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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夜钓惊白,穷文富武

  噗通!

  张顺膝盖软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连连磕头,地上的青砖磕的怦怦响,口中不住念叨:“大仙饶命,大仙饶命——!”

  “起来,干嘛怕个鸟啊。”

  陈烨一把搀扶住张顺,满脸的正义凛然,不畏邪魔。

  蓦地。

  满屋子的灵幡不住晃动。

  “尜尜——!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纸皮子再度讨封。

  平地刮起一股阴风,寒气直从人脚底涌入,窜上脊椎大龙,冻的人冷不丁一个激灵。

  张顺膝盖哪里还直得起来,嘴里大声的嚷嚷道:“大仙饶命,大仙饶命,我这兄弟心直口快,不是有心得罪,还请大仙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兄弟的不敬。”

  嘭嘭嘭——!

  看着恨不得将青砖磕碎的张顺,陈烨一脸无可奈何,这心病还须心药医。

  当即道:“我看你像只肥鸟。”

  “你别啊——!”

  张顺吓的蹭一下站起身来,伸手就要捂陈烨的嘴巴,阻止他胡言乱语。

  陈烨脑袋一偏,躲开了他捂嘴的手,喊话道:“三叔,管管你家糯米团,没事又吓唬人,我这兄弟胆小,你小心吓死了还得倒贴一副棺材钱。”

  “叽——!”

  一声叫唤在铺子里响起,灵幡晃了晃,一团白绒绒,圆乎乎的东西,突然间从灵幡上面落下,眼瞅着就要自由落体砸下来,半道突然间打了水漂,径直扑向二人。

  张顺吓的急忙躲开。

  陈烨半点不怕,这东西径直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定睛一瞧,原来是一只肥得快看不见翅膀的大肥鸟。

  这体态肥硕的,通体雪白,真像个糯米团子。

  大肥鸟在陈烨的肩头,张开鸟喙,啄了啄雪白的羽毛,开口道:“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张顺呆立在一旁,惊讶地看着这只肥鸟,十秒后,他猛地回过神来,气急地撩起衣袖:“合着是你这只肥鸟在装神弄鬼骗人,看我不扒光你的鸟毛。”

  张顺伸手抓鸟,结果惨遭鸟喙啄了两口,疼得他缩手,哇哇大叫:“这什么鸟啊,啄人也忒疼了,都戳红了。”

  张顺看了看手背上,啄出了两个大红印子,伤口肉眼可见地速度飞速红肿起来。

  陈烨告诉道:“它叫糯米团,是我二叔在山林逮的山泽瑞兽,说是只白羽凤凰,我看他就是贪吃鸡,小嘴厉害着呢,铁木叫它啜上一口,都能叫啄个豁口,顺仔,你手没事吧。”

  “叽——”糯米团眸光亮晶晶的叫了一声,昂了一下快没有的脖子,似是在回应自己的不凡品种。

  张顺握了握拳头,虽然很疼,但是筋骨无碍,摇了摇头道:“没事,就是这扁毛畜牲怎么还会说人话啊,还吓唬人。”

  陈烨笑道:“早年间,这小东西跟着我二叔在外闯荡,遇到过黄皮子讨封,它脑袋瓜聪明,学了黄皮子的口头禅,跟了我三叔后,我三叔就喜欢拿它看店,镇宅灵的很。”

  “这哪是镇宅啊,分明就是要人命,吓都吓死了。”张顺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到现在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对于张顺的抱怨,陈烨微微一笑,不予置评,摸着糯米团光洁的白羽,问道:“三叔呢?”

  “钓鱼,后院钓鱼~!”糯米团机灵的回应。

  “嗤!”张顺嘲笑道:“到底是扁毛畜牲,聪明有限,这后院不临江边,哪里能钓鱼。”

  陈烨摇了摇头,向着铺子后院边走边道:“我三叔钓得不是一般的鱼,乃是夜惊白。”

  “夜惊白?”

  张顺听的一头雾水,急忙跟上脚步,问道:“烨哥,什么是夜惊白?”

  陈烨指点道:“这铺子后院有口老井,老井通着地下河,每晚夜里,双相睡的初觉醒来时,这地下河水会上涨,这河里藏着水泽异兽,通体半透明,对月呈银白色,唯有鱼鳍呈金黄色。”

  “这鱼常常夜半跃井而出,动静极大,老人曾说,曾有大鱼而出,将井口的砌石震碎,振聋发聩,声势惊人,因而得名,取名夜惊白。”

  张顺听的稀奇,好奇问道:“这么稀奇,那这鱼一尾能卖多少钱?”

  陈烨竖起一只手来。

  “50文?”

  “不对,多点。”

  “500文。”

  “不对,再多点。”

  张顺惊得下巴要掉下来:“五个大洋,真的这么值钱?”

  “自然值钱。”院里,石榴树下,打着一口老井,井边摆着一方石桌。

  在石桌旁,摆着一张藤椅,藤椅上坐着一人,六十来岁,风霜都刻进了脸上褶子里,一对招子特别明亮,亮晶晶的,令人不敢直接对视。

  戴着斗笠,披着蓑衣,身上湿哒哒的,满是露水,三叔收起钓竿,进后院的耳房放置。

  “这鱼也太精贵了吧。”张顺不由感慨地看向陈烨。

  “当然精贵啦。”陈烨告诉道:“这夜惊白常年浸泡在地下暗河中,饱受阴气洗礼,若是习武之人服用,阴极化阳,乃是绝好的大补之药。”

  “不过这鱼常年躲在地下暗河里,极难捕获,我三叔一年也就能钓出个两三尾,想要多钓,根本就不可能。”

  张顺指着井口道:“不能下井用网捕捞吗?钓鱼多费力啊?”

  枝桠!

  换了一身灰色长衫的三叔推开耳房木门走出来,将蓑衣晾晒在屋檐下,告诉道:“下了暗河,水里面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水道错综复杂,汹涌的暗流更是能把人搅的晕头转向,即便是水性再好的渔夫,都不敢轻易下去,更别说撒网捕鱼了。”

  张顺被训了一番,脸瞬间涨的通红,不敢再大放厥词。

  陈安掸了掸长衫衣袖,对陈烨问道:“靓仔,你不在戏班学本事,跑我这寿材铺做什么?”

  陈烨指了指身旁的张顺,张顺急忙道明来意:“陈三爷好,戏班有位师兄他出车祸没了,班主让我来给他添副纸棺材,好送他体面入土。”

  张顺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大洋来。

  三叔陈安拿过银元,捏起一枚,凑到嘴边吹了口气,放到耳边。

  “嗡——!”

  一声绵长、清脆的震鸣声在陈安耳边回荡。

  两枚银元他都一一吹气验货。

  “是真货。”

  两枚银元在三叔手中垫了垫,扫了一眼陈烨,心里雪亮似的,对张顺道:“纸皮棺材,两千五百文,送货上门,两个大洋,只卖不送,自己装车押送。”

  张顺连忙答应:“我们自己装车。”

  陈安指了指后门口摆着的板车,铁锹:“自取自用,用完送还回来。”

  “晓得规矩。”张顺连忙听话地去开后门,拿了铁锹放在板车上,双手提起板车把手,将板车缓缓的推出后门。

  陈安从陈烨肩头拿过糯米团,取出一把炒豌豆,将小东西放在掌心,一边喂着,一边回铺子里。

  陈烨跟在身侧,开口道:“三叔,我想习武。”

  陈安喂着糯米团豌豆,脚下顿了顿,扭头看向他,眉头微微蹙起,问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间想起习武?”

  “三叔,你听说过金彩蝶吗?”陈烨不知道如何说起。

  陈安嗯了声:“听过,这人的幻彩戏法不错,听说挺神乎其技的,和西洋魔术很像,你想习武和他有什么关系?”

  陈烨点点头,摘下自己头上的瓜皮帽,递给他:“这帽子你瞧瞧,可有什么不寻常。”

  “昨儿个金彩蝶在水袖居登台,我给他搭的戏,他在台上变着戏法把洋人给害了,这帽子是那洋人的,本来是顶礼帽,不过后来套了一个车夫的瓜皮帽,两个帽子合在了一处,就变成瓜皮帽了。”

  陈烨捡重点说,没把系统外挂的事情和陈安细说。

  一来,这事说了三叔也听不明白。

  二来,虽说是亲叔叔,不会害自己,但是保不齐别人知晓此事后,会拿三叔要挟自己。

  知道的越少,对三叔越安全。

  陈安接过瓜皮帽。

  “叽叽——!”

  手里的糯米团突然间躁动不安,顺溜的白羽毛顿时炸了毛,似乎特别抵触这瓜皮帽的靠近。

  帽子在陈安手里翻了翻,老眼眯细,眸底精光闪了闪,摇了摇头,将瓜皮帽还给陈烨,叹气道:“隔行如隔山,再好的宝贝在我眼里也是瞎,东西你拿去,切记,对谁都别再提了。”

  “晓得。”陈烨将瓜皮帽重新戴在头上,心里直犯嘀咕,三叔真的没看出来什么吗?

  嘴皮子嚅嗫一番,想刨根问底的话最终没说出口。

  张顺这时候推着板车到店门口,陈安指挥着他将店里一口纸皮棺材扛起板车。

  装好车,张顺在店门外等着陈烨。

  陈安喂了糯米团最后一颗豌豆,将小东西扔飞上灵幡,对陈烨道:“你想习武,这是好事,只是吧,习武的讲究太多,要是你二叔陈平在虎门,倒是也不怕这些麻烦,可偏偏他没法多待。”

  陈烨的二叔,陈平,和陈安是双生兄弟,二叔也不知道是做什么买卖的,常常一走就是两三年,每次回来,要么一身富贵,要么一身劳什子伤病,瞧着渗人。

  陈安掏出一把豌豆,一粒一粒的放入嘴里,细嚼慢咽,继续道:“大新朝,但凡通衢之地,都不缺武馆,街头卖艺的,但是这些都别去碰,里面的水深着呢。”

  “武不轻授,这些师傅,传的都是花拳绣腿,真本事才不会教你,你要是跟着这些人学,只会把自己练废了。”

  陈烨迫切问道:“三叔,那我该去哪里学真本事?”

  陈安摇头道:“你想学,人家未必肯收,天赋,机缘,人品,三者缺一不可。”

  “这机缘说穿了就是人脉,这方面我和老二可以帮你张罗,但是人家收不收你,得先考量你的人品,你要品行不够,我就是捧上金山银山,人家也未必多看你一眼。”

  “有了机缘,人品,还要看天赋,这天赋可全在你身上。”

  “习武人讲究根骨,别看你长得人高马大,可这都是外强中干,真正的好根骨,不在块头,而在筋骨。”

  “而想要好的筋骨,不光要练,更加要补,洗练筋骨,药膳补气,血食滋补,缺一不可,不吃好东西,如何来的好根骨?这些大补之物,都是要花钱的。”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爹,这练武药补更是烧钱,你便是有十个活爹都不够你啃的,一帖最寻常的养根骨宝药便要一个大洋,更别说好的了……”

  说到这里,三叔顿了顿,扫了他一眼:“和你说了这么多,还想学吗?”

  机缘,人品,天赋……

  三者缺一不可。

  习武的门槛还真是高。

  陈烨攥了攥拳头,眼底的眸光无比坚定,咬牙道:“学!”

  “好。”陈安狠狠一拍大腿,然后径直走向柜台,撬开两块地砖,然后取出了一本用油纸布包好的东西,将地砖复原后,他打开了油纸布内的东西。

  是一本线装的泛黄小册子。

  “烨仔,这是你二叔给你备下的。”陈安将册子递到陈烨手里:“给你打磨筋骨,夯实根基用的。”

  陈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册子,只见那封皮上,带着暗沉血渍,洇染了字迹,用楷书写着四个大字《龙虎劲功》,笔法苍劲有力。

  抬头看向三叔:“三叔,你们早就有心让我习武?”

  三叔陈安点了点头:“是老二的意思,老大是不想你习武,就想保你一世平安,做个平凡人,谁叫你是我们陈家这一代唯一的独苗。”

  “可如今这世道是越来越乱了,而你天生又不是唱戏的那块料,趁着你年纪还不大,你既有心学,那不妨试试。”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只练头一个月,一个月后来寻我,我检验成果,若你不适合练武,不得再练,强练武艺可是会要留下暗病,折寿的。”

  顿了顿,陈安补充道:“不得外传,这秘籍的来路……你二叔那人,算了,不说也罢。”

  三叔陈安似有话说,不愿多提。

  陈烨看了看册子上的血渍,大致猜出些什么来,江湖上杀人越货,抢夺其他门派秘籍的事情可不少。

  二叔应该干不出这种事,但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捡漏什么的,他在行。

  “烨仔,忙你的去吧。”三叔挥了挥手。

  “三叔,改明儿我再来看你。”陈烨将册子揣入怀里,贴身藏好,然后奔出铺子。

  “烨哥,咱们去巡捕房吧。”张顺拿起车把手,拖起板车。

  陈烨帮忙,搭把手,手一大搭上车把手,立马生出感应,手臂怎么使力,怎么拉动,才能最省力,最快捷。

  【万魔书】上【车夫】的经验条居然开始增长起来。

  “拉板车也能肝经验?”

  陈烨一瞬间明白了,直接从张顺手里抢过车把手,脚下生风,轻松自如地拉起板车来。

  板车被他拉的飞起,张顺瞧得目瞪口呆,急忙跑腿跟上。

  陈安看着板车飞速离开胡同,老眼中一抹精光闪烁不定。

  糯米团飞落他的肩头。

  “叽——!”

  陈安掏出豌豆,喂这小东西,自言自语的嘟囔:“昨儿个夜里老大传信,问这小子怎么车行入了层次,我还当他开玩笑呢,没想到竟是真的。”

  “他车行入层次,莫不是和那瓜皮帽有关系,那帽子倒是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是西洋魔术师的道具,关键是那里面收着的东西。”

  “也不知道金彩蝶图谋的什么,不管图谋什么,都休想拿到手。”

  “这帽子如今和里面的东西熔炼一体,更是认了臭小子为主,便是谁也窥测不了里面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宝贝……”

  “不想了,让老二去操心吧,这小子要习武,是好事,乱世之中武是保命的玩意,练好了,真修出了神通,也就不怕洋人的枪炮了,只是穷文富武,这习武要花钱啊。”

  陈安眉头皱起,将糯米团抓到掌心细致投喂:“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找老二,让他想办法弄银子,烨仔习武的花销,可就全指望你了。”

  “叽叽——!”糯米团直接翻了个白眼,仰头倒在了他的掌心,两脚一蹬,痉挛的颤动。

  陈安笑骂道:“嘿,你个小肥鸡,今天中午加餐,就吃小鸡炖蘑菇。”

  “叽——!”糯米团浑身炸毛,瞬间翻腾而起,灵活的蒲扇它的一对小翅膀,仿佛是在说:“我还能干信差,别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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