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了。”
丁鸿渐已经不在乎眼前了。
现在他最在乎的时候,就是那个创立了回鹘式蒙古文的塔塔统阿在哪。
只希望在这场战争中,塔塔统阿能识趣的死掉,要不然自己还得费一番功夫。
“太阳汗怕了。”身旁的窝阔台低声道,语气平静如述说草场风向:“一国之汗,未战先怯。这一仗,我们已经赢了一半。”
忽必来说道:“山势于我有利。纳忽山东缓西陡,他们占据了西侧高处,但那是死地,退无可退,两侧都是断崖。”
铁木真没有立刻下令进攻。他像一头经验丰富的老狼,耐心的审视着猎物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寻找那最致命的破绽。
而此时的太阳汗,已经听不进任何冷静的分析了。
“探清楚了没有?对面到底有多少人?那个地狱的魔鬼,还有那四条吃人的恶犬,到底在哪里?”太阳汗焦躁的揪着马缰,身披的沉重金甲此时显得格外累赘。
“大汗,敌军兵力现在看来,好像不如我们多。”一名斥候队长硬着头皮禀报:“妖兵之说,实属无稽,未发现任何异常。”
“胡说!札木合亲口说的!”太阳汗四处张望:“札木合呢?快去把他找来!”
然而,札木合早已不见了踪影。
就在大军后撤的第一夜,札木合便带着阿勒坛、忽察儿等几名亲信,趁着夜色悄然脱离乃蛮军营,向西遁走。
札木合太了解铁木真了。这种追击的节奏,这种压迫的态势,分明是决战前的最后准备。留在太阳汗身边,只有陪葬的份。
此时已经远去的一行人,却是在往南走。
“我们去西夏。”札木合说道。
“之前不是说去西辽吗?”阿勒坛问道。
札木合说道:“我怀疑,铁木真很有可能还有一支迂回的军队。而且一路向西,还要经过乃蛮王庭,不安全。所以我们先向东南去西夏落脚,途中注意偏师,这样才能避开一切威胁。”
答里台不在,札木合等人也没有去找答里台。
这位铁木真的亲叔叔早已决心回归,札木合也不愿再阻拦。各人有各人的命,各人有各人的路。
札木合在马上回望纳忽山方向,眼神复杂:“铁木真......我的好安答,这一次,就算是送你的礼物了。”
与此同时,太阳汗找不到札木合,恐惧反而更深了。
“他跑了......他一定是知道那魔鬼兵有多可怕,所以才跑了!”
太阳汗喃喃自语,他早已经看到了乞颜部大军中,有一个穿衣样式截然不同的人,就在中军之中骑着马。
在这样核心的位置,看着又不像是草原人穿搭,太阳汗心中一寒:“那个,一定就是斯日古冷,那个地狱的魔鬼。耶稣啊,为何要让这样的恶魔,肆无忌惮的出现在世间?”
太阳汗慌了神,忽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问:“屈出律呢?太子何在?让他速速率王庭援军前来!”
“大汗,太子正在集结各部,但最快也需三日。”一名将领小心回答。
“三日,三日......”太阳汗望向山下那沉默如海的乞颜军阵,又看看自己身边虽然精锐,却已流露怯意的士兵,心中那根名为勇气的弦,终于崩断了。
很想撤退,但是现在他的命令,已经不好使了。
算了,大军不撤,那自己撤!
太阳汗在胸前画了十字:“这些不信耶稣的下等人,这些魔鬼一样的乞颜部。我是虔诚的信徒,要远离这些下等人、野蛮人。走走走。”
此时铁木真已经亲自上马,举起了苏鲁锭长枪。
苏鲁锭长枪就是草原人的精神图腾,这是一支巨大的三叉矛,矛尖下有圆盘,围缀黑色牦牛毛,是铁木真权威的象征。
铁木真举起苏鲁锭,就意味着要自认先锋,亲自上场。
“博尔忽左翼,赤老温右翼,开始包抄。哈撒儿,你率本部精锐,正面佯攻,但要控制节奏,把他们往山顶赶,别堵死退路,让他们自己挤死自己。”
“者勒蔑、速不台、忽必来、哲别。”铁木真念出四个日后将威震欧亚的名字:“你们率各自千户,待敌军阵脚松动,从侧翼穿插,把他们的阵型撕成碎片。记住,我不需要那么多俘虏。”
铁木真回头看了一眼,说道:“术赤、察合台、窝阔台,随我一起冲锋。斯日古冷,你敢一起吗?”
铁木真,老铁啊!我不敢啊!我是真不敢啊,妈的!
丁鸿渐心中哀嚎,快吓尿了了,但表面上哈哈大笑,以此掩饰自己的恐惧:“哈哈哈,有何不敢!”
“好!”铁木真其实心中已经盘算,怎么进一步绑定丁鸿渐了。目前来看,其实也简单,把自己女儿嫁给他就行了。
所以本来不想让丁鸿渐犯险的铁木真,这一次却把丁鸿渐和术赤、察合台、窝阔台三人一起,编入自己的队伍。态度不言自明。
战争必然是会有危险的,但是丁鸿渐跟随在中军,跟随在铁木真身后,其实还是在重重保护之下。
危险虽然有,但还真不大。
如果跟随在铁木真之后都会死,那铁木真自己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那就说明输了。既然输了,那站在哪里都一样。
“进攻!”铁木真下令。
乞颜部的进攻如同积蓄已久的山洪,在牛角号响起的瞬间轰然爆发。
哈撒儿的部队发出震天战吼,如潮水般涌向山脚。他们没有急于攀攻,而是在弓箭射程边缘往来驰突,将试图下压的乃蛮前锋一一射退。
左翼,博尔忽的队伍如同灵活的猎刀,切断了乃蛮一支侧翼军的联系。
右翼,赤老温的每一次小规模冲锋,都精准地踩在乃蛮阵型试图展开的节点上。
最致命的,是那四条恶犬。
者勒蔑率部从东侧一道绕上半山腰,突然杀入乃蛮左肋。速不台则从更远处迂回,直接威胁乃蛮后阵与王庭方向唯一的退路。
忽必来和哲别各自率领的精锐箭筒士,如同移动的死亡蜂群,每一波箭雨都落在乃蛮士兵最密集、最无处躲藏的区域。
哲别是草原上的神箭手,他在阵前策马缓行,于数百步外张弓如满月。弓弦响处,那顶阳光下格外耀眼的金盔应声而落。
太阳汗惨叫一声,滚落马下。周围的乃蛮亲卫一拥而上,用人墙将他团团护住。
但太阳汗并没死,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其实那一支箭并没有射中。
之前太阳汗害怕极了,所以后撤。这后撤的距离实在太远了,即使是哲别这样的神箭手,也只能射到大概的位置,并不能取太阳汗的性命。
所以那一支箭,只是在半空中过去。这样的距离下,速度已经很慢了,力道快消耗光了。
可太阳汗却还是被吓了一跳,干脆自己摔下马,慌忙躲避,金盔都散落了。
“撤!撤!快撤!”沙哑变调的声音从人墙中传出,带着无边的恐惧。
乃蛮将领都意识到,太阳汗还活着,但太阳汗的魂,已经死了。
死透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