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大人，雪熊士兵集结完毕，共计一百二十五人！”

　　“男爵大人，城防军也集结完毕了，共计两百人。”

　　雷恩站在营地一侧的空地上，目光扫过列队完毕的士兵。

　　五名骑士，一百二十名士兵，除此之外还有基利曼硬塞给他的两队城防军，总计三百二十五人。

　　按照帝国法典，一支战团为千人标准，一队士兵则是一百人。雷恩打算把自家的一百二十名士兵分成两组，给这两队城防军充当辅兵，轮换驻防雪熊领和落石山谷。这样既能保证两处都有足够兵力，又能让自家士兵在与正规军的配合中快速成长。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队伍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身影上。

　　那人穿着一身不显眼的黑色皮甲，静静地缀在队伍末尾。

　　这是一名帝国密探。

　　战争状态下，每个贵族身边都会有这么一个人。名义上是负责记录战功，实际上就是帝国耳目，防止贵族们在战斗中阳奉阴违甚至临阵脱逃。

　　也正是因为权利极大，密探们在政治斗争中往往也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不过雷恩倒是不太担心会被对方打小报告。

　　密探也是人嘛。

　　既然已经被派到北境了，就算是帝国密探也难免会染上北境贵族的政治色彩。而且被分到北境这种地方，就算以后回去了也不会再受到信任。

　　这种情况下，谁会跟自己的顶头上司过不去？

　　一个月几枚金币玩什么命啊？

　　更何况雷恩现在和基利曼还在蜜月期，对方派给他的密探，私底下恐怕早就已经是北境贵族的形状了。

　　很快，准备工作结束，战斗号角响起。

　　雷恩翻身上马，抬起手猛地一挥：

　　“出发！”

　　队伍开拔，马蹄声和脚步声混成一片，浩浩荡荡朝落石山谷开进。

　　然而，雷恩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一趟居然扑了个空。

　　接下来的几天，山谷那头都没有任何动静。似乎在连续受挫之后，蛮族已经默认放弃了这个鸡肋的地点，甚至连折损的先锋和辎重都不打算要回来了。

　　但雷恩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很快，距离他离开风盔城已经过去了一周时间。

　　今晚，就是全知之眼记录的“双月重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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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前，金狮领外。

　　“大酋长，那些人类的斥候太快了，我们的人没追上。”

　　一名狼骑兵低声报告。

　　乌祖尔站在悬崖边，沉默地点了点头。在他身后站着的几个氏族酋长也没有任何表示。

　　在和人类战斗的这几个月里，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在机动和情报上的劣势。

　　但谁在乎呢？

　　荣耀的蛮族永远都更擅长正面碾碎敌人！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沉得住气。

　　听到狼骑兵的报告，一个断了半根獠牙、扎着脏辫的酋长忍不住上前一步：

　　“大酋长，我们什么时候进攻？”

　　“蛮锤酋长，耐心一些。”

　　乌祖尔没有回头，而是出神地看向远方。

　　“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再这样等下去，我们的大军就要被反应过来的人类包围了！”

　　蛮锤酋长暴躁地追问。

　　他不明白，为什么乌祖尔会带着几乎所有军队围攻一个城市，更想不通明明可以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乌祖尔却仅仅只攻打了几个小村庄后就驻足不前，反而原地等待起来。

　　虽然他并不畏惧和敌人野战，但不代表他没有脑子。

　　从能拿得动斧子的年纪开始，他就跟着氏族劫掠人类，直到今天已经有二十几年了，深知人类的脆弱和狡猾。现在他们这七八万人像靶子一样聚集在一起，根本就是给人类先下手为强的机会！

　　“不要急，这是萨满们的意志。”

　　“又是那些神棍！”

　　蛮锤酋长骂骂咧咧地，显然对所谓的萨满不满已久。

　　但乌祖尔没有再理会身后的抱怨，而是将视线转向下方的谷地。

　　在那里，八万名蛮族战士正在休整。

　　虽然他们中只有一小部分是从莱茵战场的厮杀中活下来的精锐，但在缴获了大批人类锻造的铠甲和武器之后，所有人的战斗力都有了质的提升。

　　要知道，战争前期各个氏族的战士们大都只穿着皮甲迎敌，无论是巨大的床弩还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冷箭，都可能要了一个战士的命。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这次带来的八万名战士不仅是各氏族仅存的精锐，更做到了人人穿戴铁甲。只可惜蛮族普遍人高马大又不擅长锻造，缴获来的大多数铠甲都无法穿戴。这几万副铁甲还是好不容易才凑出来的，已经是现在蛮族的极限了。

　　而和雷恩猜测的一样，在攻下莱茵城后，乌祖尔手底下的蛮族总人数已经从数百万锐减到了八十万左右，能够拿得出手的青壮年更是只剩下了十万人，其实已经完全没有再掀起战争的能力了。

　　但为了博取萨满们口中的一线生机，他不得不一次次把这些年轻的战士送上死亡的道路。

　　想到这，乌祖尔不由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几十年来，蛮族虽然被人类帝国赶出了北境最富饶的地区，但依靠着强大的适应力依然能够在这块寒冷的地方勉强繁衍生息。但自从去年开始，冰原深处一个恐怖的存在苏醒了，蛮族顷刻间便被推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在关键时刻，是三大氏族之王中的冰巫王站了出来，亲自前往极北之地与那个恐怖的存在沟通，这才给蛮族留下了一线生机：

　　那位名为永夜之主的存在，愿意给蛮族一个机会。

　　作为交换，蛮族人必须为那位存在提供足够多的灵魂。

　　如果不用人类的，那就只能献上蛮族自己的鲜血。

　　“一线生机吗……”

　　想到冰巫王对他说的这句话，乌祖尔不由得有些迷茫。

　　为了取悦那位存在，冰巫王第一个献上的就是自己的灵魂，并以此换取了成为大祭司的资格。但……已经成为永夜之主代言人的他，说出来的话真的有可信度吗？

　　乌祖尔不知道。

　　所以这次他并没有像计划中的一样，带着所有战士与人类拼杀，来换取足够多的灵魂，而是将大部分老弱病残都留在了莱茵城。那里有北境唯一一个港口，如果战事不利，如果冰巫王的话只是谎言……至少剩下的族人们还可以从海上逃离这片地方，给蛮族留下最后的火种。

　　“也许……那才是真正的一线生机。”

　　乌祖尔喃喃道，声音被风吹散。

　　半晌后，他睁开眼睛，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无论如何，眼下这场战役都必须打好。不仅仅是为了安抚贪婪的永夜之主，也是为了给后方的族人们争取时间。

　　“蛮锤。”

　　“在！”

　　“下去传令，让战士们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他转过身，望向黑暗中若隐若现的人类城池。

　　“再过几天就是噬魂夜了，到时候，我们会送人类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