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们就在这里，就在这间会议室里，或许是今早与我打过招呼的战友，或许是技术人员，或许是一直默默支持一线的后勤。”

　　“凶手是怎么从我们这里得到情报的，我想你一清二楚。”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那个叛徒！你们这些老鼠，比明面上的敌人更加可恶，我们治安官付出的努力与牺牲，不可以让蛀虫肆意破坏蚕食。”

　　“也许是我们之前的宽容，让你们有了可乘之机，但今天，所有人启动内部审核调查，在此之前，所有人禁止离开，直到我们把内鬼揪出来为止！”

　　吴信双手垫在脑袋后边，看着铁窗外阴沉的天，第一片雪花飘落下来，江宁冬天的第一场雪来了。

　　雪越下越大，风呼呼的刮着，草地染上白霜，树木披上素衣，江宁城各处的拆迁进程，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暂缓。

　　仿佛是按下了暂停键，江宁这个热闹的城市，忽然就变得安静起来。

　　好几年都没看到雪了。

　　吴信这样想着，海市的冬天没有江宁的寒冷，自然没有下雪一说，久违的景色让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儿时的美好回忆，一种久违的宁静与美好浸润在心间。

　　只可惜美好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刺耳的开锁声音将吴信拉回现实。

　　门被打开了，副官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治安官。

　　他身上穿着的制服平整，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边，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非常文质彬彬。

　　看了躺在床上的吴信一眼，他眉头皱起，像是很嫌弃吴信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

　　“把他的衣服给我脱了，带出去雪地里站半个小时，我就不信，到时候他还能继续嘴硬。”

　　随后吴信就被押到了空旷的雪地中，于漫天飞舞的雪花里，独自一人站立。

　　好冷。

　　身体上残存的温度很快被狂风带走，冰冷逐渐从指尖脚尖向上蔓延，眉毛睫毛上挂起白霜。

　　靠，这些狗腿子折磨人是真的有一套。

　　如果不是自己在力量上加了那么多点，用不着半小时，只需要十分钟就得被冻昏过去，估计着自己的身体状况，至少还能再坚持一两个小时。

　　不过吴信也不是什么受虐狂，知道越显得没事，就会站得越久，于是计算思考着自己该什么时候装昏倒过去，就见副官又带着人走了过来。

　　对方越来越近，吴信调整着表情和身体状态，让自己看起来状态更糟一些。

　　副官停住脚步，身后的治安官为他打着伞，只见肩头已经落了一层雪，头发全湿了，嘴唇青紫，面色苍白，身体不断颤抖，双脚不稳，此时正左右打着摆子，仿佛随时会倒下去。

　　“现在准备说实话了吗？”

　　“我……我……真的是冤枉的，你们滥用私刑……我要去告你们……”

　　上下牙关不断打颤，几乎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快要说不出来了。

　　副官看着吴信伪装出的这副狼狈模样，一下子笑了，随后向身后跟着的两人摆了摆手。

　　“你们先回去吧，我和他说两句。”

　　“是！长官给你伞……”

　　副官没接，只是再次挥了挥手，两人在犹豫片刻后终于是走了。

　　如今雪地中只剩下了吴信与副官两人对视无言。

　　这家伙是什么意思？

　　吴信有些琢磨不透对方的想法，是看基层人员审自己没有效果，现在换长官来了？

　　对方没有马上说话，只是从厚重的皮衣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敲了两下盒子，拿出一根来叼在嘴里，然后拿出打火机，一手护住烟，一手点燃。

　　他长长的吸了一口，然后吐出来，迷蒙的烟雾混在雪里，你我不分，甚至有些模糊了他那张文质彬彬的脸。

　　“你的情况不妙。”

　　这不废话吗？又想来威逼这一套啊，吴信都已经听烦了，正想说些什么，谁知对方紧接着说道：

　　“华丽小姐也没想到，江宁竟然还有人能把心电测谎仪借过来。”

　　四周异常安静，只能听见雪花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吴信的声音有些颤抖，眼中带着惊诧：

　　“你就是Z说的那个治安局里的线人？”

　　再次深吸一口，烟头火星闪动。

　　“你觉得呢？”

　　“……你刚刚说的测谎仪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这种仪器能够百分百检测出受试者所说言论的真实性，仪器后天就能到达江宁，也就是说到那个时候，你就完了。”

　　“到时候无论你是想说还是不想说，都由不得你了。”

　　副官隔着纷飞的雪花，想要看清吴信的每一个表情，他活了四十多年，见过无数人在面对生死存亡时的失态与崩溃，但让他感到惊讶的是，这个人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所以你要杀了我吗？在测谎仪到来之前。”

　　“……”

　　对方无言的沉默意味着什么，吴信很清楚。

　　随后他轻轻地笑了。

　　“你们这些人卸磨杀驴前，还流行让驴死个明白吗？”

　　“你害怕死吗？”

　　“难道你不怕？”

　　“我怕，但是如果某些东西比我的生命更重要，我愿意去死。”

　　好家伙，这是给他上价值观了是吧？吴信直接差点被气笑了，不过气愤都烘托到这种地步了，不给自己捏个愤青人设吴信都过意不去了。

　　于是下一秒，就用一种比副官更加坚定的语气道：

　　“我也愿意！光明军是人类的未来，我们现在做出的这些牺牲，都是为了将来，现在外星人之所以敢在蓝星如此肆意妄为，就是因为现在的这些丧权辱国的无能政府，他们膝盖软能跪，我们无数心系人类未来的斗士却不愿意跪！”

　　“所以我愿意，我愿意为人类的未来奉献出生命！”

　　吴信在说这些话时，眼中有光，心中有理想，显然是一副已经做好觉悟的斗士状态。

　　如此这番，副官眼中的怀疑逐渐消退，在吴信最后一句话出口的瞬间，彻底消散。

　　“我没想到你竟然……”

　　副官神色复杂，眼角甚至都泛起了湿润，随后郑重道歉道：

　　“对不起，我为我刚刚对你的态度感到抱歉，你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吴信摇了摇头：

　　“这些都是我发自肺腑的想法！但是在让我去死之前，我还有一个小小的心愿。”

　　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副官郑重道：

　　“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

　　好，既然你答应了，那可就不能反悔了啊。

　　“在死前，我唯一放不下的只有父母，你能不能把手机借我一下，我想给父母打个电话，就当是做最后的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