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美利坚1929:大文豪肯尼迪

第17章 西拉斯先生的遗嘱

  第二天傍晚,中心花园里灯火通明。

  亚瑟和伊莎贝拉准时到了场地外,拿着邀请函,在侍者的指引下进了场地。

  亚瑟穿着那身深蓝色礼服,器宇轩昂,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小编辑。

  伊莎贝拉走在他旁边,一身银白色的裙子,只画了淡妆,清清冷冷的,倒把周围那些浓妆艳抹的姑娘们比下去了。

  看到他们进来,宴会厅里那些穿着体面的先生女士交换着眼神,好奇,打量,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戒备。

  “那是谁?”有人小声问。

  “没见过。波士顿来的?看那样子不像普通人。”

  “旁边那姑娘是谁家的?这气派……”

  在一阵议论声中,人群突然分开了。

  原来是吉米·沃克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跟着几个人。

  沃克穿着一套华贵的西服,手里端着杯香槟,脸上露出一种标准化的礼仪笑容。

  他在亚瑟面前停下,目光在亚瑟身上停了停,又在伊莎贝拉身上停了停,眼中有一丝惊艳。

  “欢迎欢迎。能在我的舞会上见到这么出众的年轻人,真是纽约的荣幸。”

  他先朝伊莎贝拉点了点头,姿态优雅。

  “这位迷人的小姐,欢迎您的到来。”

  然后才看向亚瑟,像猫看着爪下的老鼠。

  “肯尼迪先生,眼光真不错。我以前只觉得你对文字敏感,没想到审美也这么出众。”

  亚瑟没有理会他,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把伊莎贝拉往身后挡了挡。

  “市长客气了。我就是个来看热闹的普通人。这么精彩的舞会,或许有我能记录的素材。”

  “记下来?”沃克笑了,伸手拍了拍亚瑟的肩膀。

  “放心,年轻人,今晚有意思的事儿多着呢。来吧,主桌给你们留了位置,咱们得好好聊聊。”

  两人看着对方,谁也没移开目光,气氛有些尴尬。

  然后,沃克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身后的人让开一条路。

  亚瑟感觉到伊莎贝拉的手在轻轻发抖。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指,虽然没说一句话,但伊莎贝拉似乎明白了亚瑟的意思,手指微微回握了一下。

  片刻之后,一行人在主桌落座,烛光摇曳,照得人脸上光影浮动。

  “亚瑟,我的孩子。”

  沃克放下手里的餐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已经签好了名,用指尖按着,慢慢推到亚瑟面前。

  “五千美金。这只是开始。我还能给你个市政厅的职位,公关部副部长,怎么样?”

  “你只需要在下一篇《西拉斯先生》里写:西拉斯发现,那些桥上的砖头,其实是纽约繁荣的基石。就这么简单,不难吧?”

  亚瑟愣住了。

  砖头?他那个随手写的比喻,这位市长先生真当成威胁了?甚至急急忙忙要来收买他?

  他看了看那张支票。五千美金,不是小数目。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衣冠楚楚的人都看着他,等他的反应。

  自己是五千美金就能收买的吗?

  再说了,“风流市长”这部电影自己是看过的,你沃克市长没两年就得自我流放到欧洲了。

  现在加入你的市政厅,不比1911年找关系入宫好到哪里去。

  于是,亚瑟把支票推了回去。

  “市长先生,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太认同您的做法。”

  沃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

  “不想当部长?那就只能当囚犯了。”

  他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点。

  “福克斯探员会在你的公寓里找到点东西,够你在雷克岛待到老。”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伊莎贝拉,轻飘飘的,像在看一件摆设。

  “至于这位小姐……”

  沃克朝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随从抬了抬下巴。

  那人咧嘴笑了,绕过桌子走到伊莎贝拉旁边。他伸出手,粗胖的手指朝她的下巴凑过去,动作轻佻。

  “小妹妹的裙子挺漂亮,可惜跟错了人。”

  随从的声音满是戏弄。

  “跟着个快要沉进哈德逊河的穷编辑,能有什么前途?你现在走还来得及,说不定……市长先生还能给你指条更好的路。”

  沃克轻轻笑了一声,桌上几个随从也跟着笑起来。他们觉得这女孩应该吓坏了,该尖叫,该逃跑才对。

  可伊莎贝拉没有。

  在那只手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她猛地往后一缩,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裙摆,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却烧着一种从没见过的光。

  她看着沃克,嘴唇在抖,但声音还是挤出来了。

  “市长先生,您……您刚才的行为,还有您下属的行为,可能已经违反了《联邦民权法》。”

  她的声音很小,在笑闹声中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根据1925年‘吉特洛诉纽约州案’的判例,就算是州一级的行政长官,也无权干涉公民的出版自由。而人身骚扰和威胁,侵犯的是宪法保障的人格尊严。”

  “您提到的搜查,如果没有正当程序,本身就是违宪的。亚瑟先生的文字受法律保护,我……我的人身安全也一样。”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沃克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法律?判例?”

  他上下打量着伊莎贝拉,眼神里全是轻蔑。

  “我的小姑娘,你是不是从哪本廉价法律书上背了两句台词,就敢来这儿演戏了?在纽约,我说的话就是法律。”

  他厌恶地挥挥手。

  “你这模样,去百老汇跳跳舞或许还行。在这儿谈法律?让人倒胃口。”

  “保安!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给我请出去!”

  “等等。”

  亚瑟的声音没看那两个走过来的保安,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一只银叉,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水晶杯。

  叮。叮。叮。

  清脆的声音在逐渐安静的大厅里荡开。

  亚瑟绕过餐桌,走到宴会厅中间的小讲台上。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

  “我是《纽约日报》的一个小编辑。最近大家都在聊西拉斯先生,正好,借市长的场子,我也替西拉斯先生讲个故事。”

  那两个保安停住了,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沃克。

  沃克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亚瑟。

  “这个故事的名字,叫《西拉斯先生的遗嘱》。”

  “大家都知道,西拉斯先生是个挺会安慰自己的人。”

  “他在股市赔光了钱,却能对着下跌的走势图说:‘太好了,我终于实现了资产的轻量化。’”

  “他被抢了钱包,还能自豪地宣布:‘我用一笔小钱,就雇了个专业的陪跑员,连钱包都让他替我保管了。’”

  台下响起几声干笑,很快又没了。

  “但西拉斯先生不是一个人。”亚瑟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他就坐在你们中间。甚至,他就是现在的纽约。”

  “在这座城市里,人人都在玩这种游戏。市政厅的人看见桥上的裂缝,会说:‘那不是裂缝,那是为了通风设计的呼吸孔。’”

  “华尔街的大亨们看见泡沫要破,会说:‘那不是崩盘,那是为了跳得更高先蹲下。’”

  “西拉斯先生在遗嘱里写:我把‘盲目’留给那些坐在主桌上的人,因为他们需要这病,好让自己心安。”

  “我把‘装睡’留给这座城市所有的绅士,因为只要你们闭着眼,那烧过来的火,在你们梦里就只是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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