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人总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落日森林。
不知奔逃了多久,直到魂力近乎枯竭,肺部火辣辣地疼,她才在一处隐蔽的林间小溪边力竭跪倒。
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依旧昏迷的千仞雪放在柔软的草地上,背靠着一棵古树。
人……救出来了。
胡列娜喘着粗气,抬手用力擦去嘴角的血渍,可眼眶里的酸涩却怎么也止不住。
“……夜哥。”
她几乎是立刻、强迫自己凝神内视,意识沉入那已然空荡了许多的精神之海。
没有声音,没有回应。
原本林夜意识盘踞、总带着点懒洋洋或戏谑感的精神核心区域,此刻一片沉寂的虚无。
她焦急地探寻,呼唤……却再也感受不到那熟悉的灵魂波动,捕捉不到一丝一毫属于他的痕迹。
就像从未存在过。
“林夜……”胡列娜的意识回归身体,睁开眼,望着潺潺溪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真的……不在了吗?”
预想中“终于摆脱控制”的轻松或欣喜,一丝一毫都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恐慌,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没有他在识海里出谋划策,没有他在危急关头果断接管身体,
没有他那些惹人生气却又总切中要害的提醒,甚至没有那些玩世不恭的调侃……
以后的路,她一个人,该怎么办?
这发现让她浑身发冷。
她这才惊觉,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对那个狡猾、冷酷、总把利益挂在嘴边的“老狐狸”,竟然产生了如此深的依赖。
她瘫坐在溪边,望着水中自己狼狈苍白的倒影,
泪水终于无声地滚落,一滴,一滴,砸进身下的泥土里。
片刻之后,胡列娜用力抹了把脸,将未干的泪痕和软弱一同擦去。
不能倒下。
她必须带着林夜那份决绝的意志,带着千仞雪,活下去。
她在溪边升起一小堆篝火,小心地将千仞雪安置在温暖的火堆旁。
又掬起清凉的溪水,为两人简单清洗脸上和手上的血污。
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她想起昏迷前,林夜用分身烤的那条鱼,焦香仿佛还在鼻尖萦绕。
“我也得弄点吃的。”她对自己说,更像是一种坚持。
走到溪边,清澈的水流下,几尾肥鱼悠闲游弋。
胡列娜屏息凝神,魂力凝聚指尖,化出锋锐的狐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唰!
水花溅起,鱼尾一摆,轻松溜走。
“……”胡列娜愣住了。
她可是魂圣,经历过杀戮之都锤炼,出手速度足以让同阶魂师眼花缭乱,居然抓不到一条鱼?
不信邪。
看准另一条,再次疾刺!
唰!
又空了。
连试几次,次次落空。
那些鱼仿佛在嘲笑她,悠闲地在她爪尖前晃荡。
“怎么会……”
光线入水会折射,看到的鱼位置其实是虚的,得往它下方扎才行。
每一次都对着看到的鱼猛扎,结果自然是竹篮打水。
速度再快,方向错了也是白搭。
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恐慌突然涌上心头。
连条鱼都抓不到,以后还要面对那么多强敌……
林夜不在,她好像连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好。
“林夜……”她对着空气,声音有点颤抖,“你别真丢下我们啊……”
她再次闭上眼,近乎固执地将意识沉入精神之海。
明知可能还是空荡一片,却仍不甘心地四处“呼喊”、探寻。
就在她快要绝望时。
精神之海某个极其偏僻、黯淡的角落,似乎有一团微弱的、蜷缩着的白影。
胡列娜的心猛地一跳!
意识连忙聚焦过去。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它双眼紧闭,九条尾巴紧紧将自己环抱,气息微弱得近乎消散,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为光点消失。
是林夜!
他还在!
只是变成了这样一幅虚弱到极点的模样!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所有压抑的阴霾,胡列娜的意识退出精神海,睁开眼时,眸中已重新燃起光亮。
还在就有希望!
只要他没彻底消散,就一定能慢慢恢复!
心情豁然开朗,再看溪中那些狡猾的鱼,只觉得它们也变得可爱起来。
“抓不到?那就……火力覆盖!”
她不再追求精准,魂力微吐,狐爪对着鱼群大概的方向就是一阵迅疾无章的连环疾刺!
水花顿时乱溅,溪水一片混乱。
终于,在一次毫无章法的突刺后,指尖传来扎实的触感。
提起来,一条肥硕的草鱼正挂在爪尖,徒劳地扭动着。
胡列娜看着鱼,又看看精神海里那团白影,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嗯,”她点点头,像是宣布一件大事,“吃烤鱼!”
……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渐深,篝火噼啪。
千仞雪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紫色的眼眸初时有些涣散,待看清坐在火堆旁的身影和周围陌生的林地,才渐渐凝聚。
“……胡列娜?”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醒了?”胡列娜转过头,手里正翻转着串在树枝上的鱼,“正好,鱼快烤好了。”
千仞雪撑着想坐起来,牵动了手腕的伤口,眉头微蹙。
她看着跳跃的火焰,又看向胡列娜沉静的侧脸,心情复杂难言。
最后冒险深入天斗皇城、从那种绝境中将她救出的,竟会是……胡列娜。
“想不到,”千仞雪靠坐在树根处,声音低缓,
“武魂殿覆灭之后,最后剩下的……竟是我们两个。”
她目光投向幽暗的树林深处,仿佛穿透时光,回望自己荒谬的前半生。
卧底天斗二十年,殚精竭虑,如履薄冰,最后却落得一场空。
她曾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将唐三扼杀,却一次次因为那可笑的、傲慢的“自信”,放任他成长,直至养虎为患,
亲眼见证他摧毁了自己视若生命的武魂殿,击碎了爷爷毕生的理想。
恨唐三,更恨当初优柔寡断、狂妄自大的自己。
“千仞雪,”胡列娜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平静而有力,
“过去的事,纠结无益。把眼光放在将来吧。你……不甘心吧?”
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