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元妃省亲(二)
一旁侍立的贾琮则微微抬眼,见这位平日不太熟悉的大姐满头珠翠,却难掩眉目中的疲惫和落寞,一时也悄悄叹息了几声。
待元春搂着宝玉哭了一回,这才想起还有贾琮这么个人,忙用帕子抹抹眼泪,强打起精神,
“琮弟如今愈发进益了,瞧着身姿端方,行事也沉稳,比往日竟周全了许多。”
说罢又嘱,“往后府中诸事,你与宝玉需彼此帮衬着,都是自家兄弟。”
贾琮忙躬身垂首,“谨遵娘娘提点,弟定当尽心,与宝二哥相帮,不负娘娘与府中厚望。”
元妃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又略停了一瞬,见他虽穿着宽大吉服,却身姿挺拔,进退有度,眼底掠过一丝赞许,“都是有为的好儿郎,如今文武兼修,莫负了祖宗基业。”
元妃回来省亲,不可能将精力都放在贾琮身上,只问了几句如今读什么书,又练什么武,便叫了宝黛等姐妹一道上来,
“我素乏捷才,且不长于吟咏,妹辈素所深知。今夜聊以塞责,不负斯景而已。异日少暇,必补撰《大观园记》并《省亲颂》等文,以记今日之事。妹辈亦各题一匾一诗,随才之长短,亦暂吟成,不可因我微才所缚。且喜宝玉竟知题咏,是我意外之想。此中‘潇湘馆’、‘蘅芜苑’二处,我所极爱,次之‘怡红院’、‘浣葛山庄’,此四大处,必得别有章句题咏方妙。前所题之联虽佳,如今再各赋五言律一首,使我当面试过,方不负我自幼教授之苦心。”(原文)
只是原本该在这里结束的剧情,由于贾琮的乱入,使得元妃顿了一顿,紧接着又补了句,
“琮弟既有才情,也一并写来,就同宝玉一道,各作这四大处的五言律,既不负今日这园子的景致,也让我瞧瞧族中子弟的长进。”
贾琮闻言脸色一黑,暗道文抄公哪里是这么好做的,那宝玉尚有黛玉替他写下“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自己上哪抄那么多名篇?
但他面上可不敢有怨言,只得咬牙躬身,
“是,弟虽愚钝,然必尽心竭力,勉力成篇。”
直起身时,恰与宝玉目光相接,那宝玉冲他咧嘴一笑,比了个“快些”的手势,倒无半分藏私的意思。
贾琮心头稍松,也只得颔首示意,随宝玉一同跟着宫人往偏殿去,暗忖今日便只能咬着牙硬凑,好歹撑过这一关再说。
黛玉那处按下不提,只贾琮跟着宝玉进了偏殿,看着白花花的宣纸直发呆,脑子如一团浆糊,愣是回忆不出什么名家的诗文。
宝玉比他稍好些,一直在纸上涂涂改改,也顾不得来指点,直到宝黛等人纷纷涌进偏殿,又对着贾宝玉的诗文七嘴八舌研究起来。
而林黛玉未得展其抱负,自是不快。因见宝玉独作四律,大费神思,何不代他作两首,也省他些精神不到之处。想着,便也走至宝玉案旁,悄问:“可都有了?”宝玉道:“才有了三首,只少‘杏帘在望’一首了。”黛玉道:“既如此,你只抄录前三首罢。赶你写完那三首,我也替你作出这首来了。”说毕,低头一想,早已吟成一律,便写在纸条上,搓成个团子,掷在他跟前。
这便是那“杏帘在望’,而此时的贾琮已然绝望,这才好不容易想起那么几句名家的诗篇,拼拼凑凑了一首出来。
稻畦迷上下,樵径自东西。野水涵空碧,晴云趁落晖。牛羊归古巷,灯火出疏篱。望断寒山外,行人犹未归。
宝钗见得贾琮挥毫落笔,也是眼前一亮,
“琮兄弟这诗倒作得别致,果真文武双全,不似咱们读死了书的。”
贾琮苦笑一声,无力的放下毛笔,
“宝姐姐就别取笑我了,娘娘吩咐作四首,如今我才得了一首,还不知怎么交差……”
宝钗掩口胡卢而笑,
“琮兄弟素有大才,区区四首五律如何难得倒你,怕是成心要压过宝兄弟一头,憋着在娘娘跟前拔得头筹呢。”
贾琮这会儿是有苦难言,眼见宝玉落笔如飞,正奋力誊写着,再过一会小太监就该进来催促了。
不曾想此时黛玉却悄悄凑了过来,借着宝钗等人去观摩宝玉的诗篇时,既带着些促狭却又眉梢微挑似有嗔怪,
“偏你这般磨蹭,半日只凑得一首,。”
贾琮也没了和美人逗嘴的兴致,一边扶额一边叹气,
“林姑娘若只是来看笑话,那今日可算是遂了愿了。”
“谁耐烦看你抓耳挠腮的猴样,不过还了前番送口脂的人情,这纸上的字句,你只誊了便是,莫说是我给的,省得落个多管闲事的名头。”说罢,这林黛玉竟悄悄扔下一个纸团。
贾琮微微一怔,顺势抬眼瞧去,见黛玉唇上倒比往日润泽娇艳,显然是用了前番送去的口红,这位林妹妹总是这般性子,帮人偏要装出万般不情愿来。
眼下来不及谢了,他只得手忙脚乱抓起纸团打开,见上面果然是三首五律,忙摊开笔墨誊写起来。
疏影横窗静,清泉绕舍流。修篁凝翠色,细草漾春柔。风过梢头语,烟浮石畔幽。潇湘多雅意,闲倚小亭秋。
野径芳丛合,庭阴蔓草稠。蘅芜凝晓露,薜荔曳春柔。香远无繁艳,清深自静幽。闲阶凝翠色,风过满庭浮。
晓日明朱户,繁花映阁红。疏枝凝暖翠,芳蕊曳春风。径绕香尘软,窗临艳影浓。闲庭春正好,花气满帘栊。
贾琮下笔如飞,很快便誊写完毕,只见那林黛玉却早已悄悄退至宝钗等人身后,漫不经心用帕子擦拭着指甲上莫须有的灰尘。
宝玉此时也誊写完毕,拿过手巾擦了擦指间的墨渍,起身拉过贾琮来,
“快些走吧,莫要让娘娘等急了。”
待元妃看毕,自是喜之不尽,“果进益了!”
又指“杏帘”一首为所有诗文之冠,看得出,此时黛玉到底还是偏向着宝玉多些。
贾琮此时也大大松了口气,总算蒙混过关,不一会,小太监又捧上琼酥金脍等物,算是元妃的赏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