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燃的视线缓缓聚焦，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凝视着并不存在的房门。

　　他走去路来有些摇晃，演艺着雨中醉酒的状态。

　　尽管室内寂静无声，但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耳边正萦绕着令人心烦意乱的雨声。

　　“马小远……”

　　李燃开口，声音透着干涩低哑。

　　早已进入状态的刘皓存立刻做出了反应。

　　她身体微微侧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眼神却清亮地望向他：“大晚上你干嘛呀这是？”

　　李燃没有立刻接话，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吞咽下某种翻涌的情绪。

　　他抬起眼，目光躲闪却又执拗地钉在她脸上。

　　“你怎么把我给屏蔽了？”

　　虽然是质问，李燃却用近乎气声的音量说出来，显得外强中干。

　　“你不是说咱们治好病再联系吗？”刘皓存饰演的马小远，语气里带着点赌气，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我的病治不好。”

　　“停！”李燃声音提高了些，“你先别说，你趁我酒劲还在，我先说……””

　　他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语速加快，像是怕被打断，怕自己后悔。

　　李燃避开她的直视，目光飘向角落，又强迫自己转回来，看向她。

　　“我这个人，走路喜欢挨边走，坐公交车必须得缩在最后一排，我不想跟任何人产生联系……”

　　他停顿了一下，这停顿长得令人心焦，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

　　然后，他直视着刘皓存的眼睛，清晰而颤抖地，将那句在心底翻滚了无数遍的话推了出来：

　　“我怕我刚把我的真心掏出来，我就死了。”

　　……

　　“马小远，我喜欢你。”

　　“好，停。”

　　韩颜导演温和而果断的声音响起，打断两人的表演。

　　李燃仿佛被这声音从深水中拉了出来。

　　他先是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没有属于韦一航的丧气，恢复了属于李燃本人的清晰。

　　他微微向导演席欠身，姿态恭敬而自然。

　　刘皓存也瞬间出戏，她看向李燃，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而真诚地说：“李燃，你演得真好！”

　　她与两人都搭了戏，感受最为直观。

　　易羊千玺的表演是精准的，有设计感的“像”，而李燃，刚才那几分钟里，他仿佛就是韦一航本人。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丧”，面对喜欢的人时笨拙的“怂”，以及豁出去表白时孤注一掷的“勇”，浑然天成，不着痕迹。

　　导演韩颜，制片人以及企鹅影业的代表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满意甚至惊喜。

　　韩颜导演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好了，试镜结束了！辛苦了，李燃。”

　　“后续结果会通知你的团队。”

　　“谢谢各位老师，谢谢韩导。”李燃再次礼貌地鞠躬，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从容地退出了试镜室。

　　门轻声关上。

　　没过多久，试镜室的门再次打开，刘皓存脚步轻快地走了出来，看到走廊里正缓步向外的李燃，她小跑着追了上去。

　　“嘿，李燃！”她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演得真的很棒哎！特别有感觉，我刚才差点没接住。”

　　李燃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笑了笑：“你演得也很有灵气，特别是眼睛。”

　　“是吗？嘿嘿，我也觉得我眼睛还行！”刘皓存一点也不谦虚，笑得眉眼弯弯，那股小鹿般的灵动感扑面而来。

　　“对了，我们加个微信吧！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交个朋友呗？我觉得跟你搭戏挺舒服的。”

　　李燃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好。”

　　两人拿出手机，扫码，添加好友，动作自然，仿佛只是同行间一次普通的交流。

　　“那回头聊！希望这次有机会合作！”刘皓存挥了挥手机，笑容灿烂。

　　“回头聊。”李燃颔首，两人在走廊尽头分开。

　　试镜室内。

　　企鹅影业的代表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看向韩颜导演，语气笃定：“韩导，现在应该没什么可犹豫的了吧？”

　　“李燃刚才的表演，层次，情绪，台词节奏，包括那种自带的角色气质，完全超出了预期。”

　　“相比之下，易羊千玺的表演虽然熟练，但更像一个好学生的答卷，缺了韦一航身上那种天然的，带点刺的颓废感和生命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李燃像是活在那个状态里的。”

　　韩颜导演缓缓点头。

　　“确实，从演员与角色的匹配度，以及刚才呈现的效果来看，李燃更合适，他的表演有种未经雕琢但直击核心的冲击力。”

　　“等等，”另一个资方代表推了推眼镜，开口打断。

　　他的公司曾深度参与《少年的你》，自然更倾向于已证明过票房号召力的易羊千玺。

　　“韩导，王总，我承认李燃刚才的试镜表现惊艳。”

　　“但电影不是话剧，我们最终要看市场，易羊千玺有坚实的票房基础，庞大的粉丝群体和经过验证的观众缘。”

　　“李燃毕竟是个新人，演技好是一回事，扛不扛得起票房是另一回事。这个风险，我们不得不考虑。”

　　企鹅影业的代表闻言，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属于大平台方的底气与直接：“号召力？说到底不就是流量和信任度嘛。”

　　“你觉得，李燃现在的流量比易羊千玺低？《毛雪汪》第一期爆成什么样，热搜挂了几天，你没看见？从电竞顶流到娱乐圈新贵，他的关注度和话题性现在是现象级的。”

　　“至于信任度，哇唧唧哇和我们都敢把宝押在他第一部男主电影上，你们在担心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位代表，话里的意味更浓了些：“如果贵方实在对李燃的市场表现存疑，担心风险，资金方面的问题……我们企鹅影业可以全盘接手。这个项目，我们看得很重，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是摊牌了。

　　那位代表脸色变了变，终究没再吭声。

　　资本的世界，钱的声音最大。

　　韩颜导演适时地开口，语气平和：“好了，不用再争论了。”

　　“演员是为角色服务的，从艺术创作和项目整体出发，李燃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就这样定了吧，通知哇唧唧哇那边，准备一下后续的合同和档期协调。”

　　他看向助理：“安排下去，男主角确定后，尽快组织第一次剧本围读，时间很紧。”

　　“好的，导演。”助理迅速记录。

　　就算李燃这次试镜表现不佳，主角也会是他，资本不会给你讲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况且李燃的表现也高于四字。

　　而李燃也将成为哇唧和企鹅接下来力捧的对象，而四字更加偏向阿力系艺人。

　　企鹅有更好的选择，自然不会为对家培养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