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第八层统御议会时，腐烂之喉正召集议员商讨下一步的渗透计划。

　　“什么？！”议长庞大的身躯猛地从脓液王座上弹起，瘤块剧烈蠕动，“腐疮哨站被屠？！谁干的？！”

　　“第、第七层……”报信的毒魔颤抖着，“是卡奥！他带了一支精锐，突然袭击，守军全灭，抢走的结晶被夺回，连、连仓库里的储备装备都被搬空了！他们还……还在墙上刻了字……”

　　“刻了什么？！”

　　“……越界者，死。”

　　大殿死寂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狂妄！”

　　“该死的第七层！”

　　“这是宣战！赤裸裸的宣战！”

　　“立刻集结军团！踏平那个破烂熔炉区！”

　　腐烂之喉的复眼因暴怒而充血，他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仿佛要透过位面膜看到第七层。

　　“墨菲斯托……卡奥……”他的声音像两块锈铁在摩擦，“你们以为，偷掉一个哨站，刻几个字，就能吓住第八层？”

　　他猛地转身，面向所有议员：

　　“传令！立刻向剧毒女王汇报！第一、第三、第七毒瘴军团即刻集结！目标第七层边界！我要让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知道——”

　　话音未落，一个传令官慌慌张张冲了进来：

　　“议长大人！不、不好了！”

　　“又怎么了？！”

　　“第七层……第七层刚刚向所有层级的公共通讯频道，发送了大规模信息！还……还邀请各层级代表，去参加什么‘外交情况吹风会’！第五层、第六层、第九层，甚至第二层都已经派使者动身了！”

　　腐烂之喉愣住。

　　吹风会？

　　什么玩意儿？

　　第七层，指挥部。

　　被临时改造成会场的堡垒大厅，今天挤满了形形色色的恶魔，以及少数非恶魔的虚空种族代表。

　　大厅前方，是一个简单的木台。

　　台上放着一张长桌，桌上整齐陈列着被夺回的火焰结晶样本箱，血爪矿场守卫被毒杀后的尸体魔法影像。

　　以及从腐疮哨站缴获的第八层制式装备，和那份盖着溃烂之喉印章的《袭扰指令》原件。

　　张吉惟站在长桌后，多萝西和影爪分站两侧。

　　台下，第五层的锁链恶魔使者面无表情地记录着。

　　第六层的新使者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些证据。

　　第九层的贸易代表交头接耳，第二层的杀戮使者则抱着胳膊，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残忍兴味。

　　“各位。”张吉惟开口，声音通过扩音法阵清晰传遍大厅，“今日邀请诸位前来，是为澄清近日第七层与第八层之间发生的一系列事件真相，以正视听，避免误解升级，维护深渊各层之间的基本秩序。”

　　他侧身，指向那些证据：

　　“七天前，第八层以隐蔽手段向我熔炉区渗透高毒性污染物质，导致我方魔民工兵死伤，生态环境受损。我方依法依规提出交涉，遭第八层公然撕毁照会，并加码渗透。”

　　“三日前，第八层一支伪装部队非法越界，袭击我方合法资源点，劫掠物资，屠杀守卫。我方领主依法追索，反遭第八层预设伏击，损失惨重。”

　　“证据皆在此。”

　　他拿起那份羊皮纸，将其内容通过魔法投影放大在空中。

　　“……对第七层熔炉区边缘资源点实施有限度袭扰，测试其反应能力，并可酌情夺取物资以补充军需……”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面对如此公然侵略与劫掠，”张吉惟声音加重，“第七层有权依据自卫原则，采取必要措施消除威胁。

　　昨日，我军在严格限定范围内，对第八层用于支持劫掠行动的前沿哨站实施了精准打击。

　　行动目标仅限于夺回被劫物资、歼灭直接责任单位，并收集侵略证据。”

　　他示意影爪激活一块记忆水晶。

　　半空中浮现出腐疮哨站突袭的魔法影像，经过剪辑拼凑，重点展示了行动开始的定位在“自卫反击区”内。

　　战斗过程也是针对军事目标，以及撤离时的克制并未追击以及扩大破坏。

　　“整个行动，全程在我方宣布的‘边界五百里自卫反击区’内进行，符合深渊远古相传之惯例。行动后，我军即刻撤回，未进一步越界。”

　　张吉惟环视全场，在所有恶魔面前，庄严说出了更加毫无逻辑的话语：

　　“第七层热爱和平，尊重各层自治。但我们绝不接受无端侵略与劫掠。今日公布一切证据，是希望各位明辨是非。

　　第七层所求，无非是一个公道，以及第八层立即停止一切侵害行为，就此前损失做出赔偿与道歉。”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

　　“若第八层继续一意孤行，第七层将不得不采取一切必要手段捍卫自身权益。届时若局势升级，责任全在第八层。”

　　说完，他微微躬身，退后一步。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第五层的锁链使者第一个开口，声音冰冷：“证据链完整。第八层行为，确系主动挑衅与劫掠。第五层对此表示关注。”

　　第六层使者咧嘴笑了笑，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第八层这次，丢脸丢大了。

　　第九层的贸易代表们低声交谈：“第七层现在有熔炉区，资源产出潜力大。第八层这么闹，影响贸易安全啊……”

　　第二层的使者则舔了舔嘴唇，像是在期待一场真正的战争。

　　吹风会在一片复杂的氛围中结束。

　　使者们带着各自的记录和观感离开。

　　--

　　第八层统御议会。

　　腐烂之喉看着刚刚送来关于第七层吹风会的详细报告，以及各层级使者的初步反应汇总。

　　只是坐在脓液王座上，浑身的瘤块以不正常的频率抽搐着。

　　许久，他嘶哑地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疲惫和……憋屈：

　　“传令……集结的军团……暂缓出动。”

　　台下议员哗然：“议长！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

　　“算了？”腐烂之喉的复眼扫过他们。

　　“第七层把事摊开了，摆上台面了。你们以为那个墨菲斯托为什么要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不就是为了给其他层找理由一起来打我们吗？那第二层的疯子巴不得我们都打起来好浑水摸鱼……”

　　他深吸一口气：

　　“通知前方……所有单位，暂停一切越界行动。”

　　“那我们的损失就这么算了？！”有议员不甘。

　　“不算又能怎样？！”腐烂之喉猛地拍碎王座扶手，“打？现在打，我们是侵略者升级冲突，其他层可能借机插手。不打？我们还能保住一点被偷袭受害的可怜脸面！”

　　他站起身，看着第七层方向，复眼里闪烁着怨毒的光：

　　“墨菲斯托……这次算你狠。”

　　指挥部书房。

　　张吉惟看着多萝西送来的情报简报，第八层集结的军团停止前进，边界活动明显收敛。

　　“他们缩了。”多萝西说。

　　“暂时的。”张吉惟放下简报，“但他们至少知道，撕破脸硬抢，要付出的代价比他们想的大。而讲规矩，他们又玩不过我们。”

　　“其他层的反应比预期好。”多萝西补充，“第五层明确表示了立场，第六层态度暧昧但至少没偏帮第八层，第九层更关心贸易安全。我们……争取到了一些时间。”

　　“是的，我说的这些废话，只是为了给其它层一起动手的一个契机罢了。”

　　张吉惟走到窗前，看向西南方向“时间。正好。”

　　“S-13区域？”多萝西问。

　　“希瑟和虚空遗族的联合勘探队已经就位。”张吉惟说，“第八层这次闹这么凶，或许不只是为了抢点资源。他们绕开S-13，可能正是因为知道那里有什么。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下次动手前……先弄清楚。”

　　他转身，眼神沉静：

　　“通知希瑟，勘探计划提前。”

　　“我们要知道，我们脚下埋着的……”

　　“到底是宝藏，还是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