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疤爷,不过蝼蚁,何喧嚣?
陈萧只身走在去往南堂的石板路上。
忽地,天上乌云密布,天色阴沉,风吹过空荡的廊庑,卷起几片枯叶打旋。
南堂与东堂的萧索截然不同。
还未走近,便见南堂院墙内人影绰动,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与低语自门墙内传来。
长生帮南堂与西堂、东堂、北堂皆不相同,南堂主要负责帮内诸般内务。
如钱粮调度、人员名册、刑赏记录、往来文书,乃至各堂之间的协调平衡,皆由南堂经手。
故而堂下帮众与头目,大多常年在此驻守忙碌,少有在外走动的。
到了南堂,陈萧在门前石阶前停了片刻,抬头望了望门楣上那块漆色尚新、写有“南堂”二字的牌子。
“这里便是长生帮南堂了。”
陈萧深吸一口气。
“且让我来会一会你。”
陈萧心中思忖。
见陈萧停在阶前打量门匾,南堂门前一名横肉守门汉子将长棍一横,粗声问道:“哪来的?”
陈萧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东堂陈萧,求见方堂主。”
横肉汉子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陈萧一眼,随即开口说道:
“东堂?邢老头手下的人?”
横肉汉子眉头一皱,将手中齐眉棍在地上重重一顿:
“前阵子长老们可吩咐过了,你们东堂尽出粗坯,南堂的精细活儿干不来,要投靠,往北边去!堵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走走走,帮内重地,再不走别怪小爷我手上这根齐眉棍不长眼睛。”
“瞧你细皮嫩肉,还生了副好皮子,打坏了可别怪小爷我。”
陈萧依旧半步未退,只是拱手道:
“还请大哥通报一声,说我自是会对南堂有用武之地。”
门前横肉汉子有些不耐烦,齐眉棍毫不客气地向前一横,几乎戳到陈萧身前:
“你这厮怎么听不懂人话呢,你们东堂不过都是些娼盗之辈,这拨动算盘珠子,舞弄笔杆子的活计给你十个脑袋也干不来!”
“滚滚滚,小爷我今个心情差,别来触霉头!”
横肉汉子的粗嗓门喊叫声很大,引得院内几个正捧着账册走过的儒袍书生侧目。
听闻是东堂的人,几个书生模样的人,脸上不约而同浮起一层毫不掩饰的鄙夷,脚步却未停,只摇头低语着绕开了。
同时,横肉汉子的喊叫声也惊动其他位置的护卫们。
几乎同时,廊下,门侧另几处值守的护卫也被惊动。
南堂虽以执掌内务,拨算盘珠为主,可毕竟是帮中机要重地,自是把守着不少人手。
只听一阵急促脚步,又有四五个手持齐眉棍的精壮汉子围拢过来,棍身斜指,默不作声地将陈萧堵在了石阶之下。
那名横肉汉子见一名人高马大、脸上带有大片红色疤痕的汉子到来,立即露出一副谄媚模样,拱手说道:
“疤爷,您怎么也来了,就一个东堂的破落户,小的这就打发走......”
话音未落,横肉汉子已举起齐眉棍,作势要打。
一旁那脸上带红疤痕的高大汉子却猛地伸手,铁钳般攥住了棍身,硬生生将那记势头拦在半空。
“疤爷?您这是......”横肉汉子愣住,满脸不解。
疤爷没理他,只将目光转向陈萧,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嘴里啧啧两声:
“小子,倒是生了副好皮囊。”
他往前逼近半步,声音洪亮,能够让周围人都听见:
“靠着这张脸,没少祸害大姑娘小媳妇吧?”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老子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小白脸,手无二两力,骨头都是酥的,一捏就碎。”
疤爷说着,将手中齐眉棍往地上一顿,青石板咚一声闷响:
“想进南堂?行啊,先给你疤爷我磕几个响头,要磕得咚咚响,见红才行,磕完了,老子心情好,说不定替你向方堂主讨口馊饭吃。”
话音刚落,身后那帮护卫顿时哄笑起来。
院里几个原本只是远远瞧着的书生,此时也凑近了些,指指点点,脸上尽是看戏的讥诮。
陈萧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疤爷脸上那片暗红的疤痕,又掠过周遭一张张嘲弄的脸。
心里不说毫无波澜,那也是毫无波澜。
陈萧甚至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淡淡开口说道:
“疤爷,您是不是因为脸上这块疤痕太自卑了,所以看不起一般容貌俊朗的人啊?”
“还有,真不知道您母亲怎么生的您,嘴如旱厕,简直奇臭难闻。”
“疤爷,您是不是出生的时候掉到了茅坑中了。”
三句话一出,场面顿时僵住。
如同冬日里结冰的湖面,静得能听见枯枝断裂的脆响。
疤爷脸上的那疤痕,在冷风里红得刺眼。
他喉结滚了滚,却像被冰碴子卡住了嗓子,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周围那些护卫脸上的嘲弄,瞬间凝固,随即变成一片惨白。
几个书生模样的帮众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只有穿堂风在呜呜的吹,卷着几片碎叶,在陈萧脚边打了个旋,又瑟瑟飘向远方。
周围护卫脸上随之色变,变得惊恐不定。
他们心中都清楚,疤爷这脸上的疤痕就是他的死穴,是提都提不得的逆鳞。
先前在勾栏里就出过一桩事。
有个新来的清倌人不懂规矩,倒酒时偷偷多瞄了疤爷脸上疤痕两眼,还不小心提了一嘴。
当夜那女子便被拖进后巷,次日清晨,护城河下游就飘起了一具认不得面目的尸首。
见场面冷冷地僵住,陈萧嘴角上扬,笑出了声。
“想必疤爷脸上这疤也是被婆子给挠的吧。”
陈萧说的,句句是实。
那是原身还在东堂时,从几个喝高了的南堂帮众嘴里听来的碎语。
当时只当是酒后吹嘘,如今看来,确实真的。
这疤爷脸上的疤,就是在年轻时被女子所赐。
那名为疤爷的大汉顿时周身泛红,如同一只被煮熟了的螃蟹一般。
他死死瞪着陈萧,嘴唇哆嗦着开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下一刻,他猛地一把搡开身后众人,双臂肌肉虬结,手中那根齐眉棍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照着陈萧的天灵盖就劈砸下去!
“小子,你找死!”
快散开!”横肉汉子脸色瞬间煞白,连滚带爬地向后躲,嘶声朝周围人吼道。
“疤爷的棍法挨着就残,碰着就死!他可是入了气血三境的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