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开局被抬上救护车?但是美利坚啊

第16章 她无助的像个男人!

  长桌上,披萨被迅速瓜分,卡米拉的大乱炖也获得一致好评。

  酒精作用下,人们的话匣子彻底打开。

  卡米拉即兴唱起了歌,是首旋律优美的西班牙语民谣。

  李平跟着鼓掌打节拍,感觉卡米拉唱的非常棒。

  她说自己曾经的梦想是当歌唱家,嗓音里面带着未经雕琢却动人的力量。

  弗莱彻和李平拼了几轮酒,开始脚步虚浮地表演起他自创的、融合了街舞和醉酒企鹅步的绝技,引得众人哄笑。

  李凡和同样体型庞大的德文,则莫名地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感。

  两人默契地缩在长桌最边缘的阴影里,默默地吃着披萨,小口啜饮啤酒,努力降低存在感,仿佛两个误入成年人聚会的大孩子。

  灯光摇曳,人影晃动,食物的香气、酒精的味道、欢笑声、交谈声、甚至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警笛……

  混杂在一起,让高架桥下的这个夜晚格外美好。

  酒精和食物混合的热气蒸腾中,李平借着这场欢迎会,真正了解了营地里的其他人。

  每一个人背后,都是一部被现实摔得支离破碎的移民、破产或失败的故事。

  杰梅因,一个身材精壮、眼神里藏着疲倦彷徨的黑人中年,二十九岁。

  从记事起他就没见过父亲,在帮派街区长到十九岁,然后因为持有毒品进去了三年。

  出来时,世界发生了很多变化,他身上也多了个洗不掉的犯罪烙印。

  “好工作?Bro,他们连让我进仓库搬箱子的机会都不给。”

  他灌了一大口啤酒,声音沉闷。

  “出来后原帮派早被警察端了,前女友说我这种人没资格照顾儿子,他现在已经十一岁了,跟我当年一个年纪,是一个很聪明活泼的男孩。”

  他沉默了几秒,看着手里磨损的易拉罐,“这些年,我捡破烂,打零工,每月都去卖血,能存下一点就寄一点,只希望让他不要走我的老路。

  我梦想是找一份不嫌弃我过去的工作,哪怕从最低做起。

  然后,也许能把我儿子接来。”

  李平拿起杯子,重重和杰梅因碰了一下:“杰梅因,你会做到的,为了你儿子。”

  他将杯中剩余的伏特加一饮而尽,火辣的酒液流入胃中,扩散至四肢百骸。

  接着是扎克,一个戴着厚眼镜、瘦得像根竹竿的白人青年。

  他曾经是社区大学计算机系编程优等生,背负着高昂的学生贷款,憧憬着硅谷的offer。

  但经济下行,家里没有了支持,他因为一次意外,也只能被迫辍学。

  没有耀眼学历和实习经历的他,简历石沉大海。

  房租、贷款、最低还款额……信用评分像跳水一样崩盘,最终被房东扫地出门。

  “现在我用公共Wi-Fi,接一些时薪十美元左右的在线任务——给图片打标签,做毫无意义的点击测试。”

  扎克推了推眼镜,笑容苦涩,“我的目标是攒够四千美元,够一个最差公寓的押金和租金,听起来很可笑吧?”

  “一点都不可笑,扎克。”

  李平又倒满一杯,认真地看着他,“我们都年轻,未来有无数种可能。

  扎克……听着就是个能改变世界的名字,干了这杯,为了你的第一个四千块,也为了未来的四百万!”

  扎克愣了一下,看着李平,镜片后的眼睛有些发亮。

  他用力点头,和李平碰杯,也学着样子灌下一大口烈酒,随即被呛得咳嗽起来,但脸上却多了点血色。

  然后是乌娜,一个身材矮小、双手粗糙但眼神坚韧的墨西哥裔女人。

  2017年,她带着五岁的女儿冒险穿越边境,躲避家暴的丈夫和混乱的国家。

  但刚入境,母女就被强行分开。

  她因非法入境被拘留,女儿则被送入难民儿童安置系统。

  等乌娜几个月后辗转出来,女儿已经被一个不错的寄养家庭带走,进入了美利坚复杂冰冷的法律和福利程序。

  “我现在打扫停车场,洗盘子,给其他像我当时一样的新来者照看孩子,打三份工。”

  乌娜的声音很轻,但能看出她的坚韧。

  “罗兰律师她帮我看到了希望,她说,只要我能有稳定的住址,有正式一点的工作记录,她就能帮我上法庭,要回我的艾玛......”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用力擦了擦眼角。

  李平默默地拿起一瓶果汁,给乌娜倒了一杯,双手递过去:“乌娜,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母亲,为了艾玛,也为了你自己。”

  他没有喝酒,而是以果汁代酒,郑重地敬了她一杯。

  ......

  一圈下来,李平心中沉甸甸的。

  他们营地氛围很好,没有人碰毒,正因如此才更令人难过。

  没人是真的懒汉或恶棍。

  每个人背后,都是美式梦碎的一地玻璃渣,被高昂的生活成本、冷酷的法律系统、脆弱的信用链条、无情的疾病或意外,切割得鲜血淋漓。

  今夜的笑声和酒精,只是暂时麻痹了这些伤口。

  李平喝遍全场的酒量显然震惊了所有人。

  连自称酒精考验的老兵迈克,在又拼了几轮后,也开始眼神发直,舌头打结。

  “我承认,小子,你这里可能是个无底洞……”

  迈克大着舌头,搂住李平的肩膀,喷着酒气,话题开始滑向男人间的传统艺能。

  “但听我说,男孩,你喝酒也许还行,但我打赌……你绝对没尝过真正的快乐!

  等哪天,老迈克带你去开开眼界,我知道东边有个地方,二十美元就能……”

  “嘿,迈克!”

  罗兰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丝不悦。

  她走过来,看似随意但坚定地把李平从迈克的胳膊下拽了出来,“他还是个未成年人,别用你那些经验污染他。

  真正的感情,不能用美元来衡量,那是心灵与心灵的……”

  “得了吧,Bro!”

  迈克挥了挥手,醉眼惺忪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罗兰中性化的打扮,口无遮拦地嘟囔。

  “你是个假Bro,你永远不懂……真正的男人需要的是什么快乐!女人需要的又是什么!”

  迈克随口一句话直接把罗兰干沉默了。

  前妻诺娃也曾对着她咆哮过类似的话,指责她给不了真正的快乐和完整的家庭。

  哪怕她曾经试图憧憬用试管得来孩子。

  空气瞬间尴尬地凝固了几秒。

  卡米拉见状,赶紧过来打圆场,把醉醺醺的迈克拉到一边去探讨哪种廉价威士忌更难喝。

  李平看着罗兰陡然晦暗下去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拿着一块披萨,坐到了闷头喝酒的罗兰旁边。

  今晚的罗兰没穿那身西装,而是一身旧但干净的牛仔夹克和工装裤,头上还戴了顶磨毛边的牛仔帽。

  在营地跳动的灯光下,她白皙细腻的皮肤和精致得近乎雕塑的五官更加显眼。

  “罗兰律师,”

  李平斟酌着开口,递过去一块披萨,“我一直挺好奇的,像你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

  他指了指周围这片桥洞营地。

  罗兰沉默地接过披萨,没有立刻吃。

  她仰头又灌了一大口威士忌,酒精让她的眼圈泛红,也让一直紧绷的情绪出现了缺口。

  她需要一个出口,而眼前这个看似青涩、却有着超乎年龄沉稳的亚裔少年,或许是个安全的倾听者。

  “我对她太好了……”

  罗兰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的痛苦。

  “好到她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然后,当我需要她的时候,她连一步都不肯陪我走。”

  她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李平默默听着,就着卡米拉的乱炖和手里的披萨。

  故事并不复杂,罗兰和诺娃,青梅竹马,一起从小镇来到洛杉矶求学。

  她是那个早早就清楚自己取向,并勇敢追爱的假小子,诺娃是她心中唯一的白月光。

  大学时光是金色的,她们是让人羡慕的一对。

  但毕业、结婚、步入社会,镀金的泡沫很快破灭。

  诺娃做着普通的文职工作,却沉迷于ins上的奢华生活和演员梦,开销巨大。

  两人身上都压着学贷,罗兰自然是承担了大部分。

  房租、账单、诺娃不断刷爆又由罗兰填上的信用卡……

  罗兰拼命工作,她在公司法务领域展露头角,收入水涨船高,眼看就要触到中产的门槛。

  然后,她犯了一个浪漫的致命错误。

  在拿到顶级律所offer的那天,她决定给诺娃一个惊喜。

  她先假装沮丧地告诉诺娃,自己因重大失误即将被原律所开除,失业在即。

  她幻想着诺娃会拥抱她,安慰她“没关系,我们一起扛”。

  然后她再把真正的惊喜还没抛出,更好的工作,准备好的礼物(贷款买的LV包)。

  然而,诺娃的反应直接把她打蒙了。

  “家里还有多少存款?”

  “你还能撑多久?”

  两个冷静到残酷的问题后,是更冰冷的决定:“我们离婚吧,我不想陪着你一起走下坡路。”

  趁着那天一股脑的爆发了出来,直接把罗兰喷了个狗血淋头。

  并且说自己喜欢的是男人,其实暗中交往过男人,早就给罗兰带过好几顶绿帽子了。

  罗兰心碎了一地。

  离婚官司迅速推进,基于罗兰当时的收入,法院判她支付一笔不菲的赡养费。

  好在结婚时间短,赡养费只需要支付一年。

  雪上加霜的是,情绪极度低落导致的恍惚,让她遭遇了一场小车祸,背上了医疗账单,甚至影响了新工作的入职……

  最终,存款耗尽,信用破产,官司缠身。

  她滑落的速度超乎所有人想象,一个多月,直接坠入这片桥洞。

  “我真傻,搞什么惊喜……”

  罗兰将最后一点威士忌倒进嘴里,喉咙滚动,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泪意。

  “如果直接告诉她好消息,我们现在,可能还好好的……”

  她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李平能看到她光洁下巴上未擦净的水痕。

  ——她无助的像个男人

  “......你竟然还想着继续在一起?”

  李平听完,久久无言。

  卡米拉说她“比男人还男人”,李平终于悟了。

  任何一个男人遇到这种事情,李平都会同情对方,这经历太爷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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