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是好人。
“当然欠了,这鹿县,除去衙门官府,富户地主,哪个人敢说不欠咱们长生帮的银两。”
“那些个不欠钱的,就半夜给他院子扔进去几钱银子,不就欠了!嘿嘿。”
孙大力双手揣在棉袖中,嘿嘿一声,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陈萧听罢,心里有了答案,便不再询问。
这倒像前世某些无良借贷软件,主动给人塞借款额度一般,主打的就是一个钓鱼行事。
若是不用这钱,把它交回长生帮便可平安无事。
谁用了这钱,那便要吸食谁的骨髓。
眼下灾荒之年,自然有忍不住饿肚之苦的人。
经过孙大力这么一说,陈萧才想起秦三千究竟欠了长生帮多少钱。
是二十两银钱。
至于这笔钱,自是秦三千在妓院刚起步时买少男少女用了。
但往后原身看在能与他合作的面子上,便没去刻意讨要。
话落,身旁孙大力察觉气氛有些不对,开口说道:
“老大,您问这个,该不会要去找秦三千讨要银两?”
“咱们不是刚违了他的约,再去找他要银子,这.....这不合道上规矩啊。”
陈萧淡然一笑,缓缓开口:
“怎么不合规矩了?”
“记住,是他欠了咱长生帮二百两银钱不还,是不义在先,这可不是小数目!”
说完,陈萧便默不作声,只是向着秦三千妓院方向走去。
只剩孙大力与另一名壮汉面面相觑,一脸不知所措。
“什么时候秦三千那色鬼欠咱二百两银钱了?!”
“难道,陈头这是想找个由头去敲打一下秦三千?”
他们不理解,自己老大以前不都是谨小慎微,只会欺良霸善,今个怎么针对到秦三千那恶霸头上去了。
不过在方才那丫头床上眯了一会,怎么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更何况,这确实不合道上规矩啊....
那秦三千一手好武艺,万一陈老大被他打死怎么办。
孙大力与另一名壮汉越想心里越发怵,但还是咬牙跟上了陈萧脚步。
毕竟,去了或许被秦三千教训一顿,不去那是一定会被陈萧教训一顿。
“唉。”
.......
陈萧走在路上,大雪像是杀死了一切生灵,四周静的恐怖。
月色下,大路上,远处忽地响起一阵窸窸窣窣声音。
‘往生极乐,引渡飞升,救苦救难。’
‘祛病消灾,唯有引渡,极乐享生。’
陈萧目光眺望而去,在不远处,是排成一条长蛇,结队而行的一群人正向着自己方向走来。
他们头戴黑色高帽,身穿纯白棉袍,脸戴着一张黄纸,黄纸上还写有鲜红的引渡二字。
前身记忆中,这是引渡教的游行队伍。
他们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目的何许。
只知道他们隔三岔五便支棚施粥。
只是....去喝粥的穷苦人不少,但回来的却没几个。
坊间只是传闻说没回来的人是入了引渡教。
看到这诡异到极点的场景,陈萧识趣,只是默不作声,低下头,快速在他们身旁走过。
片刻,走过大路,穿过些许弯绕的林中小道。
一座竹制二层吊脚小楼渐渐浮现在眼前。
竹楼门前挂有栀子灯与一块牌匾。
牌匾上写有‘安欲坊’二字。
里面灯火通明,还时不时有些男人进进出出。
有的男人进去之后是带着女人出来。
而有的男人进去后则是带着男人出来.....
这便是秦三千那家小妓馆。
走至门口,陈萧正想迈步进去,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陈爷,今个你来,怕不是要发什么大财?”
话中,那人还故意将发财两个字咬重几分。
陈萧扭头看去,是一名身穿厚实青衣罩甲,手握收鞘腰刀,头戴皂帽,腰挂一枚黄铜捕字腰牌的俊朗青年。
是鹿县衙门新上任的捕头,石长风。
其身后还跟着数名捕快,以及一位,面容沧桑,背着一厚实包裹,穿着补丁棉袍的老汉。
一见面,老汉便情绪激动,颤颤巍巍开口说道:
“石大人,就是他,就是他!”
“我都知道,我都知道,村子里人们都跟我说了,他们要假借要银钱,把我闺女卖到这妓院里来!!”
“贼人!奸人!畜生!下流!我呸!!!”
老汉情绪愈发激动,嘴角口水泛起白沫,浑身发颤,吃人般的目光死死瞪着陈萧。
陈萧心中一清,原来这人是那丫头的父亲。
他并未去县里当铺当嫁妆跟田契,而是直接去报了官。
这么一想,倒也理解,女儿大婚,被卖去妓院,大灾年月还要把家底给人搜刮干净,当是不给活路,横竖都是死,不如鱼死网破。
当真是兔子急了也咬人。
随之,陈萧又拿起酒坛灌了几口清酒。
倒是眼前这石长风。
陈萧只知道他父亲便是这鹿县上一任捕头,人为精明圆滑,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倒也能在夹缝生存,保得住职位。
只可惜,听说是为了跟长生帮商量放贷之事,似是没聊妥,撕破了脸皮,便在回来的路上被人活活给分了尸。
传闻中是说长生帮干的。
现如今,石长风应当是子承父业,走马上任,且与长生帮有着杀父之仇。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石长风倒不像他父亲一般圆滑处事,见陈萧手里拿着贴有大红喜字的酒坛,噌的一声,便直接拔刀出鞘。
直直指向陈萧。
“贼人,可知我大胜律法,抢妇为娼,拐卖人口,当可处以极刑!”
石长风眼中带着威严,一本正经道。
陈萧撇了他一眼,于是又喝了两口酒。
“倒是有点像我上辈子刚从警校毕业时那副模样.....”
“嫉恶如仇,行事果断,只可惜,就是这份心性,让我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陈萧心里默想,不由得眼神微眯,像是在回忆一段不堪过往。
石长风见陈萧盯着自己不说话,彻底按耐不住性子,便大手一挥,喊道:“拿下这贼人,关去大牢。”
话落,他身后一行捕快却畏畏缩缩,竟无一人敢对陈萧这一伙长生帮的人动手。
“一群废物,不过是三个不入武境的恶匪,让你们怕成这样!”石长风嚷骂一句,轻快的翻身下马,拿着长刀便步步逼近。
这时,陈萧倒不紧不慢,缓缓开口。
“石大人,你应该是随我一路过来,说我逼良为娼,拐卖妇女,可曾见我身旁除了这两位汉子外,何曾有过女娃?”
石长风闻言脚步一顿,向四周看了看,发现确实如此。
随即他又转头看向身旁老汉,开口询问:
“李叔,您家丫头.....”
老者情绪依然激动,指着酒坛,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打人:
“酒,他们手上就是我给我女儿大婚准备的酒,他们肯定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石长风看了眼陈萧手上的酒,眉头紧皱,一把拦下了正欲上前的老汉。
很显然,光凭几坛酒,确实并无法证明陈萧一伙人的拐卖妇女的罪行。
但若让这老汉闹事,怕要被这伙恶匪抓住把柄。
老汉见石长风拦下自己,一个巴掌就甩在他那张俊俏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并大喊道:
“狗畜生!狗官!你们都是一伙的,我就知道信不过,从前是,现在也是,你爹是,你也是!!”
话语传到石长风耳朵里,他先是怒上眉梢,随之便很快将火气压了下来,紧紧抿着嘴唇,心里似是有什么不甘,一言不发,眼中那嫉恶如仇的火也消了几分。
此时在陈萧身旁的孙大力看不下去,迈步上前,硬气的说道:
“酒是收你的利息,俺老大没动你闺女,收了你家三钱银子本钱就走了。”
“倒是你们,吵吵嚷嚷,骂来骂去,还动上刀子了,俺们好心借钱给你,你们却想打俺们,你还报官抓俺们,太欺负好人了!”
孙大力说完,老汉神情依旧激动。
石长风有些看不下去,伸手一个手刀将老汉击晕,背起放在了马背上。
随后,石长风看着陈萧,狠狠说道:
“这间屋子里女娼男娼口口说是自愿行事。”
“可别以为你们长生帮跟秦三千那勾当我不知道,早晚有一天,我会亲手解决你们这群恶人。”
陈萧不以为意,他上辈子警校刚毕业时这种场合经历的太多了。
只是之前自己都是抓人的那一方。
现如今却成了被抓的这一方。
话落,妓院里传出一个男人声音。
“外面吵吵什么啊吵吵,还让不让人好好歇息了。”
说话的人正是秦三千。
他一身肥膘,穿着厚重皮草,挽着兰花指嚷嚷着走出房门。
秦三千先是用轻佻目光瞄了石长风一眼,露出不屑神色。
他又看了看陈萧,见陈萧身旁没有白河村的那名丫头,眉头上横肉皱成一团,有些不快涌上心头。
秦三千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此时,陈萧对石长风缓缓说道:“小子,看好了,解决恶人靠的不是证据。”
“我只教一遍。”
话落,陈萧扭头迈进竹楼院子,对着秦三千大声说道:
“秦肥猪,你欠我们的五百两银子什么时候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