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重返梅家(上)
现场留下的痕迹不多,但足够致命。
赵绰房间的窗户是从内部锁上的,门锁完好,没有暴力闯入的痕迹——对方要么有钥匙,要么使用了某种精细的解锁异能。地板上没有脚印,空气中残留着极淡的臭氧味,那是能量过载后特有的气味。
最关键的线索在窗台上。
一枚小小的、银灰色的金属片,边缘有熔化的痕迹。赵影捡起来,指尖触碰的瞬间,眉头深深皱起。
“血秘银。”他低声说。
钟子欣凑近看。金属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光泽,像是凝固的血。
“是易家的手笔。”赵影的声音冰冷,“也不知道是他们过于大意,还是根本懒得掩饰,居然把这东西留在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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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两人展开了疯狂的搜索。
赵影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物理规律,对方圆五十公里的环境进行了仔细搜查。钟子欣则动用医科学思笔的生命感知,寻找赵绰可能残留的生物痕迹。
一无所获。
易家像是把赵绰这个人彻底从世界上抹去了。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记录,甚至连一丝精神力残留都检测不到。
“他们用了屏蔽场。”第四天傍晚,赵影坐在惊鸿学堂的台阶上,脸色苍白得吓人,“专门针对追踪的复合屏蔽场。至少需要五支不同专业的学思笔协同施放。”
钟子欣坐在他身边,同样疲惫。
她也在找钟子旻。
根据医师节现场的痕迹,以及后来从黑市情报贩子那里买来的零星消息,钟子旻很可能被关在易家的某个秘密研究所。但具体是哪个,在哪里,没有任何线索。
“要不去找谢毅?”钟子欣想起曾借助谢家仪器找到赵绰的经历。
“这等于把谢家直接拖进旋涡……”赵影犹豫着,不知道是否该接受这个提议。
就在这时,希兰急匆匆地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捧着一个老式收音机。
“有消息了!”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易家……易家开始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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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消息是关于方家的。
易家辉亲自带人拜访了方家大宅。没有战斗,没有流血,只是一场持续三小时的“会谈”。会谈结束后,方家家主方伦宣布,方家将“全面配合易家推动学思界改革”。
至于改革内容:无非就是恢复有关易家的所有名誉,开放血秘银研究,学思界发现的所有秘银优先供应易家及其盟友。
实际意思就是:投降。
“方家上下都服软了,”希兰念着从加密频道收到的情报,“除了一个人——方茜。她当众顶撞易家辉,说方家是农学世家,不应该卷入权力斗争。”
“然后呢?”钟子欣的心提了起来。
“被软禁了。”希兰的声音低下去,“易家辉下令,把她关在自己房间,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据说……连学思笔都被收走了。”
钟子欣的指甲陷入掌心。
方茜。那个在图书馆主动坐到她身边的女孩,那个带她去定制衣服、教她什么是真正“适合”的女孩,那个说“因为你是钟子欣,仅此而已”的女孩。
现在,因为不肯低头,被囚禁在自己的家里。
第二个消息,谢如许被发现死在了自己的实验室里。尸检报告显示,死因是内科学思笔制造的剧毒,叠加物理学思笔造成的内脏粉碎性损伤。南怀瑾不愿参与家族事务,谢毅已经继承了谢家家主之位。
钟子欣沉默片刻,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听上去,像是想把脏水泼到我和赵影头上。可就算我俩联手,又怎么可能杀得了谢老师?”
赵影的神情略显紧绷:“谢毅……我是说谢家什么态度?”
希兰摇头:“广播里没说,我建议你们亲自去问问。”
赵影脸色有些难看:“子欣去或许还行,谢毅向来不待见我。我现在送上门,他怕是恨不得当场把我撕了。”
“第三个消息,”莉娅从屋里走出来,脸色同样难看,“是关于梅家的。”
易家给梅家下了最后通牒:要么投降,要么“被清洗”。
当时的梅家家主梅奕平——梅奕安的弟弟,在兄长失踪后暂代家主之位——几乎立刻就想答应。他本就性格软弱,又一直活在兄长的阴影下,早就想找个靠山。
但他没料到,有人反对。
“是梅欢笛。”莉娅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有种复杂的情绪,“他当场打断了梅奕平的发言,说梅家就算死,也要站着死。广播里甚至还详细描述了当时的场面。”
接着她简单地转述了一遍当时的场景:
当梅欢笛打断发言时,会议厅一片哗然。
梅奕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梅欢笛的鼻子骂他“不知天高地厚”、“想害死整个梅家”。
然后,发生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梅欢笛站了起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怀中取出了那支灰色的、绘有岩层纹路的学思笔。笔尖轻指地面,以他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地板瞬间变成了流沙。
梅奕平和他身边的几个长老当场陷到腰部。
“从今天起,”梅欢笛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宣读天气预报,“我,梅欢笛,接任梅家家主。有异议的,现在可以提。”
没人敢提。
流沙在缓缓吞噬梅奕平的身体,他已经吓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
“很好。”梅欢笛收起学思笔,流沙重新凝固成大理石地板,“那么,我宣布:梅家,正式对易家宣战。”
消息传出,整个学思界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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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回梅家了!”听到这个消息后,赵影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
“欢笛哥不是老东西,也不是老东西弟弟。”他说,“他从小就跟我们不一样。他不参与家族内部的争斗,不争宠,不站队,只是埋头研究他的地质学。但他比谁都清楚梅家有多腐烂。我们需要情报。梅家就算再落魄,情报网也比我们这两个逃犯强。”
钟子欣沉默了几秒。
“很危险。”她说,“梅欢笛刚夺权,内部不稳。我们这时候回去,可能会被当成靶子。”
“我知道。”赵影点头,“所以你可以留在这里。这是我一个人的事——”
“我跟你去。”钟子欣打断他。
赵影愣住。
“方茜被软禁,方家投降。”钟子欣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夜色里,“谢家态度不明,易家一家独大。如果梅家也倒下,整个学思界就真的完了。”
她抬起头,看向赵影:“而且,你说得对。我们需要情报,需要盟友。欢笛哥……会帮助我们的。”
她并不了解梅欢笛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既然赵影相信他,她就相信他。
毕竟他是赵影啊。
是那个无论身处何地,都能成为焦点、让人不由自主去信赖的绝对强者。
两人对视。
烛火在风中摇晃,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你想清楚了吗?”赵影问,“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这是易家设下的陷阱?”
“我想清楚了。”钟子欣说,“从我知道母亲死讯的那天起,我就没有退路了。既然没有退路,不如往前走。”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次我不是一个人。”
赵影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好。”他说,“那我们明天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