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也注意到这老人了,因为他已经朝着这边走来了。
随着老人走近,王府护卫们纷纷行礼,徐朗也小跑着迎了上去,叫了一声“殿下”。
这就是琅琊王刘据?
秦汉打量对方,只见他穿戴质朴、周身不见奢华,跟自己设想的有点不一样。
而且,琅琊王并不在意秦汉的失礼,反而还面带微笑的看着秦汉,问道:
“你便是平了县内贼寇的费县尉、别部司马秦汉吧,果然是英雄少年。”
对方这么和煦,秦汉也客气的下了马,上前来行礼,道:
“末将秦汉,拜见琅琊王。”
老人见此,便明白秦汉是个傲上悯下的性子,他脸上笑容加深,摆手示意秦汉跟他去凉亭坐坐。
老人在前带路,秦汉在后跟着,看到老人的步伐有些迟缓,显然是气力不足。
秦汉知道,琅琊王刘据几年后病逝,看来身体是不行了。也
见他走的辛苦,秦汉便顺势上前搀着,结果却惹来旁边徐朗的呵斥:
“大胆,岂敢冒犯殿下。”
秦汉有些无语,这叫冒犯?
不过,有些人的脾气古怪,规矩也多,秦汉正想放开琅琊王退下来的时候,却感觉琅琊王压着自己手,道:
“徐朗,你带着人下去吧。”
徐朗很是惊愕,但还算听话的带着护卫下去了。
不过徐朗没有走远,就在院门那边站着,不时盯着这边。
琅琊王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后,示意秦汉也坐。
秦汉只坐了半边屁股,以示尊重。
琅琊王看到他的动作,他脸上笑容多了几分,开口道:
“将军喜欢那奔雷?”
奔雷就是那汗血马的名字,有点俗气,但也符合这马的特性。
秦汉刚才骑了一圈,只觉得马力强劲迅捷,若是再加上马镫和高桥马鞍,突阵无敌。
琅琊王笑眯眯道:
“既然希望,这奔雷便送给将军了。”
送?
秦汉惊讶的抬头看去,只见老人一脸坦诚,他是真的要送马。
秦汉急忙起身道谢:
“多谢殿下赠马,不知末将能帮殿下做什么?”
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人无缘无敌对你好,所以,对方既然示好了,定然是有所求的。
秦汉问的直白,琅琊王回应的也直白:
“只是想结交司马而已,毕竟在这世道即将大乱,正是将军这种勇武之人得用之时。”
秦汉很意外,毕竟琅琊王乃是宗室,却直言天下将乱,有点不合适。
不过,转眼一想,刘据都快老死了,所以要在天下大乱前,为琅琊王府谋条出路也没错。
秦汉不由看了一眼周围,这偌大家业,肯定很多人惦记。
琅琊王呼吸有些重的喘息了几下,才继续道:
“老夫只想请将军在必要的时候护我族弟子一命,至于这里的一切,都是身外之物。”
老人环顾四周,带着几分嘲讽,道:
“其实,这里的建筑和布置多是先辈置办,的确耗费民财民力,但也有几分无奈,毕竟是宗族,不爱奢华难道爱天下吗。”
秦汉恍然明白自己有点错怪琅琊王了,他们的奢靡可能并非本意,而是为了让统治者放心。
毕竟自污也是自保的手段!
见对方如此推心置腹,秦汉也肃容道:
“殿下放心,末将一定尽力。”
老人笑着点头,又道:
“犬子刘容性格懦弱,一向规矩,倒是会让将军少费些心思的。”
秦汉没有吭声,只是陪着笑了笑。
老人继续道:
“将军此来应该是为了王府的数百战马吧?”
“实不相瞒,府上还有战马三百四十,但只能给将军两百,剩下一百要送去幽州、支援前线,另外四十马留用。”
秦汉躬身行礼道谢,他是真没想到对方这么大方。
老人摆手,示意秦汉坐下,继续道:
“其实,这战马若是不给将军,也会被别人抢走。”
别人抢走?
秦汉疑惑之余,听到老人解释:
“刘宠、刘岱都来信索要钱粮,我这奔雷马也被刘宠惦记上了。”
“与其给他们,不如给将军。”
刘岱乃是三国名人,不用过多介绍。
而此刘宠并非东莱牟平的齐悼惠王后人刘宠,而是陈国王刘宠。
刘宠是不逊色刘岱的宗室,好武擅射,麾下有一支精锐军队,远近闻名。
在之后黄巾动乱和中原诸侯混战中,陈国刘宠都是不能招惹的存在,甚至袁术都忌惮他军力,最后派刺客搞掉了他。
只不过刘宠所在的陈国跟开阳隔着好几郡、上千里路呢,应该不用担心。
秦汉觉得刘岱才应该重视,刘岱乃东莱牟平人,汉室宗亲,刘舆之子,刘繇之兄,几年后的兖州刺史、群雄之一。
如今刘岱还在东莱家里蹲着,按照士族豪门的说法,是在养名。
但养名也不耽搁他折腾,比如他现在就勒索同族、发展势力,且他所在的东莱跟琅琊郡接壤,可谓是近在眼前的威胁。
秦汉既然接了琅琊王的战马,那就可能得罪刘岱了,甚至可能跟刘岱对上。
不过,秦汉并不会因此退缩,毕竟大争之世的一切都是争来的。
而且,琅琊王既然投资自己,争取庇护,秦汉也不会推辞,他当即起身,道:
“多谢殿下厚爱,日后但有驱使,必不推辞。”
琅琊王连道了两声“好”,目光殷切的看着秦汉意气风发的样子,又叹道:
“好!真好啊!”
曾几何时,他也曾如此年轻意气,也曾想过有朝一日建功立业,青史留名。
可终究是蹉跎至今,一事无成,是身份使然,也是生活太过安逸,更是能力有限,总之,时日无多的他是有些后悔和惋惜的。
而今,看到这意气飞扬、壮志凌云的青年,琅琊王真的很想扶持一把,就算是为将来的王府子嗣找个依靠、也是寄托了自己的念想。
想到这里,琅琊王又道:
“我跟北海郑玄算是旧交,将军若是愿意,我可介绍你投入郑玄门下。”
郑玄乃此时当之无愧的大儒,想做他学生的能从东海排到京都。
且做郑玄学生可不止是镀金那么简单,单是“郑玄弟子”的名头便足够让你被人高看一眼,且汉朝做官办事都讲究个同门师宜,而郑玄弟子遍布天下,可谓是走到哪里都有人。
总之,这对秦汉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