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振英就这样离开了。

　　twice的成员们今天喝了不少，所以干脆也不再继续疯下去，准备打道回宿舍。

　　俞定延伸出手拍了拍睡得迷糊的林娜琏，后者无意识嘟囔了一句，脑袋一歪，又翻了个身。

　　这模样就让俞定延犯难了，难道她们几个女孩子要一起把林娜琏抬走吗？

　　下次绝对不能让这个蠢脸再喝这么多了。

　　她伸出手想着继续拍醒。

　　就发现面前的林娜琏被一双大手稳稳搂起，整个人稳稳当当地躺在周子明怀里，一个小脑袋缩在了周子明胸前。

　　“我来吧。”周子明声音温和。

　　俞定延不自觉握紧了拳头，指甲掐得手心生疼。

　　刚刚也是这样，她想给林娜琏喂东西吃的时候，结果周子明也是这样轻描淡写一句“我来吧”，就自然地把林娜琏从自己手上接了过去。

　　凭什么？

　　她都已经照顾林娜琏8年了，而周子明他才来两天！

　　可是她的性子向来不是一个容易在陌生人面前爆发的人，尤其是她现在和周子明还不熟悉。

　　她垂下眼睑，掩去心底的那丝戾气，悻悻地挤出一个字。

　　“内。”

　　……

　　一路无话，大家都有些精疲力尽了，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九人终于抵达了宿舍。

　　屋内有暖气，不冷。周子明把林娜琏放到了沙发上，找了个毯子给她盖上，又倒了杯温水，动作轻柔地喂到林娜琏嘴边。

　　终于一切张罗得差不多了。

　　周子明才抬起头，环视了一下正在吃瓜的其他成员，不去在意。

　　又把目光放在亦步亦趋紧跟着的俞定延。

　　“这样应该差不多了，我先回房间了，娜琏就交给你帮忙照顾了。”

　　“没问题吧？”

　　“不过有问题也可以叫我，我就在楼上，敲门就行。”

　　此时的俞定延还怔怔地盯着林娜琏的侧脸发呆，听闻周子明发问，声音猛地拔高。

　　“没问题！”

　　她终于回过神来，牙齿无意识地咬着下嘴唇。

　　虽然周子明把林娜琏交还给了她，可她心里却没有半点舒心的意思。更多的是恨，恨林娜琏的轻浮，周子明的不通事故，还有自己的——

　　无能！

　　八年的羁绊，怎么可以这么不堪一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情绪，保持着刚刚的声调，带着些决绝，又回答了一遍。

　　“没问题！”

　　你就上去吧，我再也不会把娜琏交到你手上的！

　　俞定延心中暗暗发誓。

　　周子明收回目光，余光瞥过其他人脸上一副难言的表情，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

　　这些不是他在意的点。

　　——他没忘，林娜琏刚刚认真地和他说过要勇敢，不能因为别人的目光就把自己困住，那他就这样做。

　　心怀坦荡，无惧流言。

　　这般想着，周子明又抬眼环视了一圈众人。

　　“有问题可以叫我，我就在楼上，敲门就行。”

　　这是他刚才的话。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

　　“不只是娜琏的事情。”

　　说罢，也不再停留，转身便往楼梯口走去，脚步轻快，昂首扩胸，完全不在意背后人的目光。

　　……

　　周子明坐在书桌前，摆弄着周子瑜的平板电脑。

　　他本来想找个笔记本电脑，可翻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最后在书堆里翻出了这个平板。

　　平板是苹果去年上市的ipad pro二代，12.9英寸的屏幕尺寸，搭载苹果A10X处理器，512g内存，都是最强的配置了。

　　不得不说，妹妹这几年应该是赚钱了，只不过根据放的位置来看，显然是有些吃灰了。

　　又想到妹妹干净的手机，看来自家妹妹对于电子产品不算痴迷。

　　朴振英推荐的《霸王别姬》现在在南韩没有主流媒体去看。

　　只能通过apple tv租赁的方式来看。

　　虽然朴振英这个人看起来是有着那种艺术家独特的疯癫感——这并不是贬义。

　　但是如果真正的只把朴振英当做一个艺术家来看，那就真正把他看扁了，作为韩国三大娱乐公司之一的老板，怎么可能就这么简单，周子明就没这么想。

　　他对于朴振英心中还带着一丝戒心。

　　思索着朴振英话里的意思，什么叫做“觉得丢人吗”，朴振英喜欢的‘程蝶衣’又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支付成功后，屏幕缓冲了几秒，才慢慢出现画面。

　　周子明靠在椅背上，双手叠放在胸口，目光落在屏幕上。

　　在心理学上，这算是一个半防御的姿态。

　　整个故事不算复杂，以京剧的经典剧目《霸王别姬》为整个核心，周子明脑海里面有这些常识。

　　讲述的是程蝶衣和师兄段小楼的一生。

　　当看到小豆子（程蝶衣）被小石头用师父的烟袋杆使劲杵。

　　最终说对了那句“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的台词时，周子明指尖轻轻敲了敲书桌，眼底闪过一丝恍然，紧缩的眉头也便放松了下来。

　　切掉手指象征切掉性别特征，而被烟袋杆杵喉咙，则是女子破身的隐喻。

　　从这一刻起，小豆子死了，活下来的是程蝶衣。

　　不过显然朴振英要他看得不是这个。

　　接下来的观看便不带着任何的审视，而是全身心的将自己投入到了那个纷乱的年代中。

　　171分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最后出现片尾字幕。

　　周子明静坐了几秒，从电影剧情之中抽身，开始打开NEVER，搜索起了程蝶衣的扮演者。

　　是的，朴振英提的‘程蝶衣’并不是剧里面的程蝶衣，而是他的扮演者张国容。

　　这老登还真会藏。

　　周子明浏览起张国容的生平介绍，直到看到他的结局，指尖顿住，轻轻叹了口气。

　　有人说，张国荣就是程蝶衣。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摇了摇头。

　　不是的。

　　他又开始了解起了张国容的其他作品，从《英雄本色》到《倩女幽魂》，从《胭脂扣》到《阿飞正传》，从《纵横四海》再到《霸王别姬》。

　　程蝶衣困在角色里，成了虞姬，却再也做不回原来的小豆子，可张国荣不是。

　　他是一道自由且无拘无束的灵魂。

　　这就是朴振英要自己看的吗？

　　周子明抿了抿嘴，现在他大概可以回答朴振英问自己的问题了。

　　丢人吗？不丢人。

　　甚至很迷人。

　　他握了握左手，找到了方向。

　　力量型爵士舞只是他的起点，他的未来在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