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消息这东西，在深渊里传得比虚空风暴还快。

　　尤其是当消息里带着远古、规则、遗产、改变平衡这些字眼的时候。

　　多萝西放出去的饵，没到三天就钓上了鱼。

　　第五层锁链之主麾下最隐秘的缚誓者情报网，在例行监听虚空传讯时，截获了一段模糊的密语。

　　内容语焉不详，但关键词清晰可辨，第八层、第七层新领土、远古熔炉遗迹、危险遗产。

　　情报官不敢怠慢，立刻呈报。

　　锁链之主本人那时正坐在他的永恒禁锢王座上，把玩着一枚刚从某个次级位面收缴来的时间琥珀。

　　听到汇报，他手中动作停了，那双被无数细密符文锁链缠绕的眼睛缓缓睁开。

　　“熔炉……规则……？”他低语，声音像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没有任何恶魔敢接话。

　　“派魔去第八层边界看看。”锁链之主下令。

　　“但不要太明显，学第七层的方式，说……呃……我们收到线报，有危险封印物流入那片虚空，为了维护深渊公共安全，需要核查。”

　　“是。”

　　几乎同一时间，第二层的杀戮之主也收到了风声。

　　来源渠道更加直接，他麾下一支在虚空深处游猎的血颅战帮，在剿灭一伙虚空海盗时，从海盗头子濒死的记忆里挖出了零碎片段。

　　第八层最近在黑市，高价收购远古规则探测装置和高抗性防护设备，采购量异常大，且指定送货坐标靠近第七层边界。

　　“呵。”杀戮之主将手中还在滴血的颅骨酒杯，随手扔给脚边的战宠，狰狞的脸上咧开一个充满暴戾兴趣的笑容。

　　“第八层那帮玩毒的怂包，什么时候有胆子去挖老古董了？还偷偷摸摸的……传令，让剥皮者小队去那边转转。要是真有热闹，千万千万别错过！”

　　两道命令，像两颗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子。

　　涟漪迅速荡开。

　　第八层，统御议会。

　　整个议会的气氛格外压抑。

　　腐烂之喉总觉得最近不太对劲。

　　先是东北方向与第六层交界的虚空区域，那些臃肿的血肉舰队活动频率明显增加，虽然没越界，但那种虎视眈眈的压迫感让前沿哨站日夜不安。

　　又是第五层的侦察队突然出现在边界附近，打着安全检查的旗号，用那些该死的锁链状探测装置，一寸一寸地扫描虚空能量流。

　　这是什么道理？大家都是深渊恶魔，现在你和我探讨安全问题？

　　第二层的疯子更直接，连掩饰都不掩饰，就大张旗鼓的一个劲在位面膜外晃悠，那身血腥气和毫不掩饰的杀戮欲望隔老远都能闻到。

　　他们甚至公开猎杀了几头游荡到附近的虚空兽，把剥下来的皮就挂在边界标识柱上，像某种挑衅，又像……标记地盘。

　　更让腐烂之喉心惊的是，连第九层那些平时只关心贸易的奸商，还有第三层那帮神神秘秘的诡术师，最近看第八层的眼神都怪怪的。

　　在几个跨层中立市场里，第八层采购物资时明显能感觉到对方提高了价格，或者以货源紧张为由推脱。

　　腐烂之喉在一次闭门议会上，嘶哑地开口：“第七层那个墨菲斯托，肯定在背后捣鬼。”

　　有议员疑惑：“他捣什么鬼？散播谣言？”

　　腐烂之喉复眼里闪烁着阴冷的光：“他在把我们塑造成破坏现有体系，威胁所有深渊层利益的破坏者。

　　让所有恶魔，都认为我们在第七层那里，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为此不惜破坏现有体系。”

　　“我们可以澄清！我们根本没发现什么‘远古熔炉’！那都是胡说八道！”一个年轻议员激动道。

　　腐烂之喉冷笑，“怎么澄清？跑去每个层说‘我们什么都没找到，我们就是单纯想抢第七层’？你猜他们是会相信我们，还是更觉得我们做贼心虚？”

　　议会陷入沉默。

　　憋屈。

　　太憋屈了。

　　明明是想捏软柿子，结果柿子没捏成，手还被围观群众当成了贼手。

　　就在第八层焦头烂额的时候，第七层出手了。

　　张吉惟的回应，不在是秘密的外交照会，而是面向所有已知层级的全域广播。

　　广播以一道经过强化的规则波纹形式，从第七层中心向虚空扩散。

　　只要是具备基础能量接收能力的层级或势力，都能清晰地捕捉到其中的信息。

　　广播内容，是一份名为《关于熔炉区安全状况及资源开发原则的公开说明》的文件全文。

　　文件开头，措辞严厉地驳斥了“近期在部分层级间流传的关于熔炉区存在所谓‘远古规则熔炉遗产’的不实谣言”。

　　“此类谣言毫无根据，纯属别有用心者为实现其不可告人之目的而编造的借口。”广播中，张吉惟的声音平稳而有力。

　　“第七层熔炉区的一切资源，均来自第三十七号位面的正常规则融合产物，其性质、储量、风险均已公开可查。所谓‘足以改变层级平衡的危险遗产’，实为子虚乌有。”

　　先否认，撇清自己。

　　但紧接着，话锋一转：

　　“然而，我们必须严肃指出，近期第八层剧毒女王、统御议会及其附属势力，对第七层熔炉区发动了一系列有组织有预谋的渗透、污染、劫掠及袭扰行动，证据如下。”

　　然后，一份详尽的罪证清单被罗列出来。

　　从最初的毒瘴渗透检测报告，到血爪矿场遇袭的影像记录，从腐臭裂谷伏击的战场分析，到腐疮哨站缴获的袭扰指令实物影印……

　　时间、地点、损失、证据链，一应俱全。

　　广播持续了整整四十五分钟，反反复复播放了三遍。

　　最后张吉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因第八层的持续恶意行为，为保障第七层安全及资源开发可持续性，第七层指挥部不得不遗憾地宣布：

　　熔炉区内部分高价值、高敏感性资源如神骸矿伴生裂隙、深层规则结晶富集区的开发工作，将无限期推迟，是故，原有的合作交易事项也无限期推迟。”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重：

　　“这不仅是我第七层的损失，更是所有对深渊资源贸易、技术交流抱有期待的兄弟层级的损失。

　　我们本愿以开放公平之原则，与各层共享熔炉区发展红利，但第八层的行径，破坏了这一切的基础。”

　　“在此，我们敦促第八层立即停止一切侵害行为，回归理性与秩序的轨道。

　　否则，第七层将不得不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捍卫自身权益，并保留就第八层破坏区域稳定之行为，向深渊意志提请仲裁的权利。”

　　广播结束，暗流汹涌。

　　第九层贸易联盟的议事大厅里，几个大商会代表面面相觑。

　　“神骸矿开发……无限期推迟？”

　　“深层规则结晶……也没了？”

　　“第八层那帮毒疯子！断老子财路！”

　　“得给统御议会发个质询函！问问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第三层诡术师集会的地下密室，几个笼罩在兜帽里的身影低声交谈。

　　“第七层否认有熔炉遗产……真的假的？”

　　“不重要，重要的是第八层确实在动手，而且惹了众怒。”

　　“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与第八层的毒素置换协议风险。”

　　“先观望吧，但可以适当向第七层释放一点善意。”

　　第五层，锁链之主听着下属的汇报，手指一下下敲击着王座扶手。

　　“第七层否认……但否认得太快，太彻底。要么真没有，要么……就是有，但不想让任何恶魔知道。”

　　“主上，我们还要继续施压第八层吗？”

　　锁链之主冷笑：“当然，不管第七层有没有，第八层动了心思，还惹出这么大动静，这个理由不敲打一下，也太说不过去了。顺便……让第七层知道，我们帮了他们。”

　　第二层，杀戮之主咧嘴笑着，听着战帮成员带回的广播记录。

　　他舔了舔嘴唇：“第七层的小魔王，挺会说话。把第八层说得十恶不赦，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这完全就像是秩序体系里的一套啊，怎么用到咱们混乱体系这边来了？哈哈不过，越是这样，我越觉得，那里头可能真有点什么。”

　　“我们要插手吗？”

　　杀戮之主眼中血光闪烁：“不急。让第八层再难受一会儿。等他们憋不住，真的打起来……那才是好戏开场的时候。”

　　而第八层统御议会……

　　“砰！”

　　腐烂之喉一拳砸碎了面前的脓晶会议桌。

　　“墨菲斯托——！！！”他的咆哮震得大殿穹顶的毒瘤簌簌发抖，“你他妈阴我——！！！”

　　其他议员脸色惨白。

　　澄清？还澄清个屁！

　　第七层把一切都摊开了，晒在阳光下。

　　证据确凿，逻辑清晰，最后还踩着一脚破坏大家发财的道德制高点。

　　现在第八层再说什么，都像狡辩。

　　“议、议长……”一个议员颤抖着开口。

　　“第五层又发来照会，要求我们解释近期异常军事调动……

　　第二层的剥皮者小队又往边界靠近了五十里……

　　第九层商会联合发函，质疑我们的区域稳定责任……

　　连第三层那些魔棍都推迟了下一批毒抗药剂的交付……”

　　真正的内外交困。

　　腐烂之喉瘫在王座上，复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疲态和……一丝悔意。

　　早知道第七层这么难缠……

　　当初就不该贪那点边角料！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腐烂之喉挥了挥手：“去……立即向剧毒女王汇报！”

　　棋局已被彻底搅乱。

　　而执棋的那个第七层魔王，正坐在棋盘对面，静静地看着他们。

　　指挥部，张吉惟收到了多萝西汇总的各层反应报告。

　　“第八层暂时被孤立了，但他们肯定不会甘心。腐烂之喉是头老毒兽，逼急了可能会铤而走险。”

　　张吉惟看着地图上，第八层方向那片浓郁的暗绿色：“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希瑟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加密通讯频道保持静默，按规定，除非遇到极端情况或取得突破性进展，否则不会主动联系。”

　　张吉惟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