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已有的情况看，确实如此。”钟子欣再次叹气，“四象学院那会儿他的症状还不是很明显，大部分时候醒着的还是赵影人格。可易家之乱结束后，我只见过一次清醒的是赵影人格。”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说他不是系统。怪不得在得知林奇从没在历史课本上读过他的名字时，他会有些许破防。

　　至于他说他有很多话不能说，是因为这个叫梅惊笛的次人格不允许他说吗？

　　林奇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钟老师，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赵影前辈将自己的主人格寄托在某样物品上，以此来保护自己？”

　　钟子欣摇头：“我从没听说过这种事。”

　　林奇正犹豫要不要将自己秘银挂坠的事如实相告，回春阁的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是某种有节奏的、沉重的撞击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咚、咚、咚，像巨人的心跳。

　　林奇清楚地看到石桌上的梅花盆栽因震动掉落在地，花盆破碎。

　　“怎么回事？”林奇试图坐起，胸腔传来撕裂般的痛——血秘银的侵蚀还在持续。

　　钟子欣已经起身，医科学思笔握在手中，白光大盛。她快步跃至小院的墙头，眉头微微皱起。

　　郑天赐扶住林奇，带着他也跃上了墙头。

　　眼前的景象让林奇倒吸一口凉气——

　　整座城的植物都在疯狂生长。

　　街道两旁的行道树抽出猩红的藤蔓，缠住路灯、绞碎玻璃；花坛里的灌木膨胀成肉瘤状的巨大团块，表面搏动着血管般的脉络；更远处，某栋高耸的建筑升起冲天暗红光芒，隐约传来爆炸声和惨叫。

　　“这些植物被血秘银的能量影响了……陈启和白薇在哪里？”林奇听见钟子欣语气冰冷。

　　苏芷急匆匆地闯了进来：“钟老师，大事不好了！西区医疗站被菌丝吞没了！病人、医护全都被裹成了茧！请您一定要……”

　　“我会来的。”钟子欣说完又为难地看了一眼林奇，“这孩子的治疗不能中断，血秘银还有三小时就会侵蚀心脉……”

　　“钟老师，你可以带我一起去。”林奇打断了钟子欣的话，态度坚定。

　　“哦？”钟子欣难得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我们要做的事很危险，更不要说你现在的身体。”

　　“请相信我。”林奇认真看着钟子欣的眼睛。

　　“好。”钟子欣没有犹豫，一掌按在林奇胸口，乳白色的治愈能量如洪水般涌入——不再是温和的治疗，而是强行冲刷。林奇感觉浑身的血管都在燃烧，血秘银的侵蚀在能量冲击下剧烈反扑，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钟子欣嘶声道：“忍住，这招不能完全剔除你体内的血秘银，但是可以压制一段时间。”

　　做完这一切后，她转头对苏芷说道：“苏芷，你和陈启、白薇统筹全城的防御，重点保护病人，我和林奇揪出幕后黑手。天赐，你来做苏芷的助手。”

　　“是。”苏芷和郑天赐齐齐回答。

　　钟子欣搂住林奇的肩，几步就跃到了回春阁最高处。

　　回春阁整整有八层楼，此刻顶楼也被暴动的菌毯覆盖。

　　钟子欣蹲下身，用学思笔轻触菌毯表面。白色波纹荡开，菌毯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神经状脉络，所有脉络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城市正中央的旧水塔。

　　林奇看得暗暗心惊，医科首席似乎有看穿一切生物异能流动的能力。

　　“菌毯是生物神经网络，需要节点来协调全域。”钟子欣快速分析，“现在看来，幕后黑手藏在水塔里，那里是神农城原始供水系统的枢纽，地下水源充沛，能为菌毯提供养料和隐蔽。”

　　-----------------

　　前往旧水塔的路异常艰难。

　　菌毯每隔几分钟就会爆发性生长，试图堵塞通道。林奇将水流操控精细到极致——不再是大开大合的冲击，而是用高压水线如手术刀般精准切割菌丝节点；同时引导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薄冰层，铺在菌毯表面暂时抑制其活性。

　　钟子欣跟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学思笔始终亮着。她不仅治疗两人被菌毯孢子侵蚀的伤口，更不断分析菌毯的“病理特征”：

　　“菌丝分生速度异常，是典型的细胞分裂失控——类似癌变。”

　　“能量传导依赖钾离子浓度梯度，破坏梯度就能瘫痪局部网络。”

　　“注意左前方菌丛，颜色暗红说明血秘银浓度过高，别让水流直接接触，会被污染。”

　　她的声音冷静专业，每一条信息都让林奇的应对更加精准。两人在猩红的菌毯迷宫中艰难推进，像在某种巨大怪物的血管里逆流而上。

　　大约十五分钟后，旧水塔的轮廓在菌毯墙壁后隐约浮现。

　　那是一座五十米高的砖石建筑，表面完全被增生的菌毯包裹，像一颗搏动的暗红心脏。塔顶有隐约的人影，戴着反射微光的金属面具——太阳面具人。

　　“果然是他。”林奇低声道。

　　菌毯墙壁突然剧烈收缩，数百条触手般的菌丝从四面八方向钟子欣和林奇刺来。

　　林奇咬牙，金色学思笔笔尖触碰地面。

　　以林奇为中心，清澈的水流如泉涌般从地下渗出——不是攻击，而是渗透。水流沿着菌毯的每一条脉络温柔漫延。

　　钟子欣则闭上眼，白色学思笔轻触水流。

　　林奇感觉到周围空气的化学成分在微妙变化，氧气浓度下降，二氧化碳和某些代谢废气浓度上升——她在模拟一个重病患体内的内环境。

　　几分钟前，在前往旧水塔的路上，钟子欣已经和林奇制定好了策略：

　　“我的专业是医科下的内科学，只要打入一丝半点我的异能，我就能让目标出现任何病症。可惜的是，我无法远程发动。”

　　“无论幕后黑手是谁，想要操控这些暴乱的植物，就一定需要给它们注入异能。老师可以将这些菌毯作为媒介吗？”

　　“这倒是可以，不过我的异能传递很慢，如果被他发现后及时切断，那就功亏一篑了。”

　　“这点我可以帮忙。”

　　而现在，随着钟子欣的发力，塔顶的太阳面具人身体猛然一僵。

　　菌毯触手的攻势骤停，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坏死、渗出浑浊液体。面具人捂住胸口，发出嘶哑的抽气声——钟子欣的能力隔着菌毯网络，直接作用在了控制者本体上。

　　然而，暴动的植物并没有消失。

　　林奇的水流感知全开。

　　在菌毯生物化的三十秒里，整张网络的能量流向清晰如掌纹。所有脉络都汇集向水塔地下——不是塔顶，而是地下三十米深处的老蓄水池。

　　“声东击西。”林奇瞬间明白，“塔顶那个是诱饵或者分身，真身在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