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传统分享
“呸!呸呸!”格拉古吐出嘴里的蠕虫粘液,几只眼睛同时转动,扫视周围。
“这就是第七层的新茅坑?连个迎接的乐队都没有?”
在它身后,使团成员陆续爬起来,全是暴食恶魔的变种。
有的长着额外的嘴,有的舌头分叉垂到地上,有的肚子透明能看到里面未消化完的食物残渣。
它们手里拖拽着几十个用荆棘藤蔓捆扎,还不断蠕动的“包裹”,里面是它们带来的“礼物”。
指挥部方向,一队恶魔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多萝西。
魅魔领主今天穿了件暗紫色的正式长裙。
裙子由深渊丝绸织成,表面流淌着魅惑符文的光泽,既显身份又不失礼节。
她身后跟着八名深公员,个个胸前徽章闪亮,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书板和羊皮纸卷。
“欢迎来到第七层熔炉区,格拉古副统领。”多萝西在距离使团二十步处停下,微微颔首,用的是标准的深渊上层恶魔语。
“我是指挥部副总指挥多萝西,负责接待贵使团。层主墨菲斯托大人正在主持重要会议,特命我代为接待。”
格拉古几只眼睛同时眯起,打量着多萝西,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响,那是暴食恶魔表示不满的声音。
“小魅魔领主?”它粗声说,“墨菲斯托呢?我们带着暴食之王的友谊而来,他就派个娘们儿打发我们?”
多萝西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但笑容不变。
“按照《深渊第七层外交礼仪临时办法》第三条规定,层级外交使团应由对等级别官员进行初步接洽。副统领阁下您的级别,由我这位副总指挥接待,符合规程。”
她侧身示意:“请随我来,我们先完成入境登记和国书核验程序。”
“程序?”格拉古的肥肉抖了抖,“什么程序?我们是来分享血肉的!看这些……”
它一脚踹在旁边一个蠕动包裹上。
包裹破裂,里面滚出十几头被魔法强行维持活性,浑身溃烂的深渊魔猪。
魔猪的眼睛是浑浊的白色,身上长着畸形的肉瘤,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和某种精神污染波动。
“这可是我们第六层精心培育的‘欢宴佳肴’!”格拉古咧嘴,露出三层参差不齐的黄牙。
“吃下去能让你做三天美梦!现在,带我们去新世界摔烂的地方,我们要挑最肥嫩的部位,这是深渊的传统分享!”
多萝西面不改色地看了一眼那些魔猪,对身后深公员点头。
一名深公员立刻上前,展开文书板:
《深渊第六层使团入境登记表》
《携带物品申报清单(活体生物类)》
《外交豁免权申请及责任承诺书》
“格拉古副统领,按照规程,请贵方先填写这些表格。”深公员递上一支魔法羽笔。
“如实申报使团成员信息、携带物品详情及预期停留时间。此外,所有活体生物入境需接受检疫,确保不会引入未知瘟疫或规则污染。”
格拉古盯着那支笔,又看看那厚厚一沓表格,几只眼睛慢慢充血。
“你……要我填表?”它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是的。”多萝西微笑,“这是规矩。第七层现在……讲规矩。”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格拉古这辈子经历过最折磨的时间。
填表。
一式三份。
申报每一头魔猪的来历、培育方式、可能携带的疾病。
签署承诺书,保证使团成员在第七层期间遵守当地法规,不主动引发冲突,不进行未经许可的“传统分享活动”。
所有魔猪被赶进一个临时搭建、刻满净化符文的围栏,由虚空遗族模拟人格暗中操控的法阵扫描了整整四十分钟,最后出具了一份《活体生物检疫合格证明》。
附带十三条限制性条款,包括不得在居住区百米范围内解封、每日需接受一次复检等。
格拉古的怒气值随着流程推进,肉眼可见地攀升。
它身上堆积的脂肪开始不正常地蠕动,几只眼睛轮流泛起血丝,呼吸时喷出的气流带着腐蚀性的酸雾。
但多萝西全程礼貌周到,每个步骤都出示对应的文件依据,每个要求都说得合情合理。
深渊在上,至少听上去是!
“现在,请随我前往临时使馆休息。”多萝西终于结束了入境流程。
“下午安排参观熔炉区部分已开放区域,晚上指挥部设宴款待。”
“参观?”格拉古喘着粗气:“老子要看的是新世界的血肉!摔得最烂,怨魂最多的那部分!”
“当然,会安排的。”多萝西笑容不变。
“不过目前核心撞击区规则尚未稳定,为贵使团安全考虑,我们先参观已初步净化的外围区域。”
所谓的外围区域,是多萝西精心挑选的。
一片被世界碎片砸出来方圆五十里的大坑,坑底是凝固的熔岩和神血残渣,魔气稀薄到几乎为零,除了几队正在用符文慢慢净化地面的劣魔工兵外,什么都没有。
格拉古站在坑边,看着下面那点可怜的“肉渣”,几只眼睛几乎要喷火。
“就这?!”它咆哮。
“目前只开放到这里。”多萝西遗憾地说。
“核心区还在进行危险品清理工作。理解一下,安全第一。”
参观草草结束。
晚宴设在指挥部堡垒的大厅,桌椅是新打的,食物是第七层特产。
烤岩蜥蜴腿、深渊菌菇浓汤、怨魂酿的烈酒,以及少量从领主们那里“征调”来的相对正常的魔化兽肉。
格拉古坐在主宾席,面前的盘子堆得高高的,但它一口没动。
它的眼睛死死盯着大厅角落里,一个正在为其他恶魔斟酒的侍从。
那是个年轻角魔,刚进化出第二对犄角,肌肉结实,血气旺盛。
多萝西在主位举杯:“格拉古副统领,我代表墨菲斯托层主,敬第六层的友谊。”
格拉古没理她。
它站了起来,肥硕的身躯让石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友谊?”它嘶哑地说,几只眼睛锁定那个角魔侍从。
“我们的友谊,是分享血肉,是共同欢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