜挂锁,看起来至少得有三四十年了。
钥匙插入时,洛伦能感觉到锁芯里积存的泥垢,他缓缓转动,锁舌弹开的“咔哒”声在寂静中异常清脆。
无事发生。
洛伦和雷德曼推开栅栏门,进入了诺森堡的地牢中。
地牢和排水管道有些许不同,这里在通道两边已经砌上了石台,石台后面,是细密的木栅栏围成的囚室。
洛伦点燃一个便携火种,虽然没有多耀眼的光亮,但洛伦明显能感到黑暗中多了很多双探询的目光。
它们盯着洛伦这个陌生的闯入者,镣铐摩擦草垫的声音隐隐作响,洛伦不仅紧张地舔了舔嘴唇。
手中的火种黯淡,抹不开这浓厚的暗色,洛伦只能将火种靠近囚室查看里面的情况。
!!
一只枯瘦的手忽然伸出,差点就拽住洛伦的衣服,把洛伦惊地捂住了嘴巴。
“啊……啊……”囚室背后的那个人喉咙已经嘶哑,发出不可名状的含糊的声音。
他的手已经干枯得好像一层纸包裹住了骨骼,那只手无力而徒劳地向前伸出,仿佛希望洛伦能将他从这里救出去。
周围的囚室立刻也骚动起来,雷德曼看着周围伸出的手和发出的呓语着急道:“大人,守卫换岗时留下的空白时间很少,我们不能这么漫无目的地寻找。为了安全,我们先撤吧。”
洛伦摇摇头:“赫德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地牢钥匙不见的,我们下次就没机会了。”
思索了片刻,洛伦哼起了一首北境传统的童谣。
那是莱莉小时候,她的父亲凯夫经常对她哼唱的,洛伦在钟楼上也听艾美唱过两次,洛伦大概记住了曲调。
洛伦就这么哼唱着在地牢中前行,四周的囚犯们在求助无果后,又像老鼠一样缩回到了囚室里。
当洛伦路过其中一间囚室时,里面传来了簌簌的摩擦声。
“凯夫?”
里面的犯人露出脸,他的神色麻木,杂乱的黄色头发上沾满草屑,指甲里满是污泥。
他的眼皮眨了眨,似乎是对洛伦的吟唱产生了反应,但长时间的黑暗和囚禁已经磨光了他的感官,他的眼睛看向前方,但瞳孔却没有聚焦。
洛伦从怀中掏出一个兔子形状的糖瓜糕,那是他当时从约瑟芬那里留下的。
看到这个特殊的糖瓜糕,那名囚犯的眼中闪烁出了生机的光芒,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喃喃道:“莱莉……”
“莱莉结婚了,凯夫先生,”洛伦将糖瓜糕伸进囚室,“她的丈夫很爱她。”
凯夫咬了一口糖瓜糕,熟悉又陌生的感觉顺着唇齿唤醒了他的大脑,两行泪水顺着他干涸的脸颊流下,像北境化冻的小溪。
“凯夫?”
“你们是谁?”诺森堡的前管家凯夫的眼神变得警觉起来,洛伦和雷德曼为了潜行穿的都是便衣,凯夫自然没法从衣着上判断洛伦二人的身份。
而之前洛伦都没参加过北境守护组织的远征,凯夫和他自然也没机会见面。
“我们是诺森城的客人,为你带来你女儿结婚的消息。她还说,您永远是那个哼着小白兔童谣给她做糖瓜的好父亲。”
“莱莉,我的小天使,你终于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凯夫捧着手中的糖瓜糕呜咽起来。
洛伦环顾四周,示意凯夫不要出声,他们能留在这里的时间也不多了。
“凯夫,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才被关进来的?”洛伦问。
凯夫毕竟曾经是诺森堡的管家,也算有些见识,知道现在不是抒情的时候。何况他也能猜到,自己现在身无分文,洛伦来看自己也是为了自己的情报。
“诺森堡是北境守护的府邸,这里事物庞杂,因此有很多内侍官负责不同的事。我只是生活管家,没法给你军事和经济的情报。”
“但我可以告诉你,我被关进来,是因为我发现……”
凯夫将嘴贴近洛伦的耳朵,声音小到连旁边的雷德曼都听不到——
“上一任北境守护似乎没有死,他被囚禁在了诺森堡的某个地方。”
“如果你想冒险找出真相的话,年轻人,诺森堡大厅的龙雕像的嘴里有我偷偷藏的钥匙,你可以用它们在诺森堡畅通无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