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神赐之力,石狮为证
议事大厅内,灯火通明。
这座原本的郡守府正堂,如今成了黄巾军的中枢。
两侧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堂中一张张或亢奋、或狰狞、或茫然的脸。
张角高坐主位,头裹黄巾,身着杏黄道袍,虽面容清癯,但双目炯炯有神,自有一股摄人气度。
他左手边是地公将军张宝,身材魁梧,满脸虬髯;右手边是人公将军张梁,面皮白净,眼神却透着精明。
下首依次坐着褚飞燕等一众黄巾渠帅首领,个个意气风发。
“半个月!仅仅半个月!”张宝声如洪钟,拍案而起,“我黄巾三十六方同时起事,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震动!巨鹿、广宗、颍川、南阳……多少郡县望风而降!汉廷那些酒囊饭袋,现在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了!”
“地公将军说得是!”褚飞燕接口道,他年约三十,身形矫健,眼中闪着野性的光,“某在常山起兵,三日连破三县,那些豪强地主平日里作威作福,如今一个个跪地求饶,家财尽归我黄巾所有!”
“南阳那边更是顺利,听说张曼成神上使聚众数万,不日便可攻取宛城。到时候,咱们南北呼应,看那汉廷如何应对!”
众人哄堂大笑,堂中弥漫着骄狂之气。
张梁却相对冷静,他看向主位的张角:“大哥,如今形势虽好,但朝廷必然反扑,咱们须早做打算。”
张角微微颔首,正要开口,忽然皱眉看向厅外:“硕儿怎么还没到?”
张角话音刚落,张宝便冷哼道:“大哥,那小子文文弱弱,半点不像我张家人。大哥让他参与军议,他却拖拖拉拉,成何体统!”
张梁也摇头:“硕儿自幼读书,性子软了些。这乱世之中,光会读书可不行。”
堂中一些将领闻言,眼中也闪过轻视之色。
这位少将军他们都知道,张角唯一的亲侄子,却从不参与战事,整日待在府中,在黄巾这群刀口舔血的汉子看来,实在不堪大用。
张角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无子嗣,对这个侄子寄予厚望,可惜张硕始终没能展现出将帅之才。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脚步声。
张硕一袭青衫,缓步走入堂中。
灯火下,他身形挺拔,面容沉静,与往日似乎并无不同。
但若细看,便会发现他步履沉稳,眼神深处隐有精光流动,那是融合李存孝传承后,一身强大内蕴的自然流露。
“侄儿来迟,请叔父、二位叔父恕罪。”张硕拱手行礼,声音平静。
张宝见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火气更盛:“军议大事,你也敢迟来?莫非还要我们这些长辈等你一个小辈不成!”
张梁也皱眉道:“硕儿,如今是非常时期,不可再如此散漫。”
张角摆摆手,压下两位弟弟的不满,看向张硕:“硕儿,为何来迟?”
张角的语气温和,却带着审视。
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张硕身上。
张硕抬起头,迎着张角的目光,忽然展颜一笑:“回叔父,侄儿方才在府中,是因为内子韩氏刚刚诞下一子。侄儿得了个儿子,一时欣喜,耽搁了片刻,还望叔父见谅。”
张硕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张角先是一愣,随即大喜:“什么?韩氏生了?是个男孩?”
“正是。”张硕点头,“母子平安。”
“好!好!好!”张角连道三声好,眼中迸发出由衷的喜悦,“我张家有后了!苍天保佑,黄天护佑!”
张宝和张梁也面面相觑,脸上的怒色消减了几分。
张家子嗣单薄,添丁确实是大事。
“恭喜天公将军!恭喜少将军!”褚飞燕率先反应过来,抱拳贺喜。
其他将领也纷纷道贺,堂中气氛缓和不少。
张角抚掌笑道:“此乃吉兆!我黄巾起事,我张家便添丁进口,此乃天命所归!硕儿,给孩子取名了吗?”
“取了,叫张安,愿他一生平安。”张硕答道。
“张安……好名字。”张角欣慰点头,“待军议结束,叔父要去看望孙儿。你且站到一旁,听听诸位将军商议军情。”
“是。”张硕应声,走到张角身侧站定。
军议继续。
张宝又说起战果,唾沫横飞:“……依我看,咱们就该趁势猛攻,直取洛阳!把那个狗皇帝拉下龙椅!”
张梁摇头,“洛阳城坚,守卫森严。咱们虽势大,但多是新附之众,缺乏攻城器械,强攻必损兵折将。”
“那你说怎么办?”张宝瞪眼。
张梁沉吟道:“当务之急是巩固已占州县,招兵买马,积蓄粮草。朝廷大军将至,咱们须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
“长期作战?”张宝嗤笑,“三弟,你就是太谨慎!如今各州黄巾如燎原之火,汉廷自顾不暇,哪来的大军?要我说,就该一鼓作气!”
两人争论不休,其他将领也各执一词,有的主张猛攻,有的主张稳守,堂中又嘈杂起来。
张角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权衡。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叔父,侄儿有一言。”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张硕。
张宝不耐烦道:“硕儿,这里商议军国大事,你懂什么?好好听着便是!”
张硕却不为所动,看向张角,朗声道:“叔父,侄儿以为,二位叔父所言,皆未触及根本。”
“哦?”张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说说看,根本何在?”
张硕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堂中众将,缓缓道:“黄巾欲成大事,眼下最紧要者有二。”
“其一,严明军纪,收拢民心。”
他话音落下,堂中顿时安静。一些将领脸色微变。
张硕继续道:“我军起事以来,攻城掠地,势如破竹。然而侄儿所见,军中多有劫掠百姓、欺凌妇孺之事。城中稍有家资者便被抄家,女子被掳,男子稍有不从便遭屠戮,这般行径,与盗匪何异?”
“你胡说八道什么!”张宝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那些都是汉廷走狗、豪强余孽!不杀他们,难道等他们反扑?”
“二叔。”张硕看向张宝,眼神平静却带着压迫,“侄儿问一句:巨鹿城中百姓,可有八成以上是平民?他们家中或许有几石存粮,有几匹粗布,这便是‘豪强余孽’?黄巾初起时,口号是‘诛杀豪强,赈济贫民’,如今豪强未诛尽,贫民先遭殃,长此以往,民心尽失,我军便是无根之木,无水之鱼。”
“你……”张宝被问得一时语塞,脸色涨红。
张梁却若有所思。
张硕转向张角,声音诚恳:“叔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黄巾若要得天下,须得百姓拥戴。若连百姓都视我军如虎狼,纵有百万之众,也不过是流寇,终难成事。”
张角神色凝重起来:“那其二呢?”
“其二,打下一块根基之地,垦田积粮,自给自足。”张硕一字一句道,“我军如今攻城掠地,看似势大,实则如浮萍飘荡。粮草多靠劫掠,今日有,明日无。一旦朝廷大军合围,截断粮道,我军必乱。”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所以,当务之急不是继续扩张,而是选一富庶安稳之地,屯田养民,整顿军纪,训练士卒。有稳固后方,有粮草保障,有民心支持,方可与朝廷周旋,图谋长远。”
这番话说完,堂中一片寂静。
许多将领面露沉思,张梁眼中闪过赞赏,张宝却气得浑身发抖。
“荒谬!”张宝指着张硕,厉声道,“你一个文弱书生,连战场都没上过,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什么屯田养民,什么整顿军纪,打仗靠的是刀枪,是悍勇!那些泥腿子懂什么?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得给我卖命!”
他越说越怒:“张硕!你今日迟到军议,现在又在这里妖言惑众,乱我军心!依我看,你就该滚回后院抱孩子去!”
这番话说得极重,堂中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张角眉头紧皱,正要开口制止,却见张硕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自信。
“二叔说我文弱,说我未上过战场。”张硕缓缓道,“那若侄儿并非文弱呢?”
张宝嗤笑:“不是文弱?难道你还是猛将不成?你自幼读书,手无缚鸡之力,这是全军皆知的事!”
张硕不再多言,目光转向厅外。
议事厅外,左右各立着一尊石狮。
那是郡守府旧物,每尊重约八百斤,雕刻威猛,是权势的象征。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张硕缓步走出厅堂,来到一尊石狮前。
“他要做什么?”褚飞燕低声问身旁的管亥。
管亥摇头,眼中满是不解。
只见张硕站在石狮旁,伸出右手,五指扣住石狮底座。
“喝!”
一声低喝,并不响亮,却如闷雷般在众人心头炸开。
下一刻,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那尊八百斤重的石狮,竟被张硕单手缓缓提起!
火光照耀下,青衫少年单臂举狮,身形稳如泰山。
石狮离地三尺,他手臂竟无半分颤抖!
“这……这怎么可能?!”张宝瞪大了眼睛,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张梁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张角猛地站起,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堂中所有将领齐刷刷站起身,一个个张大了嘴,如同见了鬼魅。
八百斤石狮,单手提起,这是何等神力?!
便是军中公认的第一猛将管亥,自问双臂全力或可搬动,但绝无可能如此举重若轻地单手提起!
张硕面色平静,举着石狮在原地缓缓转了一圈,让所有人都看清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然后才轻轻将石狮放回原处。
落地时,甚至没有多大声响。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回厅中。
堂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他。
张硕走到张宝面前,平静道:“二叔,现在你还觉得侄儿文弱吗?”
张宝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上青红交加。
张角这时终于回过神,疾步上前,一把抓住张硕的手臂,颤声道:“硕儿,你……你这是……”
他上下打量张硕,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侄子。
张硕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这世道,鬼神之说盛行。
黄巾更是以“黄天”为旗,张角本人便是靠太平道、符水治病起家。既然如此……
他抬起头,眼中露出恰到好处的虔诚与神秘,低声道:“叔父,此事本不想过早声张。但今日既然显露,侄儿便实言相告。”
他环视众人,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昨夜,侄儿梦见黄天显圣。有一金甲神人自天而降,对侄儿言道:‘张氏子硕,当承天命,助黄巾成事。’说罢,以手抚顶,赐下神力。”
“侄儿醒来,便觉浑身气血沸腾,力大无穷。起初不敢置信,方才一试,方知梦中神赐,竟是真的。”
这番话说完,堂中更是死寂。
黄天显圣?神赐之力?
若是别人说这话,众人只怕要嗤之以鼻。
但方才那单手举狮的一幕,实实在在发生在眼前,除了神迹,还能如何解释?
张角浑身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激动。
他紧紧抓住张硕的手,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黄天显圣……黄天显圣!果然!果然我张角起事,乃是顺天应人!如今连我侄儿都得神赐,此乃天意!天意啊!”
他猛地转身,面对众将,高声喝道:“尔等可都看见了?此乃黄天护佑我黄巾之明证!”
张宝、张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复杂。
褚飞燕率先跪倒:“天公将军得天命,少将军得神赐,我黄巾大事必成!”
其他将领如梦初醒,纷纷跪拜:
“黄天护佑!”
“天命所归!”
一时间,堂中气氛狂热起来。
张角扶起张硕,让他站在自己身侧,对众人肃然道:“既如此,硕儿方才所言,便不可等闲视之。严明军纪、屯田养民、稳固根基,此乃神启之策,当为我军今后方略!”
张宝此时再不敢反对,只能低头称是。
张梁则深深看了张硕一眼,拱手道:“侄儿既有神赐之力,又有如此见识,实乃我黄巾之福。大哥,我建议让硕儿参与军务,独领一军,以展其才。”
张角抚须点头:“正该如此。”
他看向张硕,眼中满是欣慰与期待:“硕儿,叔父便拨你三千人马,驻守巨鹿西城,整顿军纪,操练士卒。你可能胜任?”
张硕躬身行礼:“侄儿定不负叔父所托。”
“好!”张角大笑,“今日军议到此为止。诸位且去准备,明日开始,各军整肃纪律,不得再劫掠百姓。违令者,斩!”
“遵命!”众将齐声应诺。
军议散去,众将各怀心思离开。
张角单独留下张硕,在厅中坐下,仔细端详着他,良久才叹道:“硕儿,你今日……真是让叔父惊喜。”
张硕恭敬道:“侄儿往日愚钝,让叔父失望了。”
“不,不。”张角摇头,“或许正是你心性纯良,才得黄天垂青。方才你所言,深得我心。黄巾起事,本为救民于水火,若自己也成了祸害,那与汉廷何异?”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是……军中积习已深,那些骄兵悍将未必服管。你虽有神力,但领军之事,光靠武力还不够。若有难处,尽管来找叔父。”
“谢叔父。”张硕心中一暖。
张角起身,拍拍他的肩:“走,带叔父去看看我孙儿。”
两人往后院走去。
夜色渐深,巨鹿城中依旧不时传来哭喊声,但比前些日子已少了许多。
张硕看着街道两旁破败的民宅,心中暗暗发誓:既然得了这机缘,既然有了这力量,他便要改变这一切。
黄巾不该是流寇。
乱世之中,他既要活下去,也要让更多人活下去。
更要……让这天下,换一番模样。
回到偏院,张角抱着襁褓中的张安,笑得合不拢嘴,全然没有了“天公将军”的威严,只是一个寻常的祖父。
韩氏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张角制止:“你好好休息,给我张家诞下麟儿,是大功臣。”
他又赏赐了不少布帛、补品,叮嘱张硕好好照顾妻儿,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