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星能协会分部大厅。

　　午后的阳光被防爆玻璃滤成惨淡的青灰色，投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办事窗口前排着长龙，星武者们的汗味、廉价烟草味和焦躁的低语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

　　“咨询处”的柜台后，一把人体工学椅被放平到了极限角度。

　　一本封皮艳俗、印着《星际天堂Vol.7》的大开本杂志盖在某张脸上，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一缕晶莹的液体顺着杂志边缘滑落，滴在键盘的回车键上，发出轻微的“哒”声。

　　“喂！前台！”

　　一只满是黑毛的大手重重拍在大理石台面上，震得键盘跳了起来。

　　满身血腥味的壮汉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珠，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老子问你话呢，任务结算在哪边？”

　　杂志下方传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梦呓，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泥沼里翻身。

　　一只苍白得近乎病态的手从桌下伸出，食指软绵绵地往左边一指。

　　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半圆，最终无力地垂下。

　　“哼，算你识相。”

　　壮汉抓着染血的战斧，大步流星地朝左侧走去。

　　两秒钟后。

　　“啊——！哪个杀千刀的变态把带血的靴子踩进女厕所了？！”

　　清洁大妈穿透力极强的怒吼声在大厅左侧炸响，回声激荡。

　　柜台后的“尸体”对此毫无愧色，甚至惬意地翻了个身，将杂志往上拉了拉，盖住耳朵继续呼呼大睡。

　　周围几个等着办证的年轻人交换了眼神，压低声音：

　　“这就是那个白夜？传说中的‘协会之耻’？”

　　“嘘，小声点。听说他是上面硬塞进来的关系户，除了睡觉和看小黄书，连星能感应器都不会开。”

　　“这种废柴怎么不去死……”

　　“啪！”

　　一声脆响炸开，盖在白夜脸上的《星际天堂》被一只布满老茧的手狠狠拍在桌上。

　　白夜像条被撒了盐的咸鱼，猛地抽搐一下，死鱼眼从杂志下方露出来，迷离地聚焦。面前站着一个笑眯眯的中年人，地中海发型，保温杯里泡着枸杞——分部会长，蓝明。

　　“老蓝啊……”白夜打了个哈欠，把沾着口水的杂志扯下来，塞进抽屉，“如果是要投诉我指错路，建议你去填表，流程要走三个工作日。”

　　“我是来给你送惊喜的。”

　　蓝明脸上的笑容像只偷了鸡的老狐狸，将一份红头文件按在白夜胸口，“恭喜你，白专员。鉴于你连续三年绩效考核为负，组织决定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白夜瞥了一眼文件标题——《关于委派白夜同志赴神都星武学院任教的通知》。

　　“不去。”

　　白夜把文件推回去，重新瘫回椅子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神都那种地方，物价高，空气差，还要面对一群青春期的臭小鬼。我只想在这里烂掉，直到退休。”

　　“拒绝调令，视同自动离职。而且，你也不比那些小鬼大多少”

　　蓝明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吹了口热气，“按照规定，离职人员将被扣发所有‘特殊津贴’、‘伤残补助’以及……你最在意的‘退休预备金’。”

　　椅子上的身影瞬间僵硬。

　　“多少？”白夜的声音有些干涩。

　　“全部。”蓝明抿了一口茶，“连你上个月报销的痔疮膏钱都要吐出来。”

　　“蹭——”

　　白夜从椅子上弹射而起，死鱼眼瞪得滚圆，双手死死按住蓝明的肩膀，语速快得像加特林：“会长！我觉得教育是人类的灵魂工程！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什么时候出发？路费报销吗？有餐补吗？”

　　蓝明嫌弃地拨开他的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三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扔在桌上。

　　“别演了。去那里，是有正事的。”

　　蓝明收敛了笑容，手指沾着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扭曲的圆环符号，随后迅速擦去。

　　白夜原本插科打诨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一瞬，瞳孔微缩。

　　蚀星者。

　　“线报显示，那帮疯子最近在神都活动频繁，目标直指封印在各大遗迹的‘本源星兽’。”蓝明压低声音，身体前倾，“而且，学院那边的图書館，或许能缓解你身上的……‘那个问题’。”

　　白夜下意识地摸了摸被黑色面罩遮住的下半张脸，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布料。

　　那种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反噬痛楚，每晚都在提醒他五年前的那场噩梦。

　　“成交。”白夜抓起桌上的文件，恢复了懒散的语调，“不过到底要带哪个班啊？需要找到我。”

　　“你要去的是第八班，全校闻名的垃圾回收站。”蓝明拍了拍白夜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没人敢带他们，除了你，慢慢体会吧”

　　“看来是问题儿童啊……”

　　白夜叹了口气，把文件夹在腋下，顺手抄起桌上的《星际天堂》，“行吧，为了我的养老金，我就勉为其难去当个保姆。”

　　他绕过柜台，向大门走去。

　　午后的阳光刺眼，自动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几个正在填表的星武者看着他的背影，还在窃窃私语：“这关系户终于滚蛋了，协会算是清净了。”

　　白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混了三年的地方。

　　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他那双浑浊无神的死鱼眼中，陡然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猩红。那红光如同深渊中睁开的恶鬼之瞳，仅仅一瞬，便让空气中的温度骤降了几分。

　　“不过……”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档案，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有点意思。”

　　他将杂志卷成筒，敲了敲自己的肩膀，大步走入刺眼的阳光中。

　　“真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