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光和四年,公元181年,泰山郡费县北三十余里,蒙山脚下。
秦汉醒来的时候,感觉全身都散架了。
头昏脑涨,视线也模糊的很,眼前如挡了一层磨砂玻璃,几乎无法视物,只是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和烧焦味让人不安,且周围死一般的安静更让他察觉到了危险或者说是恐怖。
片刻后,随着视线如镜头聚焦般清晰,他终于看清了周围炼狱般的场景,上百具无头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焦木破瓦的废墟中,血流成溪。
秦汉目光落在最近的一具尸体上,只见其颈部断口暗红中夹白骨、周圈皮肉暗红微缩,血水滩涂在他身下夯实的地面上,混合着屎尿,腥臭扑鼻也恐怖无比。
秦汉只看了一眼,就吓得扭头看向了别处,这是一处被烧掠的村落,周围尽是打碎的陶罐、烧塌的屋舍,还有散落狼藉的尸体。
修罗地狱也莫过于此。
喘息良久,秦汉才冷静下来,他检查自己身体,发现并没有明显伤口,唯后脑勺有个大包,应该是原主被敲死后他穿越了。
另外,他一身公人打扮,腰间还挂着铜印鼻钮,翻看可见其上有“费县尉”字眼。
“所以,我还是个官身。”
秦汉惊讶之余,脑海中开始闪现之前的记忆,断断续续很不清晰,且脑袋也剧痛起来,不过,他终于弄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近日,郡兵来费县抓犯人臧霸、由县尉秦汉(重名)带路来了这山前村,结果郡兵调戏村里女人被阻而屠村,原主因为阻止郡兵而被打死,他才穿越了。
所以,如此血腥的场面竟是出自官军之手。
这草蛋的世道!
这时,一声鸦叫打断了秦汉的思绪,他抬头看到青灰色的天空有一群寒鸦盘旋乱叫。
这是村中死尸和血腥味引来的。
秦汉忍不住打了个寒蝉,他突然意识到血腥味还会引来食肉猛兽,此地不宜久留。
秦汉勉强爬了起来,抬头看向北方那连绵看不到尽头的大山,远眺可见山中林木葱郁发黑,其中猛兽横行、盗匪成群,乃是泰山郡有名的百万群山之一、蒙山。
如今天色将晚,危险就来自这黑压压的山脉。
而费县城在蒙山南四十里,所以,秦汉要快点动身回城。
至于这村里的死尸,只能以后带人来收了。
临走之前,秦汉壮着胆子在村中搜索一圈,只找到一根不太直的棍当武器。
拄着棍子离开村落后,秦汉便听到山中传来的狼嚎犬吠,甚至还有分不清物种的尖锐鸣叫,在暮色渐沉的荒山林间回荡,十分渗人。
秦汉加快速度往南,没走多远便听到前方林中传出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叫骂。
秦汉猜测应该是村中被劫掠的女人和军卒,虽然自己没有武器,但他也不甘心就此绕过,况且,前面似乎人不多。
秦汉猫着腰靠近,果然看到林中只有五人,其中一少年被五花大绑,一汉军正看押着他,另外两个汉军正在强暴一少女。
被绑的少年嘴里塞着破布,只能从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呜咽,脸上青筋暴起、凶躁的很。
而那两个汉军正猴急的脱着军服、一边淫笑着口出秽语。
秦汉看向了不远处的长戟,是那两个汉军的,且武器距离他们有十几步远,而那看守的汉军也正好背对着自己。
这种情况不动手,有点说不过去!
秦汉放下木棍,迅速猫进、抓起长戟时,那背对着自己的汉军察觉回头看来。
秦汉立刻出戟、精准的穿透了那汉军的脖颈。
这是秦汉第一次杀人,紧张也害怕,但也有几分熟稔和沉稳,好似是这个身体的本能反应。
抽出长戟之后,鲜血喷洒到被捆的少年身上,他错愕的扭头,便看到一人虎掠般朝前扑出。
这时,那两个汉军也发现了异常,他们顾不上提裤子便取了环首刀,一左一右的朝着秦汉迎来。
秦汉没有给他们提裤子的时间,长戟向左横扫,逼退左边军卒的同时,身子猛旋向右,长戟回旋横切,将右边军卒的环首刀劈断的同时、划开了他的胸膛。
一招断刃裂胸,膂力十足。
左边军卒见势不妙,转头就跑,然而没提上的裤子却绊倒了他,他摔倒的瞬间,长戟从后刺来,将他钉在了地上。
连杀三人后,秦汉只觉得头疼欲裂,似乎是后脑勺受的那一击有点重哦。
秦汉拄着长戟休息时,那女子已经跑到少年身边,拿断刀割了绳子。
得了自由的少年当即冲着秦汉跪下,道:
“孙婴子多谢大人出手相救。”
那女子也跟着跪下,道:
“小女子李婉多谢恩人。”
秦汉看向那少年,只见他长得猿背蜂腰、高鼻虎目,想起来了,他也叫孙观,是被追捕的郡犯臧霸的好友。只是秦汉有些奇怪:
“你如何被抓了?”
孙婴子懊恼道:
“小人尾随郡兵来此,不幸被捕。”
孙婴子自觉有些丢人,他在看到山前村的惨状后,一时怔傻,几乎毫无反抗的被抓了。
秦汉又看向一边的女子,见她年纪大约才十四五岁,却生的眉目如画、清艳大气,却也陌生。
她见秦汉打量自己,并未羞涩,反而是大大方方的抬头,被撕破凌乱的襦裙映衬她精致小脸,有种别样的美感,且她气质不俗,似乎出身大族。
秦汉收了几分心思,问:
“你是哪来的?”
女孩李婉认认真真的叩首行了大礼,之后才道:
“小女来自济阴郡,随着族人行商路过此处,恳请恩人去救我族人。”
秦汉既是本县县尉,自然不能对女孩的诉求无动于衷,便问:
“你族人有何事?现在何处?”
女孩面有急色,但仍然有条不紊道:
“我们路遇郡兵抢劫,族人正在南边三里外反抗,小女骑马去求援至此被抓。”
秦汉左右看看,并没有看到马。孙观便道:
“她的确是骑马至此,然后被押送我的三个军卒抓住,那马早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