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笼中狗。
已是临近正午。
头顶暖阳高悬,阳光洒在地上融化了片片白雪。
而站在地牢门前的陈萧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眼前,地牢那一扇厚重老榆木门不知浸透了多少年的潮气与腥锈,板缝间都已渗出暗沉沉的黑渍。
两寸厚的铁皮用碗口大的泡钉铆死在木面上,早已锈得发褐。
阴风自地牢深处伴着血腥气味汩汩往上涌着,吹到人身上,就跟沁进骨子里一样,冷得人心里发毛。
石长风疑惑,在他印象里,衙门这处地牢年久失修,早已多年未曾启用,这宋天明怎会来这里。
迈过满是凹陷的青石门槛,下行的路逐渐变窄。
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和石阶上满是殷红粘血,鞋子踩上去都会发出黏腻声响。
可见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多么血腥的打斗。
往下继续走不过十余阶,空气骤然湿冷。
陈萧眉头微微皱起,这浓郁的血腥味夹杂着湿冷的空气令他不适。
来到拐角处,两名在这驻守的锦衣卫见是宋天明到来,急忙起身拱手。
“千户大人,里面那只妖兽已处置妥当,我们用了足量的蒙汗药和迷香,以使其不再狂躁。”
宋天明点点头,两名锦衣卫随即撤下,打开了这通往地牢的最后一扇厚重铁门。
铁门大开,地牢深处扑面而来的气味不只是霉腐血腥,更混着一种非人的腥甜,像野兽的唾液混着铁锈。
石长风与陈萧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同时凝滞。
只见昏黄的地牢内部矗立着一个硕大的生铁牢笼。
铁牢笼四周立柱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细,在墙角火把映照下泛着冷硬的青光。
每根立柱的衔接处都用厚重的铁箍死死铆紧,连缝隙都像被巨力挤压过。
整个笼子仿佛不是打造出来的,而是从一整块生铁中凿出来的一样。
而这牢笼之中之物不是别的,正是那晚在山间偶遇的邢狗儿。
他蜷坐在笼中,全身赤着,碗口粗的镣铐扣在他的四肢,腰间,甚至脖颈,而镣铐的另一头则是深深凿入了四周的岩壁当中。
邢狗儿身上那件破烂的衫子几乎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肤不再是那晚山间的枯槁苍白,而是覆着一层暗红色的、类似血痂的硬质鳞片。
最骇人的是他那一双眼睛。
听到响动,他抻紧脖子,拉起厚实镣铐,缓缓抬起头。
邢狗儿那双眼睛的瞳孔在昏黄光线下缩成两条猩红的细缝,像蛇,又像是某种残暴的夜行兽。
他目光扫过门外三人,眼神中既无惊惧,也无疯狂,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死水般的注视。
仿佛他看的不是活人,而是三具会动的尸骸。
石长风喉结滚动,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陈萧却站在原地,手指在袖中无声蜷紧。
忽地,邢狗儿那双竖瞳停留在了陈萧身上,他打量片刻,好似回想起了某种记忆。
下一秒,邢狗儿暴起,全身杂着邪气的气血翻涌,欲要扑向陈萧。
“嗬——!!!”
一声非人的低吼从笼中炸开。
他全身咯咯作响,暗红色的鳞片下,筋肉如同活蛇般蠕动膨胀。
只有胸口处还是赤裸一片。
他每一寸皮肤下都喷薄出气血蒸腾的腥臭雾气,竟在周身蒸腾起一层黑红色的薄雾,腥臭扑鼻。
砰!!!
粗如人臂的铁柱被撞得剧烈震颤,整座牢笼发出不堪重负的哗哗声响。
他周身镣铐瞬间绷直,四周岩壁上嵌着的锚点纷纷落下尘土。
“陈萧!陈萧!是你,是你!”
邢狗儿声音嘶哑破裂,混着野兽般的喘息,像是每个字都在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一样。
他那双竖瞳里,燃起滔天恨意。
石长风眉头紧皱,本能地去抓向腰间那柄虎头刀。
他拇指抵住泛着冷光的刀镡,只需一瞬就能出鞘。
这人形妖物带来的压迫感令他谨慎起来。
据石长风推断,若根据寻常武者境界划分,此时邢狗儿的实力大抵已达到气血八境。
陈萧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但他此时心态已经平和,只是静静看着笼中的邢狗儿一动不动。
“认得我?”陈萧开口,声音平淡得近乎冷漠,“那夜山道上,你心口的窟窿还没长好么。”
这话像往滚油里泼了勺水。
邢狗儿骤然再次暴怒,整个人撞向铁栏!笼身巨震,顶上簌簌落下积年的灰土,锁链被扯得笔直,笼身拼接处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动。
“我撕了你,撕了你!!!”
下一秒,只见门前的两名锦衣卫提着木桶便急匆匆来到了监牢内。
他们二话不说提起木桶就往邢狗儿身上泼了去。
木桶内液体散出一股淡淡的,类似腐烂花茎的香甜气味。
接着,两名锦衣卫给三人各递上了一颗乌黑色丹药。
宋天明全程没看丹药一眼,接过丹药便服了下去。
陈萧跟石长风也没有多言,也没犹豫,便也都吞服了下去。
待到两名锦衣卫离去。
只见那笼中的邢狗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瘫倒在笼底积水里,只剩沉重,拉风箱般的喘息。
待到一切平静,宋天明才缓缓开口:
“这木桶里可是足以迷晕百名入境武者的蒙汗药,全都倒在这妖物身上,也才堪堪让他冷静下来。”
“这丹药便是解药。”
“陈兄弟,听你所言,你可与这笼中妖物相识?”
陈萧点点头:“此人名叫邢狗儿,是先前与我一同在长生帮的头目之流。”
“他自小流落街头,被长生帮东堂主邢岳捡回了帮内,自此便开始行恶,烧杀掳掠,近乎无恶不作。”
“应当是他先前欲与我争抢帮内传武资格,被那跟引渡教相勾结的邢岳变成了这般模样。”
宋天明若有所思,道:“竟想不到这人竟还有如此遭遇。”
“不过,这也对得上他的身世一事。”
陈萧闻言,疑惑:“身世?这邢狗儿不自小便在街头乞食,还能有什么身世?”
宋天明长叹一口气,说道:
“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这人的身世,可是于那引渡教有着莫大的联系。”
“你们可知鹿县曾经出过一个名为付平南的武道天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