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欢迎來到地獄
广播里的通告还在回荡,“实战生存模式”几个字像块巨石砸进池塘,把原本就躁动的校园搅得沸反盈天。
第八班训练场外,白夜靠着墙,手里那本《星际天堂》卷了边。他合上书,听着外面的喧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上落了落。
“生存模式?有点意思。”
他伸手推门。
“吱呀——”
沉重的金属门轴转动,摩擦声酸涩得让人牙根发软。门缝刚开一线,一股混合着高压电焦糊味、蔬菜清香、中药苦味以及某种惨烈嚎叫的怪味,就跟长了脚似的,争先恐后地扑了出来。
白夜深吸一口这“销魂”的空气,大步跨入,反手将门甩上。
阳光与喧嚣被瞬间切断。
“欢迎光临,第八号疯人院。”
……
左侧,特制密室。
这里原本用来测试抗击打能力,现在被改成了名为“死亡钟摆”的刑房。
几十个百斤重的实心钢球悬在半空,机械臂驱动下,它们正以一种毫无逻辑的轨迹疯狂乱舞。
“呼——呼——”
沉闷的风声织成了一张不透风的网。
雷欧赤着上身,眼蒙黑布,立在密室中央。那一身原本结实的腱子肉此刻青紫交加,好几处皮肉甚至渗着血丝。
左边?不,右边!
雷欧耳廓微动,拼命想要从风声里抓出一丝规律,身体猛地向左侧扑。
“砰!”
猜错了。
一颗钢球结结实实地轰在他后背上。
如果只是物理撞击,皮糙肉厚的雷欧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但这钢球贴上皮肤的刹那——
“滋啦——!!”
蓝色的高压电弧炸裂。
“嗷——!!”
雷欧那一嗓子嚎得撕心裂肺,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抽搐,头发根根倒竖,嘴里喷出一口黑烟。人还没落地,又悲催地撞上了另一颗荡回来的钢球。
噼里啪啦。
电流乱窜,雷欧在地上被迫跳了一段高难度的霹雳舞。
“老白!这玩意儿带电的?!”
雷欧连滚带爬地在摆锤阵里躲闪,声音都变了调,“会死人的!真会死人的!!”
安全区里。
白夜窝在折叠躺椅上,手里端着一碗刚烫好的宽粉。
“放心,特制微电流,死不了,顶多半身不遂。”他吹了吹热气,“雷欧,脑子笨记不住风的轨迹,就让身体记。痛觉是最好的老师,等你的皮肉记住了这种疼,风一来,它们自己会动。”
“神特么微电流?!我看见我太奶在向我招手了!”
雷欧悲愤欲绝。话音未落,又一颗钢球裹挟着恶风砸向面门。
这一次,没时间思考。
那股即将被电焦的恐惧,让他的皮肤表面瞬间炸起一层鸡皮疙瘩。
……
另一边,萧尘也没好到哪去。
这位平日里高冷的面瘫少爷,此刻正满头大汗地坐在桌前。
右臂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电极片,旁边的脉冲电流仪正全功率运转,狞笑着输出混乱的电流。他的整条右臂不受控制地剧烈筛糠。
而他面前,摆着一块嫩得吹弹可破的……豆腐。
“稳住……稳住……”
萧尘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汗珠顺着高挺的鼻梁砸在桌面上。
他手里握着的不是菜刀,而是一把百斤重的合金巨剑。
在手臂疯狂抖动的情况下,用杀人的重剑把豆腐切成薄片,还得保证底下垫的宣纸不破。
这简直是用挖掘机绣花。
“滋——”
电流陡然加强。
萧尘手腕猛地一抖。
“啪。”
巨剑砸落,可怜的豆腐瞬间化作一滩白泥。
“第一百零三块。”
白夜吸溜了一口宽粉,头也不回,“剑法太烂,切出来的豆腐猪都嫌弃。以后出门别说练剑的,丢人。”
萧尘死死盯着那滩碎豆腐,握剑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太难了。
电流干扰下,熟悉的巨剑重若千钧又滑如泥鳅,完全是个不听话的累赘。
“觉得难?”
白夜的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
“你的雷火剑气威力是大,但那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莽夫路子。连自己的手都控制不了,等雷火融合,还没伤敌,你自己先炸成烟花。”
“别把剑当工具,把它当成你手臂延伸出去的一截骨头。电流是干扰,也是磨刀石。什么时候你能顺着这震动频率把豆腐切成丝,你的手才算是你自己的。”
萧尘没吭声。
极度的压抑和刺痛反倒激起了他的狠劲,那双总是冷漠的眸子里,燃起了一团幽火。
他深吸一口气,屏蔽了雷欧的惨叫和那股该死的火锅味,将所有精神力强行压缩,灌注进那只颤抖的右手。
再来!
……
角落的全封闭小黑屋。
没有光,只有令人窒息的绝对黑暗。
“呱——”
一声蛙鸣突兀响起。
柳瑶戴着全黑特制眼镜坐在解剖台前,手里握着冰凉的手术刀,指尖因为过度紧张微微发白。
“第一刀,腹中线,避开静脉……”
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神经质的颤抖。
视觉被剥夺,她只能靠听觉、嗅觉和微弱的木系星能感知青蛙的位置和器官结构。对于极其依赖视觉的医生来说,这无异于废了双手。
感知……结构……
柳瑶闭着眼,试图在脑海中构建出青蛙的三维模型。
“噗嗤。”
手滑了。
刀尖偏了三毫米,直接刺破胆囊。
一股腥苦味瞬间弥漫。
“失败。”
黑暗中传来白夜冷酷的声音。
紧接着,一只机械臂精准地将一杯浓稠墨绿、冒着诡异气泡的液体递到她嘴边。
“惩罚时间。”
白夜的声音像是恶魔低语,“特制苦瓜汁,苦度五十倍,加了黄连和鱼腥草。喝了它,长长记性。”
柳瑶闻着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她没求饶。
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她抓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咕嘟……咕嘟……”
“呕——”
杯子刚放下,柳瑶捂着嘴剧烈干呕。那种直冲天灵盖的苦涩和腥味顺着喉咙烧到胃里,刺激得她眼泪直流,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太苦了。
苦得让人想死。
但在这种极致的生理不适中,她那双桃花眼里的怯懦却像潮水般退去。
“真难喝……”
柳瑶擦掉嘴角的苦汁,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诡异的笑。
那是“里人格”被刺激出来的征兆。
一种冰冷、精准、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冷静,开始接管这具躯体。
“再来一只。”
柳瑶重新执刀,语气森然,“这次,我会把它拆得比艺术品还完美。”
……
时间在惨叫与沉默中流逝。
训练场里的声音变了。
白夜放下了《星际天堂》,看着这三个在极限边缘挣扎的学生,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
雷欧不再像只无头苍蝇。
钢球砸向后脑勺的瞬间,他明明看不见,也没听到风声,但背后的汗毛像是有了意识般猛地炸起。
那是身体被电了无数次后刻进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一个诡异的扭腰。
钢球擦着鼻尖飞过,劲风刮得脸生疼,但他躲开了。
没有思考,全是本能。
另一边,萧尘的剑不再大开大合。
电流依旧疯狂刺激着肌肉,手臂依然在抖,但那种抖动似乎变成了一种某种规律的震颤。他盯着那块豆腐,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抹白。
巨剑落下。
不再是砸,而是“流”。
如同热刀切入牛油。
刷。
豆腐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如镜,底下的宣纸完好无损。
黑暗的小屋里,柳瑶的手术刀在指尖飞舞。
她看不见,但她能“听”到生命跳动的节奏,能“闻”到血液流动的方向。
刀锋划过,避开血管,精准剥离。
青蛙还在叫,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开膛破肚。
手术结束,青蛙存活。
“当——!!!”
一声清脆的钟鸣,突兀地切断了所有声响。
机关骤停。
摆锤定格,电流切断,灯光大亮。
“扑通。”
“扑通。”
“扑通。”
三声闷响。
雷欧、萧尘、柳瑶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齐齐瘫倒在地。
汗水在身下汇成水洼,雷欧身上全是电击后的焦痕,萧尘的手还在惯性颤抖,柳瑶满嘴都是苦瓜汁的绿色残渣。
累。
深入骨髓的累。
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被榨干了。
白夜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三摊烂泥,身影遮住了头顶刺眼的灯光。
“感觉如何?”
声音依旧懒散,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
没人回答,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拉扯。
过了好几秒。
他们费力地抬起头,看向白夜。
三双眼睛里,原本属于新生的迷茫、焦躁和对未知的恐惧,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被痛苦和极限打磨过后的锋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