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坚见戚不言失望的样子，愣神片刻，脑中快速思索。

　　戚不言官至从六品上的大理丞，再往上面升，就是从四品上的大理寺少卿。

　　李坚知道，大理寺少卿配额只有二人。

　　而戚不言任职的大理丞，却足足有六人！

　　六个人争两个人的位置，还时常有某些当朝大员的亲信空降。

　　戚不言想爬到大理寺少卿的位置，阻力极大，需要他政绩卓越，或者是立些功劳。

　　李坚无奈，很显然戚不言指望从他这里，得到有关太子谋反的内情，从而立功升迁大理寺少卿。

　　不过李坚还真知道些内情。

　　他扫视周围，道：“大人，草民所言之事，事关重大，您看？”

　　“好说。”戚不言大喜过望，挥手示意刽子手解开束缚李坚的麻绳。

　　“来人，把他带到天牢上品房，等行刑结束，本官亲自提审。”

　　“诺。”狱卒拱手领命，押着李坚回到天牢。

　　天牢里。

　　汗水和骚臭混合在一起，就算李坚屏住呼吸，窜进来的味道也令他头晕目眩。

　　牢房之间，穿插着审问用的房间。

　　里面狱卒拿着各式各样的刑具，朝犯人身上招呼。

　　有把犯人绑在木桩上，不停旋转，使人四肢脱臼的晒翅刑。

　　还有把铁圈套在犯人脖颈，不断收紧，使人呼吸困难的喘不得。

　　剩余的定百脉、突地吼等刑罚，更是狠辣无比。

　　李坚咽了口唾沫，心里虽然害怕，但是更多的是一种旁观者的视角。

　　天牢里的牢房分为三等。

　　上品、中品、下品。

　　李坚看到的这些，都是下品房关押的犯人。

　　他们大多穷凶极恶，又不肯老实交代。

　　中品房则是李坚一开始呆的牢房。

　　里面主要关押已经确定罪行的犯人。

　　李坚去的上品房，位于天牢最后面，跟外面寻常百姓家的卧房没有区别。

　　上品房里面的犯人，不是朝中重臣，就是跟案情有关的关键人物。

　　李坚显然属于后者。

　　他进了上品牢房，二话不说，直接脱掉靴子，躺在榻上，呼呼大睡。

　　李坚被麻绳捆了一天，早已累坏了。

　　带李坚进来的狱卒见状，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带上牢门。

　　他锁上门后，提醒门外看守的狱卒，道：“这是戚大人点名要审的犯人，你们可不要怠慢了他。”

　　“嘶。”一个长相憨厚的狱卒挠了挠头，问，“这眼瞅着就要到饭点了，要不要给他送饭？”

　　“你憨啊？醒了就送，没醒就不送呗。”狱卒没好气地教训。

　　“行了，你们好好看着，莫要生事，俺回去跟戚大人复命了。”

　　看守狱卒重重点头，目送他远去。

　　黄昏。

　　戚不言监斩完回到天牢，顾不得休息，连忙去提审李坚。

　　“大人！”憨厚狱卒见戚不言过来，连忙行礼。

　　戚不言摆摆手，催促，“免礼，速速带我去见李坚。”

　　“是那个刚送到上品房的犯人吧？”憨厚狱卒说着，把戚不言带到李坚的牢房前。

　　“大人，这就是他的牢房了，小人来给您开门。”

　　狱卒掏出钥匙，打开牢门上面的铁锁。

　　“好，你在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戚不言嘱咐完，踏进牢房里面。

　　戚不言深知太子谋反一事非同小可，且事关自己的升迁调用，必须谨慎。。

　　李坚连着睡了数个时辰，精神早已恢复。

　　他听到有人进来，连忙坐起。

　　“是戚大人来了呀？”

　　李坚说完，去找地上的靴子。

　　戚不言伸手拦住，笑着坐在李坚旁边，直入主题，“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事。”

　　“贞观十七年（643年）初，魏大人病重，皇上派李安俨住在魏大人家中，时刻汇报魏大人病情。”

　　“实则李安俨根本没有向李世民汇报过几次。”

　　戚不言闻言，眉头瞬间皱起，面色异常严峻。

　　他知道，李坚嘴里的魏大人，是前不久病重离世的魏征。

　　魏征何许人？

　　生前官至太子太师，死后更是被追赠为司空、相州都督，谥号文贞。

　　他与李世民的关系，更是亦臣亦友！

　　魏征不但能直言劝谏，还能和李世民相互之间开起玩笑。

　　甚至在魏征死后。

　　嗜政如命的李世民，因思念魏征伤心过度，竟罢朝整整五天！

　　如今李坚却说魏征的死，跟李安俨有关，戚不言顿时心惊胆颤。

　　李坚接着道：“并且每次太医向他汇报魏大人的病情，李安俨权当太医医术不精，换人重新给魏大人看病。”

　　“一来二去，硬生生把魏大人的病拖得更加严重。”

　　戚不言意识到事情严重，连忙差人拿来纸笔，递给李坚让他写下口供。

　　李坚唰唰写完，按上手印，交给戚不言。

　　戚不言拿好口供，快步走出天牢，直奔大理寺，去找大理寺卿孙伏伽。

　　他明白，手里拿着的一纸口供，就是他平步青云的契机！

　　“孙大人，下官有重要事情汇报。”戚不言小跑进来拱手汇报。

　　坐在方凳上一个五官俊朗、肌肤白皙的中年人，放下手中正在处理公务的毛笔，面色不悦。

　　“大理寺规矩森严之地，岂能如此冒失？你身为大理丞，更是罪加一等。”

　　戚不言闻言，连忙给自己辩解，“孙大人冤枉啊，不是下官冒失，实在是此事太过骇人听闻。”

　　“您看一看下官手里的口供，就明白了。”

　　孙伏伽拿起戚不言递来的口供，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眼神也从一开始的惊讶，变到最后的玩味。

　　“戚大理丞。”孙伏伽放下口供，皮笑肉不笑地质问戚不言，“你莫非是想凭借这份口供，去调查李安俨？”

　　“正是，李安俨蓄意谋害魏大人证据确凿，只需找太医署的那些太医出来问话，必能查明真相。”

　　戚不言一本正经，信心满满。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最后受到李世民嘉奖，升迁大理寺少卿。

　　孙伏伽听完，却是哈哈大笑。

　　他笑完见戚不言仍是一脸不解，无奈给他解释，“我且问你，今天监斩的是何人？”

　　“太子谋反一案的同党啊。”戚不言如实回答。

　　“那李安俨今天不是被你处死了吗？”

　　“一个死人，就算他真的加害魏大人，你调查出来也是于事无补，还白白浪费大理寺的精力。”

　　“戚大人这几天还是好好监斩吧，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