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驾驶位的铁皮板上,鲜红的血液流下,在车内过道画上一条细线。
众人看到后,心理素质差的人忍不住恶心,直接吐了过道一地。
腥臭味和各种饭菜的味道,在一瞬间侵入所有人的鼻子里。
大巴车内的气氛瞬间混乱起来。
一些惊慌的老人用脚踹着车门,用手去拽门,更有人直接打开窗户跳下去。
葛特离驾驶位比较近,他一手按下了开门的按钮。
“大家先下车!”葛特大喊一声。
随着门开启,所有人挤来挤去,谁都不让谁,但好在都安全下了车。
此刻周围没有路灯,整条公路上没有见到一辆来往的车辆。
本来这条路上的车就少,现在他们打了报警电话,也只能够留在原地等待。
葛特看着两三个老太太拿着包,一瘸一拐地往复兴村的方向走。
他问:“老奶奶,你们干嘛去?现在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啊。”
“走路回去啊,不然在这里等,家里的猪都要瘦好几斤,我还怎么卖钱?”
“唉。”葛特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去阻止。
人都是有选择的,不过,人都要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而买单。
公路两边都是黑的,一阵阵黑色的影子从人们上头划过。
乡下的月亮和星星好像就是要比大城市亮,借着月光找到一处公路旁相对安全的空地上。
大崖旁并不是没有山,但是这个山毕竟平坦,是一片菜都蔫了的黄土地。
但是一眼望去并没有看到任何一户人家。
不知是什么鸟类的啼叫,山崖上一落千丈的细水长流,虽然是黑夜,但葛特却能想象出小时奔跑在田间的无忧无虑。
嘀嘀嘀——
水滴的声音节奏感很好地传来,葛特却有些不淡定,这并不像是水滴的声音,更像是......
用鼻子闻了闻。
“汽油!”
葛特站起身,看向撞向崖壁的大巴车,虽然有些模糊,但是借着后车的灯光看到灰白色水泥公路上在大巴车尾下有一个渐渐扩大的黑色圆圈。
“不是水,那是油!”
葛特刚刚说完,抬头便看到大巴车被点燃,燃起熊熊大火,随后发出一声大爆炸,有一些车的零件都蹦到了人群面前,有一些尖锐点的铁片,直接扎入了一些人的腿里和腹部。
那些受伤之人,忍不住大叫起来,明明是在很寂静的大山里,不过此刻更像是在城市之中的公园。
但是葛特并没有救援能力,他也只能够束手无措。
火光的照明下,周围场景更加清晰。
他的眼睛在火光之中缓缓入神,而后进入了一种很神秘的状态。
像是电视剧里那些修仙之人的冥想。
“动了!”葛特喃喃自语。
一阵冷风吹过,他长满一身的鸡皮疙瘩。
火光之中,崖壁上被车头撞击的那尊石雕眼睛眨了一下,露出笑容,随后在葛特眨眼的瞬间消失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葛特的第一反应是去看之前那个和余圆满扯皮的中年妇女。
那个中年妇女的腿被扎了一块食指模样的铁片,她伸手拔出来,疼得在地上翻滚。
还把自己的薄外套缠在伤口上。
虽然她的三把火熄灭了,但是她并没有变成鬼的征兆。
而且,经过白天的一阵拉扯,现在的时间也已经超过了24点。
如果中年妇女会变成鬼,早变了。
至少现在是松了半口气,只要没有死人就行。
从复兴村方向的公路不远处,传来三声惨叫。
葛特一想便知道刚刚那三个离开的老人出事了。
不一会,一个断了半截手,五十多岁的女人从惨叫的方向跑来,一边跑一边大喊:“有鬼!有鬼!有鬼——!”
女人的声音,恐惧还带着哭腔。
她疯狂地跑,一跌一摔,时不时往身后看一眼。
可是当葛特他们看过去的时候,女人的身后并没有任何东西。
一堆人都面面相觑,觉得这个女人走夜路可能一点风吹草动,让她想起了陈年往事,疯了。
只有葛特谨慎,因为刚刚不见的石雕,或许就是杀害她们的“鬼”。
忽然,只见那个女人停止叫喊,站在原地低着头,原地打转,神情和大巴车司机上完厕所回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顿时,一只乌鸦从女人身后幽暗的公路远处飞来,在她的头上旋转了三圈,随即落在女人的肩膀上,用嘴去啄她的太阳穴,叼出带血的肉,吃了进去。
从太阳穴被啄出的洞留着浓稠的鲜血,带着一些血浆,顺着皮肤往下流着。
乌鸦不止是吃一块,是一块接着一块带血的肉。
从里到外。
女人直勾勾地站着,并没有像死人那样全身无力地倒在地上。
任凭着乌鸦啄食。
可是,乌鸦向来多食腐肉。
这个女人,难道死了吗?悄无声息地死了,怎么死的?而且,如果是腐肉的话,她死了很多天了吗?
葛特被一股脑的问题轰击得头疼。
看着血腥的一幕,余圆满害怕地往葛特的身后站了站。
“葛特,她是死了吗?”见到女人在公路上一动不动,余圆满扯了一下葛特的衣角问。
葛特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现在的视野,都在寻找那一尊石雕,不时还要去注意白天的中年妇女。
这时候,之前帮助余圆满解围的满头白发的男人,从田里用屁股滑下去,手里拿着一把柴刀走到女人的面前将乌鸦赶走。
他轻轻推了一下女人,那女人直接化成一滩血水,直接覆盖在男人的身上。
那些血水如同一层粘膜一样包裹着男人,男人极力挣扎。
手里的柴刀乱砍空气。
他的动作越来越小,随后他也像之前化为血水的女人一样,一动不动,那只被他赶走的乌鸦,又从幽暗的公路之中飞来。
同样也是从男人的太阳穴下嘴。
“到底是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感觉到脸一阵剧痛,葛特揉了揉,觉得全身都特别热。
“葛特,醒醒!到站了!”
自己的耳朵传来尖锐的声音,他猛然睁开眼睛,便看到余圆满等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瞪着自己。
“你咋了?作噩梦了?脸上这么多汗!”
葛特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坐在靠窗户的位置,又拉着前方的椅子站起来左顾右盼,此刻大巴车是完整的,车上已经没有了成堆的蔬菜,看向窗外,中年妇女背着一篓子菜往村子深处走去,身体也很正常。
“是梦吗?”
下了车,葛特都还在回忆刚刚的梦。
他记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甚至自己有没有睡着都不知道。
余圆满此刻也下了车,葛特面朝她,激动地问:“圆满姐,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