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紧邻着旋梯,不在哥布林射击范围内的赵月不同,门楼另一边的谢绝路过门口的时候必须得暴露出身体才能跑到旋梯的一侧,
就像是早已预瞄着他出现的位置,在他刚刚动身暴露身位的一瞬间,六支黑曜石箭矢从各个方向同时铺射来,以覆盖射击的方式直接封死了他的前后左右,誓要将他射死在当场。
面对如此之多的箭矢攻击,手持一枚小圆盾的谢绝绝无可能靠着盾牌挡下箭矢,又避无可避,又不能回退,免得瓦罐里被哥布林装上什么爆炸物直接给自己当场送上西天。
他险之又险地抬起盾牌挡下针对自己躯干射来的两支黑曜石箭矢,避开身后与身前的三支箭矢,
在最后一支箭矢即将射中他小腿时,他再也没有阻挡或躲避的手段,只得主动引导戒指激活魔法屏障,将临时冥想刚刚充能进戒指里的少许奥术能量尽数激发出来。
仿若一层椭圆形半透明的玻璃,魔法屏障无延迟地突兀闪现而出,陡然浮现将谢绝整个人罩住,
即将命中他小腿的箭矢相隔着他的皮肤不足五厘米,继而被实质化的魔法屏障弹开。
戒指的奥术能量耗尽,魔法屏障仿若昙花一现般的消失,谢绝却已经成功跑到了另一侧,
即将跑上旋梯的时候,谢绝偏过头看向黑暗之中的唯一一点火光,脸上浮现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那是一只缺了一只耳朵、身上穿着金属铠甲的特殊哥布林!
他正稳稳地架着十字弩,神情阴冷且恶毒地对准自己的方向,
弩箭的铁制箭头上这次没有涂毒,而是缠绕着几层油脂布,
另一只哥布林正佝偻着腰拿出打火筒点燃明火,将油脂布‘噗嗤’一声箭头点燃,滴落在地的油花呲呲作响。
谢绝认出了眼前的‘老熟人’。
“是他!?”
“啪嗒”两声,划过两道抛物线的瓦罐先后砸碎在身后,两滩黏腻浓稠、气味刺鼻的青黑色膏状液体呈放射状溅射在塔底地砖上。
空气中的硫磺、沥青和石油的味道弥漫开来,像是置身于圣经中的硫磺火湖边,即将坠入焚灭一切的地狱火湖中饱受永世折磨。
瓦罐不是手榴弹,其威力却毫不逊色手榴弹!
因为这瓦罐里装着的根本就是希腊火!
清冷而残酷的月光下,隔着十米的距离,谢绝和缺耳哥对上视线,看到了彼此瞳孔之中纯粹到极致的冰冷杀意!
但这第二场战斗注定要终止于此了。
冷冷地睨了一眼独耳哥布林,谢绝的唇角挑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头也不回地向着楼上跨步跑去。
看着被围困在瞭望塔里却丝毫不慌的谢绝,缺耳哥哪里想不到谢绝依旧有着传送离开的能力,
他算尽了每一秒钟,甚至是掐着时间在瓦罐刚刚落地的时候就激发弩片,
熊熊燃烧的箭矢瞬间离弦而出,被风压熄灭却极易复燃的火星散发着暗淡的红光。
十字弩弩矢命中黑油,油脂布里似灭非灭的火星瞬间复燃,
下一个瞬间,烈火好似一只张开嘴巴咆哮的猛兽,沿着宛如凝固汽油弹的火油将瞭望塔的一层尽数吞噬,
“轰!”
一层化作焚尽一切的火海,缺耳哥却是知道,该死的人类并不在火海之中!而因为火焰阻隔的缘故,他甚至不能下令让地精战士进塔追击!
他其实知道,从那个人类看到丢火油罐就筹备着要跑的时候,他就注定留不下这个狡猾的人类了。
可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明明都已经打消了收藏战利品的想法,眼看着火油罐封死了人类的退路,人类却毫发无损地顶着箭雨穿过了封锁线,布置好的杀局竟是就这么被破掉?
而且,这个人类什么时候学会了防御魔法?可他也没见到人类有空出手来使用魔法卷轴,
他不知道,不明白这对人类的狗男女,怎么如此难杀!
缺耳哥看着瞭望塔外的六七具尸体,放下十字弩仰天长啸。
“咕嘎!!!!”
塔楼外传来恼羞成怒的哥布林怒吼,
塔顶,谢绝和赵月不紧不慢地仔细检查过各自的装备,又确保自己带上了二十根还算新鲜的食尸鼠鼠尾,
两人同时撕裂了手里的卷轴,消失在了传送门的奥术光辉之中。
等到火焰熄灭,愤怒的哥布林狩猎队恢复到战斗队形,小心谨慎地一路向上推进,
直到确定两人已经离开了瞭望塔,缺耳哥才阴沉着脸走上塔顶,仔细观察着两个人类留下的每一寸细节,揣测着两人的行动习惯和心思。
最是怕死的他掂着脚尖毫不畏高地踩着另一只哥布林的后背爬上矮墙垛,
脚下就是二十几多米高的冷硬砖墙,缺耳哥的心中却是没有丝毫的恐惧。
只有愤怒,以及因失败和挫折而产生的好奇心,以及一丝不愿意承认的敬佩。
他像是真的变成了那个人类雄性,站在邪月温柔的光辉中,眼神冰冷地眺望着哨所的北方入口,
他仿佛看到了一群哥布林从幽暗林域蹑足而来,一路南下抵达哨所北部坍塌口,又因为在前庭发现了老鼠的大量烧焦死尸而惊慌失措化整为零。
按照狩猎队的搜寻方式,必然是要找到这处瞭望塔的,所以他会隐藏在塔底的黑暗之中,等着暴露行迹的哥布林进入攻击范围,
接下来便是埋伏、袭杀,聆听哥布林的痛苦哀嚎。
这个人类不是为了掠夺他们的战利品或是割掉他们的耳朵而行动,
他等在这里,耐心地隐藏在黑暗中,只是单纯的为了杀死自己的同族,哪怕这对他而言没有半点好处——不,或许有好处,但自己无法理解也说不定。
但若是真的只是单纯的为了满足杀戮欲,这样的存在未免太过可怕,堪称邪恶。
就算是他这样的哥布林都知道,杀戮是为了把猎物吃进肚子里,而不是浪费地丢下尸体喂了愚蠢的野兽。
所以,这就是他的敌人,一个三番两次从他的手中从容撤退的敌人。
一个比哥布林还要残忍,还要狡诈,还要无情的魔鬼。
这样的敌人,值得敬佩。
缺耳哥抬头看向邪月,愤怒的情绪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升腾而起的杀意和挑战欲。
如果能杀掉这样的敌人,
他一定能迈向更高的境界,或许那个时候他就能理解,为什么一个人类会恶毒到毫无意义地抹杀其他生命。
是因为仇恨,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他忽然很期待下一次与这个魔鬼见面……如果他仅剩的左耳还完好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