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影爪急匆匆跑来。

　　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大人，牌子做好了。”

　　张吉惟刚从床上起来，昨夜多萝西的药剂，让他睡了一个穿越以来最好的一觉。

　　胸口的闷痛稍微缓解了些。

　　“挂上了？”

　　“挂上了。”影爪点头，“就挂在王座大殿东侧厅的门上。那里以前堆杂物，我连夜收拾出来了。”

　　张吉惟放下杯子：“去看看。”

　　侧厅不大，长宽各十步左右。

　　墙上有裂缝，地面坑洼，但打扫得很干净。

　　靠墙摆着一张石桌，几把石凳，桌上放着些羊皮纸和墨瓶。

　　最显眼的是门边那块木牌，“暗影渗透办公室”几个字在昏暗光线下清晰可见。

　　影爪有些不好意思：“简陋了点，等以后……”

　　“够用了。”张吉惟打断他，“办公的地方，实用就行。”

　　他走到石桌前坐下，桌上摊开着一份名单，十个潜影魔的名字，后面跟着简单的信息，编号、擅长能力、灰岩堡战役得分。

　　这是第一批“暗影先锋”。

　　攻破灰岩堡那场战役里，按控制影子数量、造成混乱系数排出来的前十名。

　　“都到了？”张吉惟问。

　　“在外面等着。”影爪说，“按您吩咐，七点整到。”

　　“让他们进来。”

　　影爪走到门口，对外面说了句什么。

　　很快，十个身影依次走进来。

　　形态相似，人形轮廓，身体像是用浓墨画出来的，边缘模糊，随着光线微微波动。

　　个头有高有矮，但都精瘦，动作轻得听不见声音。

　　它们站在厅里，有些拘谨，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张吉惟。

　　“找地方坐。”张吉惟说。

　　见石凳只有四把，影爪赶紧又搬来几块平整的石头。

　　十个潜影魔挤着坐下，还有两个站着。

　　看的张吉惟一阵皱眉。

　　“一号，影刺。”

　　最左边的一个潜影魔站起来：“在。”

　　“灰岩堡战役，控制影子五个，造成指挥系统混乱三次，背刺军官一名，排名第一。”

　　“是。”

　　“二号，影牙。”

　　下一个站起来：“在。”

　　……

　　点名完，张吉惟放下名单，看着他们。

　　“如文件内容，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第七层暗影渗透办公室的正式成员。恭喜你们，有编制了。”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沉下去。

　　“编制是什么意思？意味着你们每天有固定魔气补给，有专属的居住区，有‘暗影先锋’的称号。也意味着你们要遵守规矩，按时汇报，完成任务。”

　　他从桌上拿起十份契约，影爪帮忙分发。

　　“这是《深渊效忠契约》。签了，按血手印，你们就再也不是低等恶魔了。”

　　契约很简单，就几条。

　　效忠层主墨菲斯托魔王，遵守办公室规章制度，不得泄露机密，完成任务有赏，背叛者死。

　　十个潜影魔看得很认真，虽然他们中大部分不识字。

　　但契约上有魔法印记，能直接理解内容。

　　“签不签，全自愿。”张吉惟说，“不签的，现在可以走，编制留给后面的人。”

　　片刻后，影刺第一个咬破手指，在契约上按下血印。

　　凡事有了第一个带头，就好办了，契约的光芒此起彼伏。

　　影爪收齐契约，小心叠好。

　　“好。”张吉惟坐直身体，“现在开始第一次述职。每个人汇报一下最近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按编号顺序来。”

　　他看向影刺：“你先。”

　　影刺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昨天，我负责监控王座大殿周边。”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缝隙，“一共发现十七次异常能量波动，其中三次较强，来源分别是东侧塔楼、训练场、和……卡努斯将军的营帐。”

　　“详细说。”

　　“其余都无碍，主要是卡努斯将军营帐的波动……”影刺组织了一下措辞，“传讯法阵启动，持续半刻钟。接收方向……指向东边。”

　　张吉惟记下：“继续。”

　　“还有，下午一点左右，卡努斯将军的三名副将同时离开营区，去向不同。我跟踪了其中一位，他去了熔岩裂谷方向，但跟到一半跟丢了，那里光线太强了。”

　　潜影魔怕强光，充足光线会影响自身能力，易被发觉。

　　“下一个。”

　　二号影牙汇报，他负责监控血爪老领主的领地。

　　没什么异常，就是血爪的儿子又在欺负小恶魔，抢了人家的精灵奴隶。

　　三号影锋站起来时，声音有些激动。

　　“大人，我有重要发现。”

　　“说。”

　　“我负责监控东侧区域。连续三天晚上，卡努斯将军的副将，就是那个独角的炎魔，叫熔牙的，他都会秘密外出。时间差不多是午夜前后，方向都是熔岩裂谷。”

　　张吉惟眼神一凝：“你确定？”

　　“确定。”影锋说，“第一天我以为是巧合，第二天又去了，我就觉得不对。昨晚我跟去了，但裂谷里岩浆太亮，影子太淡，我没敢太近。只看到他在裂谷深处和什么人见面，对方身形模糊，看不清样子。”

　　“距离多远？”

　　“大约五十步。太近了会被发现。”

　　“听到说什么了吗？”

　　“没听到。但他们交谈了大约一刻钟，然后分开。”

　　张吉惟沉默了一会儿。

　　“从今晚起，”他说，“重点监控熔岩裂谷。多去几个人，从不同角度监视。不要打草惊蛇，先弄清楚对方是谁。”

　　“是！”

　　后面的潜影魔陆续汇报，大多是些琐碎情报。

　　譬如，哪个领主又占了谁的资源，哪个部族内部有矛盾，哪里发现了小型魔晶矿，哪个领主又打通了传送通道又被打成狗一样的逃了回来……

　　张吉惟听得认真，偶尔问几句，要求情报要附证据，不能空口说。

　　一个小时后，述职结束。

　　“做得不错。”张吉惟总结，“记住，你们现在不是散兵游勇了，是有组织的情报专员。收集情报要系统，要核实，要分析，特别是汇报的逻辑性。下次述职，我希望看到更有价值的东西。”

　　他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多萝西来了。

　　她今天换了件深紫色的袍子，领口镶着银边，头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

　　“大人。”她微微欠身，“听说您在开会，我来看看。”

　　“正好。”张吉惟侧身让她进来，“认识一下，这些都是暗影渗透办公室的成员。”

　　多萝西扫视一圈，金色瞳孔在十个潜影魔身上掠过。

　　被她看到的魔都不自觉地缩了缩，魅魔的天然威压，让这些低等恶魔习惯性战栗。

　　随后想到了自己的编制，又迅速恢复过来。

　　“不错。”她评价，“影子很浓，气息很淡，是干情报的料。”

　　她走到张吉惟身边，压低声音：“我刚从血爪那里回来。他昨天见了卡努斯，谈了什么不知道，但出来时脸色不好。”

　　“知道了。”

　　多萝西看向代行主任职能的影爪：“影爪记录官，有时间聊聊吗？关于情报分工。”

　　影爪看向张吉惟，张吉惟点头。

　　“你们谈。”他说，“我回去处理文件。”

　　张吉惟离开侧厅，回到寝宫。

　　桌上堆着新送来的文件，《关于迪克领主腐化魔兽世界失败一事说明》《关于集结领主占领地下城世界的申请》《深渊魔虫孵化效率提升的猜想》……

　　他拿起笔，开始批阅这些格式混乱，内容逻辑崩坏的文件。

　　胸口又隐隐作痛，看来多萝西的药效正在减退。

　　批到第三份文件时，影爪回来了。

　　“大人，和多萝西谈好了。”他汇报，“她负责高层领主的情报，我们负责基层渗透和固定监控。情报共享，互不干涉具体方法。”

　　“她提了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影爪说，“就是希望以后正式任命时，能给魅魔一些编制名额。”

　　“可以。”张吉惟放下笔，“对了，刚才述职时，三号说的熔岩裂谷，你亲自跟一下。卡努斯如果真的勾结外敌，我们必须拿到证据。”

　　“是。”

　　影爪兴冲冲的跑了。

　　张吉惟继续批文件，但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

　　熔岩裂谷，传讯法阵……

　　如果卡努斯真的和外敌勾结，那留给他的时间就更少了。

　　第七层内部不稳，外部威胁又近，他的身体还一天不如一天。

　　他看向窗外，血月悬在天空正中，暗红色的光洒满大地。

　　深渊没有白天，只有永恒的血月。

　　就像这里的生存法则，没有和平，只有永恒的混乱和无尽的争斗。

　　只不过，他现在想换一种斗争方式。

　　深夜，影爪回来了。

　　他脸色凝重，直接走到张吉惟面前。

　　“大人，查到了。”

　　“说。”

　　“我和三号、五号、七号一起去的熔岩裂谷。卡努斯的副将熔牙今晚又去了，见的还是那个人。这次我们冒险靠近了些，在三十步外观察。”

　　影爪深吸一口气。

　　“对方穿着第六层的制式铠甲，肩甲上有暴食之王的徽记。他们交谈的内容听不清，但最后交换了东西。熔牙给了对方一袋魔晶，对方给了熔牙一个传讯石。”

　　张吉惟闭上眼睛，看来卡努斯在勾结第六层。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影爪问，“要不要当场抓人？”

　　“不。”张吉惟摇头，“抓一个副将没用，卡努斯可以推说不知情。我们要等，等更大的鱼上钩。”

　　他睁开眼睛，眼神冰冷。

　　“继续监视，记录每一次接触。我要知道他们具体在计划什么，什么时候动手。”

　　“是。”

　　张吉惟独自坐在黑暗中，手指轻轻敲着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