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茜带她去了商场三楼的一家知名品牌店。店面宽敞明亮，陈列的衣服简约而有设计感，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让陈子欣眼皮直跳。

　　方茜像是常客，导购一眼就认出了她，殷勤地迎上来。方茜摆摆手，自己走到货架前，手指划过一排衣服，挑出几件。

　　“试试这些。”她把衣服递给陈子欣。

　　陈子欣接过，走向试衣间。

　　“等等。”方茜叫住她，跟了上来，“你还不会穿这种衣服吧？我跟你一起进去，帮你看看。”

　　陈子欣脚步一顿。

　　一起进试衣间？

　　她回头看向方茜。大小姐脸上挂着理所当然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恶意，更像是……验证什么。

　　陈子欣明白了。

　　方茜想看她的伤。或者说，想确认什么。

　　刚才摔倒，两人都该受伤。方茜的手臂莫名痊愈了，而自己垫在下面，按理说伤得更重。可自己现在行动自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方茜起了疑心。

　　“好啊。”陈子欣平静地说，推开试衣间的门。

　　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显得有点挤。陈子欣没犹豫，背对着方茜开始脱衣服。T恤，牛仔裤，直到只剩内衣内裤。

　　方茜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

　　少女的身体纤细但健康，皮肤白皙，因为常年帮母亲做家务，手臂和腿上有一层薄薄的肌肉。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没有任何伤痕。后背、肩膀、手臂，刚才该撞到的地方，连一块淤青都没有。

　　光滑得像从未摔过。

　　方茜的目光最后落在陈子欣胸口。

　　那里挂着一个吊坠。普通的细绳从挂坠的孔洞中穿过，坠子是一块不规则的、泛着暗哑光泽的金属片，边缘有碎裂的痕迹，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硬掰下来的。吊坠很朴素，甚至有点粗糙，和方茜见过的那些珠宝完全不同。

　　但就是这块金属片，刚才在陈子欣衣领下，她隐约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极其微弱的乳白色光晕。

　　“很特殊的挂坠。”方茜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评论天气。

　　陈子欣转过身，拿起方茜挑的第一件连衣裙往身上套：“是我妈妈送的。我也觉得很特殊。”

　　她回答得自然，手上动作没停。连衣裙是浅蓝色的，剪裁合身，衬得她皮肤更白。方茜看着镜子里的她，眼神更深了些。

　　“嗯。”方茜点点头，露出“我懂我懂”的表情，“妈妈送的东西，总是最特别的。”

　　她没再追问，退出了试衣间。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方茜像打开了什么开关，兴致勃勃地带着陈子欣试遍了商场里几家她常去的店。裙子、裤子、外套、鞋子……她挑，陈子欣试。每次陈子欣在试衣间换衣服时，方茜就坐在外面店里的高档沙发上，优雅地晃着手里一张翠绿色的卡片。卡片像是某种贵宾卡，但质感特殊，边缘有暗纹。

　　陈子欣猜，那张卡里的钱，大概够她和母亲生活十年。

　　最后，当钟子欣试完最后一件外套出来时，方茜对导购说：“刚才试过的，全部包起来。”

　　导购眼睛一亮：“好的方小姐！我这就——”

　　“等等。”陈子欣打断，看向方茜，“方同学，真的不用。我……”

　　“你不喜欢？”方茜挑眉。

　　“不是不喜欢，是太贵重了。”陈子欣努力让自己语气诚恳，“你帮了我妈妈，我已经很感谢了。衣服真的不用。”

　　方茜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好吧。你自己挑一件最喜欢的，总可以吧？”

　　陈子欣知道这是底线了。她在刚才试过的衣服里挑了一件最朴素的米白色针织开衫——至少看起来不那么扎眼，平时也能穿。

　　方茜似乎对这个选择不太满意，但没说什么，刷卡付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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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暗时，方茜又提出一起吃晚饭。

　　这次是一家会员制餐厅，灯光昏黄，每张桌子上都有蜡烛。陈子欣坐在方茜对面，有些不自在——她这辈子没进过这种地方。

　　侍者递上菜单，菜名都起得很文艺，叫人不看插图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价格让人心惊。方茜熟练地点了几道菜，又替陈子欣点了主厨推荐套餐。

　　等菜的时候，陈子欣的注意力被方茜衣领上的东西吸引了。

　　还是那支绿色钢笔。

　　方茜今天换了全套衣服——从裙子到鞋都是新的，唯独这支笔没换。它依旧夹在她衬衫口袋上，麦穗形状的笔夹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陈子欣想起下午在观光电梯里，方茜抱怨“如果能用笔就好了”。

　　那时候的陈子欣不懂，后来的钟子欣才知道，那就是学思笔。

　　一顿饭吃得安静，方茜偶尔问几个问题：学校怎么样，喜欢什么科目，将来想做什么。陈子欣回答得简短，但方茜似乎不在意，只是听着，偶尔点头。

　　最后甜点上来时，方茜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陈子欣面前。

　　“有事就联系我。”她说，语气随意，但眼神认真。

　　陈子欣拿起名片。材质厚实，边缘烫金。上面只有一行字：农科方家·方茜。

　　但是并没有联系方式。

　　陈子欣觉得奇怪，可又想她这种人并不会有需要联系方家大小姐的时候，便没细究。

　　也是后来她才想明白，等有了学思笔，她就能通过那张名片添加方茜的学思笔好友了。

　　陈子欣的手指在名片边缘摩挲，鎏金字体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这张薄薄的纸片，此刻重得像压着半片大陆的米袋子与餐盘。

　　“谢谢。”她最终只说出了这两个字，将名片仔细收进口袋。

　　方茜看着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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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结束，方茜的司机开车送陈子欣回家。车是黑色的，很宽敞，内饰有种低调的奢华。陈子欣报了个大概地址——她不想让方茜知道具体住哪里。

　　车停在离她家还有两条街的路口。陈子欣下车，再次道谢。

　　方茜降下车窗，对她挥挥手：“回去吧。记得有事找我。”

　　车开走了，尾灯在夜色里划出红色的弧线。

　　陈子欣站在原地，看着车消失的方向，手伸进口袋，握紧了那张名片。指尖传来纸张特有的质感，还有烫金字体微微凸起的触感。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车子拐过街角后，方茜掏出了学思笔，点开了好友列表的某个对话框，并请求语音通话。

　　通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那边没说话，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喂，钟子旻吗？”方茜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但眼神很冷，“你妹妹找到了。”

　　那头沉默了两秒。

　　“说清楚。”钟子旻的声音透过学思笔传来，和他的人一样，冷淡，直接。

　　“我很确定就是你妹妹。”方茜靠在后座，手指绕着发梢，“她身上有医科学思笔的碎片。能量特征很特别，应该是来自令尊的笔吧？”

　　“你怎么发现的？”钟子旻问。

　　“我在电梯上摔下来，一点伤都没有。”方茜说，想起下午那一幕，嘴角勾起，“我就开始怀疑了。后来找了个借口，和你妹妹进了试衣间……”

　　她顿了顿，想起试衣间里陈子欣光滑无痕的后背，和胸口那块微微发烫的金属片。

　　“我就确定了我的想法。”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这次更久。

　　然后，钟子旻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