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乱石涧中 破阵杀机
暮色如墨,将乱石涧染得一片昏沉。此处地势险恶,怪石嶙峋,如巨兽獠牙般犬牙交错,山涧中流水声呜咽,更添几分阴森。几处天然形成的石窟黑洞洞地敞着口,仿佛择人而噬的凶兽之口。
九叔借着最后一丝天光,如一道灰色闪电,在乱石间腾挪跳跃,身法灵动至极。他收敛全身气息,仅以茅山秘传的“龟息术”维持着微弱的生机波动,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块会移动的顽石。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涧中残存的几缕阴冷气息正如无头苍蝇般游弋,显然因同伴离去而有些躁动不安,但尚未发现他这个不速之客。
他按照长青符纸所示,朝着涧中一处邪气最为凝聚的石壁潜去。那石壁看似天然,但在九叔法眼观测下,其上一道细微的裂缝中正隐隐渗出灰黑色的邪气,与笼罩整个陨坑区域的邪阵网络相连。
“就是这里了……”九叔心中一定,屏息凝神,从怀中取出一个贴着符纸的罗盘。指针在靠近石壁时开始疯狂旋转,最终颤巍巍地指向那道裂缝。他不再犹豫,将准备好的“破邪血砂”竹筒取出,拔掉塞子,一股混合着黑狗血、公鸡冠血与百年朱砂的浓烈腥煞之气顿时弥漫开来。
这气息对常人无害,但对阴邪之物而言,无异于滚油泼雪!
“嘶——!”
几乎在血砂气息散开的瞬间,石壁裂缝中猛地窜出两道灰影,正是潜伏此地的尸傀!它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破邪之气激得凶性大发,张牙舞爪地扑向九叔。
“来得好!”九叔早有准备,不闪不避,手中早已扣着的两道“破煞符”抖手射出!
“嘭!嘭!”
金光炸裂,符火瞬间吞没了两具尸傀。这些普通尸傀如何挡得住九叔含怒一击,惨嚎着化作两团火球,顷刻间便烧成了焦炭。
然而,这里的动静已然惊动了涧中其他邪物!只听几声凄厉的嘶吼从不同方向传来,至少三具尸傀和一道更加迅捷猩红的血影,正朝着九叔所在位置疾扑而来!
“必须速战速决!”九叔眼神一厉,不再隐藏身形,脚下踏起茅山“天罡步”,身形如鬼魅般绕石壁半周,避开最先扑至的一具尸傀,随即手中竹筒猛地朝石壁裂缝倾泻而下!
“嗤嗤嗤——!”
暗红色的血砂如瀑般灌入裂缝,与其中凝聚的灰黑邪气剧烈反应,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冒出大量腥臭的黑烟。石壁剧烈震颤,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其内隐约可见一枚刻满逆十字和山羊头图案的黑色石锥——正是此阵脚的核心邪器!
“给我破!”九叔暴喝一声,将最后一点血砂连同竹筒狠狠砸向石锥,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纯阳精血喷在早已备好的、威力最强的“金光破煞符”上,抖手拍出!
“轰隆——!”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乱石涧中炸开!金光与黑气猛烈碰撞,气浪翻滚,将周围碎石卷得四散飞溅。那枚黑色石锥在纯阳精血与破邪血砂的双重冲击下,表面符文寸寸碎裂,最终“咔嚓”一声,断为两截!
阵脚破!
就在石锥断裂的刹那,九叔清晰地感觉到,笼罩此地的灰黑邪气网络猛地一滞,随即如同被斩断的毒蛇般剧烈扭动、消散。整个陨坑区域的邪阵,其东侧一角,已然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缺口!
“吼——!”
阵脚被破的动静彻底激怒了涧中邪物。那具一直隐在暗处、气息最为凶戾的血尸终于现身,它身形比之前遇到的更显高大,暗红色的毛发根根倒竖,獠牙外露,一双赤目死死锁定九叔,带着滔天怒火,化作一道血影,以远超尸傀的速度直扑而来!另外两具尸傀也从侧翼包抄,封死了九叔的退路。
“孽畜!”九叔虽破阵成功,但消耗不小,面对这成熟体血尸的含怒一击,不敢硬接。他脚下天罡步急转,身形向后急退,同时从腰间皮囊中抓出一大把糯米,天女散花般撒出。
“嗤嗤……”
糯米沾身,血尸发出一声痛楚的咆哮,前冲之势稍缓,身上冒出缕缕黑烟。但它凶性更炽,利爪一挥,竟将拦路的尸傀扫飞,继续扑向九叔,速度几乎未受影响!
九叔心中凛然,这血尸实力远超预期!他手中铁剑疾点,挽出数朵剑花,虚虚实实,试图逼退血尸。然而血尸不闪不避,任由铁剑刺中肩头,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利爪已带着腥风抓向九叔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九叔弃剑后仰,一个铁板桥险险避开致命一击,但胸前道袍仍被爪风撕裂,留下三道血痕。他借势向后翻滚,同时从怀中掏出最后一道杀手锏——一张以金粉混合自身精血绘制的“金甲力士符”!
“值日功曹,金甲力士,听吾号令,缚此妖邪!急急如律令!”
九叔喷出一口精血于符上,符纸无风自燃,金光爆闪中,一尊丈二高、面目模糊却神威凛凛的金甲力士虚影凭空显现,双臂一合,竟将那狂暴的血尸死死抱住!
“吼——!”血尸疯狂挣扎,利爪在金甲虚影上抓出阵阵涟漪,却一时无法挣脱。
趁此良机,九叔毫不恋战,转身便朝着来时的方向,也就是老鸦洞所在疾奔!他心知金甲力士符持续时间有限,必须在其消散前脱离险境。
然而,他刚奔出乱石涧核心区域,前方雾气中,两道灰影骤然扑出,竟是之前被他调虎离山引去别处的尸傀,此刻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折返拦路!
后有即将脱困的血尸,前有拦路尸傀,九叔陷入绝境!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幕!只见一道缠绕着淡金电光的符箭,如同九天落雷,自侧上方一处高崖疾射而来,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一具拦路尸傀的头颅!
“嘭!”尸傀头颅如西瓜般炸裂,符火瞬间将其残躯吞没。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符箭接踵而至,分别射向另一具尸傀和刚刚挣脱金甲力士束缚、正要扑向九叔的血尸!
血尸似乎对那淡金电光极为忌惮,怒吼一声,挥爪拍向符箭。符箭与利爪碰撞,轰然炸开,电光四射,虽未重创血尸,却将其逼退数步,身上毛发焦糊一片。
“老九,这边!”
高崖之上,传来林长青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只见他立于崖边,手持一张造型古朴的长弓,弓弦犹在轻颤,周身气息与天地隐隐相合,闾山玉佩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润而坚定的光芒。方才那三箭,正是他以闾山“引雷符”加持桃木箭矢所发,虽不及天雷之威,却也蕴含纯阳破邪之力,对阴邪之物克制极强。
九叔精神大振,脚下发力,几个起落便冲破了尸傀的阻拦,朝着高崖方向奔去。那血尸被符箭所阻,又忌惮长青身上散发的仙官威压与雷法气息,一时竟不敢追击,只是在不远处发出愤怒而不甘的咆哮,召唤着其他邪物。
长青见九叔脱险,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如一片落叶般自高崖飘下,与九叔汇合。
“走!”
二人汇合,无需多言,极有默契地朝着预先计划好的撤退路线——老鸦洞方向疾驰。身后,乱石涧中邪物咆哮连连,却慑于长青的威势和那诡异的雷法符箭,只敢远远缀着,不敢过分逼近。
片刻后,二人有惊无险地退回老鸦洞。阿福见二人平安归来,尤其是九叔虽衣衫破损、略显狼狈却无大碍,长舒了一口气。
“此地不宜久留,邪物虽暂被震慑,但其主必被惊动。”长青沉声道,“我们需立刻转移。”
“去哪里?”九叔一边快速处理胸前浅浅的伤口,一边问道。
“回清微观。”长青目光深邃,望向陨坑方向,“阵脚已破,邪阵失衡,他们若想继续仪式,必有大动作。道观有镇妖塔和祖师结界,可暂保无虞。而且……我需要时间,准备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件能引动真正天雷,彻底净化那陨坑地窍凶煞之物。”长青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既然他们要‘叩击’地窍,我便助他们一臂之力,只不过,引来的将是煌煌天威,而非他们期待的‘魔主’。”
九叔闻言,眼中精光爆射:“好!老子早就想看看,是你的天雷厉害,还是那些魑魅魍魉的邪法更凶!”
当下,三人不再耽搁,借着夜色掩护,沿着隐秘小路,迅速朝着清微观方向撤离。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乱石涧上空,一团浓郁的黑气凭空出现,缓缓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正是那黑袍人(第十三骑士)的虚影。他俯视着下方断裂的阵脚石锥和一片狼藉的战场,银面具下的猩红眼眸中,怒火与杀意交织。
“林长青……林九……”沙哑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在夜空中回荡,“坏我大事……你们,都要死!”
虚影散去,陨坑深处,那“叩击”地窍的沉闷声响,骤然变得急促、狂乱起来,仿佛地底的恶魔,被彻底激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