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努斯的第二拳，瞬息便至。

　　比第一拳更快、更重、更狂暴。

　　熔岩巨拳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拳头上燃起的黑火温度高到让周围空间都开始扭曲。

　　张吉惟仍未躲闪，他抬起双臂。

　　深灰色的力量在身前，交织成一面半透明的盾牌。

　　“轰——！！”

　　拳头砸在盾牌上，盾牌瞬间布满裂痕。

　　巨大的冲击力让张吉惟双脚离地，向后滑出十几米，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停下时，他喉咙一甜，又吐出一口血。

　　与上一口暗红色的血液不同，这次的血液变成了深灰色。

　　卡努斯狂笑着追上来，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拳影如熔岩倾泻，彭拜炽烈！

　　张吉惟只防不攻，用深灰色的力量硬抗每一击。

　　每一次碰撞，他都会后退，都会受伤，嘴角的血越流越多。

　　但观礼台上，血爪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老恶魔低声自语。

　　“什么不对？”骨锤问。

　　“他退的步数在减少。”血爪指着场中。

　　骨锤定睛看去，果然。

　　细看之下，张吉惟身上的深灰色力量越来越浓。

　　从一开始的薄雾，已经变成了一层流动的铠甲。

　　那颜色也在快速变化，从深灰，慢慢变成一种暗金色。

　　像是把深渊的黑暗和秩序的金黄融合在了一起。

　　卡努斯越打越心惊，无数年月的战斗，从未遇见如墨菲斯托般这种越打越强的敌人。

　　不能再拖了！

　　卡努斯右手从背上拔出自己的脊椎，如一根烧红的符文钢鞭。

　　气息再次暴涨，体型进一步膨胀，已完全看不出炎魔的本体。

　　“砰！”双脚一蹬，音爆引得身后地面塌陷数公里之宽。

　　双手持着钢鞭，转瞬便来到张吉惟上空。

　　一记劈砍，当头砸下！

　　张吉惟看着卡努斯这个地爆天星的状态，第一时间就想溜。

　　但未经训练过的思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做出本能的应对。

　　双手上托，体内力量汹涌运转。

　　在场外众恶魔，尚未看清前，便听到如同禁咒爆炸般的轰鸣。

　　“轰！！”

　　冲击波炸开，卡努斯钢鞭脱手，弹射而出。

　　此刻满身鲜血，垂手喘息。

　　反观张吉惟，也不好过，半边身躯被轰进地面。

　　血液染透了一大片！

　　反应过来的瞬间，查看身体，居然未伤根本！

　　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

　　两股力量之所以冲突，是因为它们本质对立。

　　但如果有一种更强的外力压迫，迫使它们不得不合作……

　　它们就会融合。

　　就像现在。

　　卡努斯的狂暴攻击，就是那个外力。

　　张吉惟咧嘴笑了，嘴角还挂着血，但那笑容让卡努斯心里一寒。

　　“打够了吗？”

　　终于，他开始了第一次主动攻击。

　　没有技巧，没有招式，甚至没有章法。

　　前世三十八年人生，他只学过用键盘在网上打架。

　　他一步踏前，右拳简单直接地轰向卡努斯的面门！

　　卡努斯下意识抬手格挡。

　　“嘭——！！！”

　　拳头砸在小臂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卡努斯五米高的身躯，竟然被这一拳打得向后踉跄两步！

　　全场哗然！

　　张吉惟追上去，左拳、右拳、左拳……每一拳都沉重如陨石，每一拳都带着暗金色的光芒。

　　没有技巧，就是纯粹野蛮，拳拳到肉的暴力！

　　卡努斯被张吉惟的一顿王八拳，彻底打懵了。

　　他完全跟不上节奏，明明对方的拳路简单到可笑，但就是挡不住。

　　每次格挡，手臂都会剧痛。

　　每次闪避，下一拳总会出现在最难受的位置。

　　三十拳后，卡努斯胸口的熔岩铠甲已经布满裂痕。

　　五十拳后，他的一根弯角被打断了半截。

　　七十拳后，他单膝跪地，全靠意志撑着没倒。

　　张吉惟停下来，喘了口气。

　　他身上的暗金色光芒已经浓郁得像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暗金色的火星。

　　暗自决定，以后抽空得学学击技，这样想疯子一样乱打一气，实是有损魔王威严……

　　“现在，总能上规矩了吧。”

　　他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掏出来的法典，大声念诵。

　　“法典第二章第七条：禁止私自扩军，军队规模需经层主批准。”

　　话音落地，一条金色的锁链凭空出现，缠上卡努斯的右臂。

　　那条手臂上刻着他统兵三十万的印记。

　　锁链收紧，印记瞬间黯淡。

　　卡努斯感觉到，自己对军队的控制权被强行剥夺了一部分。

　　“第六章第三条：禁止使用禁术，违者重惩。”

　　第二条锁链缠上他的左臂，那是他施展熔岩禁术的手臂。

　　熔岩之力被压制，体表的温度骤降。

　　“第七章第四条：禁止通敌叛族，违者……当诛。”

　　第三条锁链最粗，直接缠上他的脖子，勒进皮肤，直抵灵魂。

　　卡努斯发出痛苦的嘶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急速衰退。

　　从刚才短暂超越魔王的层次，跌回普通魔王级，再跌，跌到将军级……

　　张吉惟合上法典，看着跪在地上的卡努斯。

　　“还有什么底牌吗？”

　　卡努斯抬起头，眼睛里的疯狂已经变为了狠毒。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天空。

　　精血在空中燃烧，化作一个扭曲的符文。

　　“以我之血！以我之魂！召唤深渊意志见证——！”

　　他嘶吼着，声音凄厉。

　　裂骨平原上空，突然裂开一道贯穿了深渊多层空间的虚空裂缝。

　　裂缝深处，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混乱。

　　它看下来时，整个平原百万恶魔同时感到灵魂颤栗。

　　那是深渊意志的投影。

　　卡努斯在向本源借力，哪怕代价是战后灵魂被吞噬一半。

　　虚空裂缝中，一股混乱到极致的力量灌注下来，注入卡努斯体内。

　　他的力量又开始暴涨！

　　数百万恶魔齐齐匍匐在地，领主也不例外。

　　但张吉惟好似未感受到威亚似得，就这样直挺挺的站着。

　　眯起眼睛，看向深渊之眼。

　　规则，能否对抗深渊本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另一个办法，或许可行。

　　他用手指蘸着身上那恨不得要和卡努斯比赛谁流的快的血液，在空中奋笔疾书。

　　《第七层发展规划纲要（草案）》

　　第一章：资源整合与高效利用

　　第二章：兵种协同与战力提升

　　第三章：内部治理与争端化解

　　第四章：跨层外交与战略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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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写得很快，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每一个字都用血写成，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暗金色的光。

　　写完后，他转向那只深渊之眼，指向空中的文字。

　　“看！”

　　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虚空。

　　“这才是第七层该有的未来！不是内斗，不是阴谋，更不是用禁术、用背叛、用同族的血来换取权力！”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清晰：

　　“是秩序！是规矩！是发展！是所有恶魔都能在规则下生存、变强、让整个第七层变得更好！”

　　“而深渊意志，也将最终受益！”

　　深渊之眼凝视着那些文字。

　　时间仿佛静止了。

　　百万恶魔屏息。

　　卡努斯还在吸收力量，但速度变慢了，深渊意志第一次出现了犹豫的情绪。

　　几秒后，虚空裂缝开始缓缓闭合。

　　灌注下来的力量突然中断，甚至开始倒流！

　　“不……不！不！不！！！”

　　卡努斯惨叫着，七窍流血。

　　借来的力量被强行抽走，反噬比想象中更可怕。

　　他的身体开始崩溃，熔岩皮肤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焦黑的肌肉和骨骼。

　　深渊之眼最后看了张吉惟一眼，彻底闭合。

　　虚空裂缝消失，天空恢复原状。

　　百万恶魔齐出一口长气。

　　在场所有恶魔在这一刻，都明白了。

　　深渊意志，选择了墨菲斯托魔王说的规矩。

　　张吉惟走到瘫倒在地的卡努斯面前。

　　此刻的卡努斯，已经变回三米五的正常体型，浑身是血，皮肤龟裂，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张吉惟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

　　《关于卡努斯叛族罪的审判决议》

　　他当众宣读：

　　“卡努斯，前军事斗争办公室代主任，犯有如下罪行：一、勾结第六层外敌，出卖第七层利益；二、私用禁术怨魂骨匣，危害公共安全；三、阴谋叛乱，试图刺杀合法层主。证据确凿，事实清楚。”

　　他看向卡努斯：“你认罪吗？”

　　卡努斯躺在地上，看着天空，坦然说道：“这些是我做的，我并不否认。但我并不认为有罪……”

　　话未说完，便咳出一口黑血：“你这个蠢货！第七层就是在你数百年来的不作为下，愈发颓势！都怪你！你怎么不早点去死！”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起来：

　　“哪怕我死亡，我也永远不服！我的错，只在于我的弱小，不能早日除掉你这个败类！深渊……深渊本该是弱肉强食！本该是强者为尊！你这些规矩……这些文书……是对深渊的背叛！”

　　张吉惟静静听他说完。

　　收起决议，拿出深渊之印。

　　“深渊该是什么，由活着的恶魔决定。”

　　盖下印章。

　　“而你已经没有资格了。”

　　印章落下的瞬间，之前缠绕在卡努斯身上的三条金色锁链同时收紧！

　　卡努斯硬是挺着未发出一声声响，整个身体在金色火焰中化为灰烬。

　　火焰熄灭时，地上只剩一小撮灰。

　　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