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意志从张吉惟体内抽离，代价随之显现。

　　“噗——”

　　张吉惟非常习惯性地喷出一大口暗金色血液。

　　整个身躯晃了晃，单膝跪倒在地。

　　此刻的张吉惟，感觉脑子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灵魂深处传来被透支的虚弱感。

　　“大人！”影爪冲过来扶他。

　　张吉惟摆摆手，撑着站起来，看向战场。。

　　多萝西已经昏迷了，被两个魅魔搀扶着。

　　卡奥拄着寂灭之斧，喘着粗气。

　　身边站着三十七号位面的暗影之神，神色严肃中又露出讨好的微妙表情。

　　血爪的断臂已经长出肉芽，骨锤的重铠碎了一半，暗喉的触手肉眼可见地少了好几条。

　　其余各个领主，虽然看着凄惨，但在深渊意志的奖赏下，也在逐步恢复。

　　战场所见，尸骸横陈。

　　最悲惨的，莫过于那些本该死去，却被深渊意志强行吊回一口气的恶魔。

　　它们躺倒在血污之中，挣脱不得，只剩断续的哀嚎。

　　张吉惟粗略估算，这一下，主力战团至少死了三四百万。

　　但原本的末日，被他从深渊嘴里抢回了九成九的命。

　　这次梭哈，值了。

　　活下来的恶魔们，站在废墟和新生的大地上，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活下来了。

　　在那种灭世般的灾难里，活下来了。

　　不是靠某个强者的个人勇武，是靠……那种莫名其妙的规矩和一张把所有恶魔拧在一起的网。

　　血爪用骨杖撑着身子，看着自己那只被魔气包裹，正在缓慢再生的断臂。

　　又看看远处那些正在按徽章指示集结，统计伤亡分发物资的深公员，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对身边的骨锤和暗喉说：

　　“墨菲斯托经过这事……我们以后怕是只能跟着走了。”

　　骨锤闷闷点头。

　　暗喉的触手轻轻拍打地面，表示赞同。

　　但此刻的张吉惟，还没空闲时间去感受劫后余生的感慨。

　　他被影爪从废墟里扶起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叠新的羊皮纸。

　　《关于成立“第三十七号融合区临时管理委员会”及征召志愿开发者的通知》——委员会主任：希瑟。副主任：石牙（破格提拔）。

　　《关于对本次灾难应对中功勋单位及个人的表彰与资源倾斜方案》——所有参战恶魔，按贡献记录积分，可兑换资源或职位。

　　《关于全面深化第七层规则体系建设暨扩大深公员招募的决议》——紧急扩招三千名深公员，优先从本次救灾中表现突出的恶魔中选拔。

　　《关于灾后重建与抚恤的紧急方案》——所有死亡家属，按新标准发放抚恤魔晶。

　　他一边咳血一边签字盖章，动作快得像在抢时间。

　　“大人，您需要休息……”影爪忍不住劝。

　　张吉惟把盖好章的文件塞给他：“闭嘴！赶紧发下去，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

　　刚经历大灾，魔心惶惶，但也最容易被新规矩塑形。

　　错过这个窗口，等那帮老油子缓过劲来，又有得扯皮。”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

　　刚才还在和张吉惟一起拼命的领主，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眼神时不时瞟向这边。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敬畏。

　　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不安。

　　张吉惟看得懂。

　　他们怕了。

　　不是怕这场灾难，而是怕他这套规矩展现出的，那种能把所有恶魔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控制力。

　　“另外，”张吉惟压低声音，对苏醒过来的多萝西说：

　　“让你的人盯紧点。尤其是新融合区，我总觉得，那个世界死得不太干净。”

　　多萝西点头，脸色依然苍白：“您是指……神灵残骸？”

　　“不知道，毕竟我们没经验，小心无大错。”

　　张吉惟望向那片还在魔气翻腾的新领土，眼睛眯起：

　　“一个八亿生灵的世界，最后时刻的怨恨和绝望……不会那么轻易消散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手里第四份刚起草的文件标题：

　　《关于对新融合区进行“深度净化”与“规则覆盖”的可行性研究立项申请》。

　　恶魔们正在清理废墟，重建家园。

　　血爪吊着胳膊，看着手下送来的新领土勘探报告，眼睛放光：

　　“那坑底……初步探测，魔晶储量至少百亿单位。还有伴生的火焰结晶、阴影尘……”

　　骨锤闷声抱怨：

　　“墨菲斯托的智慧看来确实比我要高，新规矩也确实是厉害。

　　但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咱仨提前都不知道啥事，就差点拼命拼死了！”

　　暗喉的触手卷着一份新文件，小声嘀咕：

　　“又要考试了……这次我得让种群筛选去考考……”

　　虚空中，那些被世界成长余波驱离的存在，在最后关头仍然将目光锁定在第七层。

　　第六层的血肉战舰残骸里，一只幸存的眼魔把最后一段影像传了回去。

　　画面中，是金色网络精准调度、深渊力量被规矩引导的震撼场景。

　　暴食之王的宫殿里，臃肿的魔王盯着水晶球，沉默了很久。

　　“那是什么力量？”他问。

　　“回陛下……像是……契约？规则？但能调动深渊本源……”

　　“查。”暴食之王的声音阴沉：“第七层的墨菲斯托，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与此同时，在新坠落的第三十七号位面最深处。

　　一块被掩埋在万吨岩石下，散发着微弱神圣波动的金色碎片，轻轻颤动了一下。

　　碎片里，隐约传来一声极其虚弱充满怨恨的叹息：

　　“深渊……规矩……魔王……”

　　“吾……记住了。”

　　随即深深的隐入岩石，再无声息。

　　三天后。

　　核心撞击点的深坑被正式命名为“光耀陨坑”，周围划出了半径五千里的融合管制区。

　　王座大殿塌了一半，正在抢修。

　　张吉惟坐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脸色苍白，但手上的笔依然没停。

　　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他拿起最后一份文件草稿——

　　《深渊第七层五年发展规划纲要（草案）》

　　第一行字写着：

　　“目标：用规矩，把深渊，变成我们的深渊。”

　　他看向帐篷外。

　　血月之下，废墟之上，新长出的魔晶矿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

　　远处，新招募的深公员们正在笨拙地维持秩序，发放救济物资。

　　更远处，虚空的阴影里，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里。

　　内忧未平，外患已至。

　　但张吉惟笑了，受深渊意志影响，此刻笑得有点疯狂。

　　“这才有意思。”他低声说。

　　笔尖落下，在草案上，签下了名字。

　　——墨菲斯托。

　　矛盾，会随着事物发展变化而变化。

　　好戏，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