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前，001倒下的瞬间，营地陷入一片死寂。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烧焦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然后，所有能动的身体都围了过来。

　　艾伦最快，拖着伤腿，扑倒在地，手掌按在001胸口，那里，金属骨骼下还有微弱的跳动。

　　心跳。

　　还有心跳！

　　“神使……”

　　艾伦的声音在发抖，他死死盯着001惨白的脸，手指能感受到那一下一下的震动，从胸骨传来，越来越弱。

　　一下。

　　两下。

　　三下。

　　很微弱，随时会停。

　　视线模糊了，艾伦不知道是血糊在眼睛上还是眼泪，他只是拼命按着001的胸口，好像手掌的力量能把那颗心脏按回正常的节奏。

　　赛博挪动着身躯靠近。

　　左臂的断口已被圣光治愈，伤口平整光滑，不再流血，断臂没接上，空荡荡的袖子在夜风里飘。

　　他的机械眼受损严重，原本稳定的红光现在不停闪烁，一明一暗，视线扭曲模糊，扫描功能勉强还能用。

　　机械眼扫过001的身体，数据在视网膜上跳动。

　　【正在检测生命体征......】

　　【检测完成！】

　　【生命体征：10%！】

　　“生命体征10%……”

　　赛博停顿，机械眼的红光黯淡下去，又挣扎着亮起来，闪烁得更剧烈。

　　“不及时救治……会有生命危险。”

　　他颤颤巍巍抬起仅剩的右手，指着营地深处存放能源结晶的位置。

　　“能源……用能源试试。”

　　“不行！”

　　玛丽的声音尖锐，像刀子一样划破夜空，眼泪还挂在脸上，没擦干，婴儿在怀里哇哇大哭，小手乱抓，哭声撕心裂肺。

　　“能源的危险程度你自己也亲身实验过了！”

　　玛丽抱紧婴儿，声音都变了调。

　　“万一神使撑不住……”

　　话没说完。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懂那个万一意味着什么。

　　营地会崩溃。

　　所有人都会死。

　　玛丽跪在地上，膝盖砸在碎石上，她顾不上疼，婴儿哭得更响，眼泪滴在孩子通红的脸上，混在一起。

　　“神使不能有事……”

　　她的声音变成了哭腔，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在颤抖。

　　“都是我们太弱了……”

　　“让神使一个人战斗……”

　　“都是我们的错……”

　　灰狼低吼，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

　　它警惕地扫视四周，守在001身边，后背的皮肉还在渗血，撕裂的伤口深可见骨，一呼吸就牵扯着伤口，渗出更多血。

　　黑狼和幼狼也围过来，趴在旁边，低声呜咽，声音里带着恐惧和不安。

　　其他居民从营地各处聚拢过来。

　　脚步声，沉重的呼吸声，窃窃私语的声音混在一起。

　　他们围成一圈，站在祭坛外围，不敢靠太近，火光照在每个人脸上，表情惊恐、绝望、茫然。

　　“神使倒下了……”

　　“会不会……会不会死？”

　　“我们怎么办？”

　　“没有神使……我们都活不下去……”

　　恐慌开始蔓延，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像瘟疫一样扩散开来。

　　人群开始骚动，铁拳握紧了拳头，海伦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更远处，几个年轻人跪下祈祷，声音颤抖着念着神使的名字。

　　气氛越来越压抑。

　　有人开始抽泣。

　　拾荒者趴在地上，看着001，眼睛突然一亮。

　　“对了！那群入侵者！”

　　他猛地抬头，声音在寂静里炸开。

　　“入侵者的攻击能够唤醒神使！说不定他们体内的或是携带的东西同样可以唤醒神使！”

　　艾伦猛地抬头，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

　　“对！有道理！”

　　拾荒者立刻爬起来，忍着腹部的剧痛，咬牙冲向修士的尸体。

　　三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祭坛附近。

　　女修胸口被001的圣光贯穿，前后透亮，血已经流干了，脸色惨白。

　　年轻剑修脖子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死不瞑目，眼睛还睁着，瞪着天空。

　　中年修士趴在深坑里，金丹爆碎后的光点还在空中飘散，尸体已经开始冰冷僵硬。

　　拾荒者从三具尸体上摸索，最终摸到了三个类似袋子的东西。

　　一个是女修的青色绸缎袋，精致小巧，上面绣着流云纹路，摸起来柔软丝滑，有淡淡的香气。

　　年轻剑修的灰色布袋，朴素耐用，布料粗糙，边角已经磨损发白，用了很久。

　　中年修士的黑色皮袋最重，材质坚韧，隐隐散发着一股温和的力量波动。

　　拾荒者拿着三个袋子，忍着疼痛跑回祭坛。

　　“找到了！”

　　艾伦：“快打开！”

　　拾荒者的手指摸索着女修储物袋的袋口，找到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凸起机关用力一拉。

　　哗啦啦！

　　一堆东西倾泻而出，砸在地上，堆积一起。

　　十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晶莹剔透，在火光下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透过石头表面能看到内部有乳白色的雾气在缓慢流动，像活物一样。

　　它们静静躺在地上，周围的空气变得清新，呼吸顺畅了，那股浓重的血腥味都淡了几分。

　　还有几只瓷瓶滚落出来，颜色各异，每个都很精致。

　　红色小瓷瓶两只，巴掌大小，瓶身光滑如镜，上面贴着标签，写着补气丹。

　　蓝色瓶一只，半透明材质，透过瓶壁能看到里面有三颗圆滚滚的东西，标签贴着疗伤丹。

　　紫色瓶一只，瓶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也有标签，字迹工整，聚灵丹。

　　金色瓶一只，最精致的一个，瓶身刻着繁复的花纹，在火光下闪烁微光，看起来很贵重，标签破障丹。

　　还有碎片散落一地。

　　青色玉佩的残片，被001打碎的，现在还能看到裂纹从中心向外扩散，碎片边缘很锋利。

　　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完好无损，镜面光滑如水，能清晰映出火光和人影。

　　一串银色的铃铛，断了一半，链子断裂，只剩三颗完好的，轻轻一碰就发出清脆的声音。

　　以及其他杂物。

　　三张兽皮，每张都有半人高，柔软细腻，摸上去温暖，毛色漂亮，是营地从没见过的。

　　一堆材料，拳头大的金属块，泛着青铜色的光泽，几块晶莹的矿石，内部有星光般的纹路，还有几根不知名的木头，散发淡淡的香气。

　　十颗种子装在精致的小布袋里，每一颗都饱满圆润，比营地的种子大得多。

　　一本册子，牛皮封面，边角磨损，翻开能看到娟秀的字迹，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个字都能看懂，但结合起来却宛若天书。

　　众人盯着地上堆成小山的东西，呼吸都停了。

　　没人见过这些东西。

　　太陌生了。

　　太精致了。

　　铁拳伸手，手指颤抖着摸了摸其中一块发光的石头，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还有淡淡的温和力量在流动，像有生命一样。

　　“这些石头……在发光……”

　　海伦盯着那些瓷瓶，念出标签上的字：“补气丹？疗伤丹？”

　　她茫然地看向其他人：“这些是什么东西？”

　　艾伦猛地抬头，声音颤抖：“疗伤丹！”

　　“疗伤！说不定能救神使！”

　　玛丽抱着婴儿，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希望。

　　“对！还有那些发光的石头！修士的东西，肯定很珍贵！”

　　赛博的机械眼扫过那堆东西，红光闪烁。

　　“未知物品……”

　　他的声音很虚弱。

　　“能量波动……明显……可能有用……”

　　话音落下。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地上那堆东西，又看向躺在血泊中的001。

　　祭坛上，神使的脸色惨白如纸，金色的血液还在慢慢渗出，胸口微弱的起伏随时可能停止。

　　有能量波动！

　　那说不定就能救神使！

　　赛博立刻拿起一块灵石，放在仅剩的右手手掌上。

　　机械眼红光闪烁，扫过灵石表面，数据在眼中跳动展开。

　　【能量纯度：98%】

　　“就是这个！”

　　赛博的机械眼光芒亮了许多，声音短促有力。

　　“能量浓度极高……可以救神使。”

　　艾伦没有犹豫。

　　他抓起十块灵石，冲到001身边，掰开001握紧的手指，把灵石一块块塞进手心，然后用力握紧。

　　001的手掌本能收紧。

　　咔嚓。

　　灵石碎裂，像玻璃一样炸开，化为无数光点。

　　白色的光雾涌出，顺着皮肤的纹理，钻进001体内。

　　001的身体开始发光。

　　金色的纹路从胸口浮现，沿着血管蔓延，像树根扎进泥土，像闪电劈过黑夜，一寸一寸，覆盖四肢，爬上脖颈，蔓延到脸上。

　　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微光。

　　呼吸变得平稳了。

　　脸色不再那么惨白，嘴唇有了一点血色。

　　赛博的机械眼持续扫描，数据跳动。

　　【生命体征】：15%……16%……17%。

　　投影面板上，数字一行行跳动，从危险区爬向安全区。

　　众人见神使的脸色逐红润，都松了一口气。

　　艾伦瘫坐在地上，眼泪还在流。

　　“还不够……再拿！”

　　他又抓起十块灵石，塞进001手中。

　　咔嚓咔嚓。

　　灵石接连碎裂，光点疯狂涌入。

　　001身上的金色纹路更加明亮，整个人笼罩在淡金色的光雾中，像神话里的圣者。

　　【生命体征】：20%……40%……50%。

　　“够了。”

　　赛博盯着数据面板，机械眼闪烁。

　　“生命体征稳定了，剩下的留着备用，50%已经脱离危险。”

　　闻言，艾伦连忙拿走了灵石，小心翼翼地放在祭坛边缘，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渍。

　　“神使……活下来了……”

　　玛丽抱着婴儿，哭着笑：“神使不会死……神使不会死的……”

　　铁拳低声说：“太好了……”

　　海伦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感谢神……”

　　月光洒下，祭坛上的火把被重新点燃，火光跳动。

　　拾荒者坐在人群边缘，视线扫过地上散落的东西，那些瓶瓶罐罐，修士带来的宝贝。

　　尤其是那几瓶金色的破障丹。

　　入侵者吃的东西，肯定很厉害……

　　他喉结滚动，眼神闪烁，十几年的拾荒经验几乎是本能的跳了出来。

　　脑子自动生成了坏点子。

　　“这丹药……应该很厉害……要不要……”

　　念头刚浮现，拾荒者连忙摇了摇头。

　　“上次偷血差点死了……”

　　他想起审判那天，001的眼睛，冰冷，如观死尸。

　　“要是再被神使发现，被审判……恐怕就不再是赎罪那么简单了……”

　　拾荒者蹲下身，手指颤抖，抓着地上的石头。

　　“这次……还是忍忍？”

　　拾荒者深呼了口气，正考虑管住自己的拾荒本能。

　　可眼光一瞥，看着那些丹药，又心跳加速。

　　犹豫。

　　片刻。

　　贪婪战胜了恐惧。

　　趁所有人都围着001，趁没人注意，他伸手，动作很快，手法熟练。

　　抓起两瓶丹药。

　　一瓶金色破障丹。

　　一瓶紫色聚灵丹。

　　塞进怀里，藏好。

　　迅速站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融入人群。

　　“呼……”

　　“应该……没人看到……”

　　他环顾四周，所有人都跪着，低着头，围着祭坛。

　　没人注意到他。

　　拾荒者松了一口气。

　　随后学着众人跪在地下，额头抵地，眼角挤出几滴眼泪，滴落在石子上。

　　“神使救了我……我本该死的……两次了……”

　　“第一次被入侵者打穿腹部……神使救了我……”

　　“这次又是……神使用圣光把我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我……我欠神使两条命……”

　　拾荒者说着说着，眼泪流得更多了，滴在地上，晕开一片湿痕。

　　艾伦跪在石阶上，双手合十，额头抵地：

　　“神使为我们耗尽了一切……”

　　“神使救了我们所有人……”

　　声音哽咽，每个字都在颤抖。

　　“我们守着神使，就像神使守着我们一样……神使……你一定要好起来……”

　　风吹过废土，带着血腥味，带着灰尘，带着祈祷声。

　　整个营地笼罩在庄严肃穆的氛围中。

　　所有人都围在祭坛旁守护。

　　守护着他们的神使。

　　守护着那个曾无数次守护他们的人。

　　守护着那个即将熄灭又被拉回来的光。

　　赛博坐在一旁，低着头，机械眼闪烁，红光明灭不定：

　　“我低估了001的力量……”

　　“那三名与他相提并论的入侵者……居然仅是转瞬便被秒杀……”

　　“这就是SSS-7项目的成果……”

　　赛博望着自己的空荡荡的手臂，沉默良久。

　　……

　　观测室。

　　陈寂此时正皱着眉头看着林清雅发来的信息。

　　【你，很强。】

　　“这人什么意思？”

　　陈寂笑了。

　　“跑过来就为了说这个？”

　　出于礼貌，以及考虑到对方刚刚挑战未能成功的失落心情。

　　陈寂手指快速在手机屏幕上敲击着，编写好了安慰语句。

　　发送。

　　【你，很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