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被那坨飞行的秽物冻结了。

　　两秒后，凝固的时间骤然崩塌。

　　“啊——！！！”

　　李修和林雪凄厉的尖叫声几乎掀翻了面馆那摇摇欲坠的屋顶。

　　“我的衣服！我的限量版高定！”李修死死盯着胸前那团晶莹剔透、混合着红油与不明粘液的“艺术品”，整个人剧烈颤抖，原本保养得宜的脸孔此刻扭曲得如同发霉的猪肝。

　　林雪更是直接崩溃，指着雷欧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这个恶心的家伙！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

　　第一班的学生们刚想怒吼着冲上来动手，却见雷欧吸溜着鼻子，浑身挂满汤汁地迎了上来——这哪里是学生，分明是一具行走的生化武器！众人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这鼻子太不争气了！”

　　雷欧一脸“惊慌失措”地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抓着几张脏兮兮、甚至还沾着油污的纸巾，作势就要往李修身上扑，“老师，我这人一紧张就容易感冒，刚才看到您那绝世风采太激动了，脚下一滑……别动，我帮您擦擦！一定能擦干净！”

　　“滚开！别碰我！！”

　　看着那双满是油腻的大手抓过来，李修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形象连连后退，一屁股撞在身后的桌角上，疼得龇牙咧嘴，狼狈到了极点。

　　在一片混乱的鸡飞狗跳中，角落里的白夜淡定地端起碗，仰头将最后一口鲜美的面汤喝得干干净净。

　　“哈——爽。”

　　他放下碗，心满意足地打了个悠长的饱嗝，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挡在了雷欧面前。

　　“李老师，身为师长，要有包容心嘛。”

　　白夜看着气急败坏的李修，语气诚恳“你看，我的学生都被你吓得站不稳了。这孩子本来就体虚，被你这一吓，病情加重了怎么办？这可是工伤啊。”

　　“你说什么？！”李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指着自己毁于一旦的西装咆哮，“他毁了我的衣服！这件衣服三万八！赔钱！还有林雪的裙子，必须全额赔偿！”

　　“谈钱多伤感情，大家都是文明人。”

　　白夜叹了口气，往前逼近了一步。

　　李修下意识地捂住鼻子后退，生怕白夜身上也藏着什么大规模杀伤性分泌物。

　　“这样吧。”白夜指了指一片狼藉的地面，“衣服脏了可以洗，但我学生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惊吓，这可是永久性的创伤。咱们互相抵消一下，很公平吧？”

　　不等李修反驳，他猛地转过头，对着柜台后早已目瞪口呆的老板喊道：

　　“老板！这桌的账，还有刚才打翻的那碗面，全都记在李老师账上！”

　　说完，白夜回过头，对着面色铁青的李修露出一个灿烂至极、欠揍无比的笑容：

　　“李老师说了，为了表达对吓到学生的歉意，今晚全场消费由李公子买单！大家鼓掌！”

　　“你说谁要买——”

　　李修的怒吼还没出口，就被雷欧带头响起的、雷鸣般的掌声强行淹没了。

　　“谢谢李老师！李老师大气！李老师身体健康！”雷欧一边喊，一边顺手把鼻涕往李修衣服上送。

　　“走！”

　　白夜趁着场面极度混乱，对着三个还在发愣的学生使了个眼色。

　　萧尘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但身体反应极快，迅速跟上。柳瑶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一行四人像滑溜的泥鳅一样钻出人群，在李修反应过来之前，冲出了面馆。

　　身后，传来李修歇斯底里、几乎破音的怒吼：“白夜！你给我站住！这笔账没完——！！”

　　……

　　巷口，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油烟味。

　　远离了那场闹剧，耳边的喧嚣逐渐远去，只剩下路灯下飞蛾扑火的细微声响。

　　白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面馆，嘴角那抹贱兮兮的笑容逐渐淡去，恢复了平日的懒散。

　　“爽吗？”他问。

　　“太爽了！”雷欧兴奋地挥舞着拳头，也不管身上还沾着面汤，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看到那个大背头吃瘪的样子，我今晚做梦都能笑醒！老师，刚才那招‘鼻涕流星’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创意？简直是艺术！”

　　“除了恶心点，战术执行力满分。”白夜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赞赏。

　　萧尘虽然没说话，但他靠在墙边，眉宇间那股常年郁结的戾气似乎消散了不少。他看着白夜，眼神有些复杂。这个男人，虽然无赖、不着调、甚至有些下作，但刚才挡在他们身前面对千夫所指的样子……并不讨厌。

　　“行了，别傻乐了。”

　　白夜打了个哈欠，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门禁卡扔给萧尘，“回宿舍洗洗睡。明天早晨八点，演习场集合。谁敢迟到，我就把他挂在旗杆上晾成腊肉。”

　　“是！”

　　三个少年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里多了一份之前没有的精气神。

　　看着三个学生勾肩搭背远去的背影，雷欧还在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刚才的动作，柳瑶偶尔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就连一向冷酷的萧尘，也没再推开雷欧搭在他肩膀上的脏手。

　　白夜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孤单而漫长，像是一道隔绝了光明的裂痕。

　　直到孩子们的背影彻底消失，他插在裤兜里的左手才缓缓抽出。

　　掌心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褐色药瓶。

　　借着昏黄的灯光，可以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咳……”

　　白夜低咳一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熟练地倒出两粒药片，仰头干咽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被城市霓虹染得看不清星辰的夜空，浑浊的死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寒芒。

　　“李修只是个跳梁小丑……但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应该也快闻着味儿来了吧。”

　　他拉高了面罩，遮住下半张脸，重新恢复了那副没干劲的模样，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黑暗的深处。

　　“真是麻烦啊……为了那点退休金，这次怕是要拼了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