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无声推开，又轻轻合上。

　　卧室内，千仞雪正缩在床角，双手抱膝，眼神空洞而绝望。听到开门声，她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抬头看去，却见甘雨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甘雨脸上的温柔笑意在关门的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漠然与冰寒。

　　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开场白。

　　“嗡——”

　　空气骤然凝固，温度急剧下降。

　　甘雨脚下，两道漆黑如墨的万年魂环悄然升起，深邃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内显得格外刺眼。在她身后，一头神圣而威严的雪白色仙麟虚影缓缓浮现，那双冰蓝色的兽瞳冷冷地注视着床上的猎物。

　　第一魂技——流天射术。

　　甘雨抬手，召唤出一把冰弓，以魂力凝聚出一支剔透锋锐的霜华矢，锁定了千仞雪的心口。

　　杀机毕露，毫不掩饰。

　　杀气——那是真正经历过尸山血海洗礼的杀气，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千仞雪的咽喉。

　　要死了吗……

　　千仞雪心脏骤停，在这股绝对的力量威压面前，魂力被封的她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她猛地闭上眼睛，牙关紧咬，身躯紧绷，准备迎接最终的死亡。

　　然而，一息，两息，三息……

　　预想中贯穿心脏的剧痛并未到来。

　　“千仞雪小姐，您在害怕，”甘雨收回了武魂，那令人窒息的冰寒瞬间消散，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回升了一些，“您怕死吗？”

　　怕死？她当然怕！

　　千仞雪固然人生在世不称意，但她还想在世，她天赋绝伦，拥有先天满魂力二十级，背负着武魂殿的未来和天使神的荣光，怎么能甘心就这样毫无意义地陨落于此，甚至连尸体都要被随手处理掉？

　　甘雨没有等她回答，继续用那种平和的、却令人无处遁形的语气说道：“怕死，是生灵的本能。尤其对于您这样惊才绝艳、背负着巨大使命和期望的存在而言，无声无息地陨落于此，确实……令人扼腕叹息。”

　　“我……该怎么办？”

　　刚才甘雨那一吓很有用，千仞雪这句话，不再是愤怒的质问，而是绝望深渊中溺水者本能的呼救，她的内心防线已经彻底崩溃。

　　甘雨走到床边，轻轻坐下，循循善诱：“千仞雪小姐，我实话告诉您。夫人的意思是斩草除根，不想留你。但夫君心善，他不想杀你——这是你唯一的生还机会。”

　　千仞雪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抬头看向甘雨，声音嘶哑：“我……我该怎么办？”

　　“给夫君理由，一个足够强大、足够让他有立场去对抗潜在风险、去说服夫人改变处置方式、甚至……去庇护您的理由。”

　　甘雨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住千仞雪颤抖的嘴唇，止住了她的求饶。

　　“也就是说，您需要证明您的价值。”

　　千仞雪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碧眸中充满了极致的屈辱和愤怒。

　　价值？她堂堂武魂殿少主，竟然沦落到需要向一个少年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活命？

　　“我的身份！我是武魂殿少主，是大供奉的孙女！”

　　“还有我的天赋！我是先天满魂力二十级，拥有六翼天使武魂，未来必成神祇！”

　　“我对武魂殿了如指掌！我可以提供武魂殿的所有机密情报，天斗帝国的布局，甚至是长老殿的弱点！这些难道不是价值？！””

　　她急促地说着，试图将手中所有的筹码一股脑地推上桌。

　　然而，甘雨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天真的孩子，眼中甚至流露出一丝怜悯。

　　“错了，”甘雨轻轻摇头，声音平静而残忍，“这些都没有价值。”

　　“武魂殿少主的身份？那是催命符而非护身符。杀了你，毁尸灭迹，再用刚才那个傀儡顶替，武魂殿永远不会知道真相。留下你这个活口，反而才是隐患。”

　　“您的天赋？若不能为我们所用，不能百分百忠诚，那便是最锋利的反噬之刃。养虎为患的道理，您应该懂。”

　　“至于对武魂殿的了解，请相信我，夫人若真要对武魂殿动手，不需要您给的情报，比如比比东的双生武魂，长老殿的七大供奉与武魂殿的猎魂行动。”

　　千仞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引以为傲的筹码，在甘雨口中竟然一文不值。尤其是对方随口说出的那几个机密，有些甚至连她都只是一知半解，比如猎魂行动，她也是只知道比比东有这个想法，但对方似乎比她了解的更多更清楚。

　　“留下您，就意味着留下一个知晓我们部分底细、心怀血海深仇、且天赋惊人的潜在敌人。这其中的风险，您应该比谁都清楚。”

　　甘雨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锉刀，一点点磨掉了千仞雪眼中最后的光彩。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正确，无比现实。

　　甚至千仞雪自己都无法反驳——如果易地而处，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所以，从理智和利益的角度而言，杀了您，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她微微俯身，靠近千仞雪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道。

　　“但是，千仞雪小姐，您似乎忘记了，或者说，刻意忽略了您所拥有的……最后一项，也是唯一一项可能打动夫君，让他在‘最好’与‘他想要’之间选择后者的价值。”

　　千仞雪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微弱的波动，下意识地呢喃：“什么价值？”

　　甘雨的唇角弯起一个极美的弧度，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敲在千仞雪的心上：“你是一个女子，是一个容颜绝世、天赋无双、身份高贵的……女子。”

　　轰——！

　　千仞雪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瞬间明白了甘雨话语中隐含的、那令人难以置信又屈辱无比的意思。

　　不是作为武魂殿少主，不是作为天才魂师，甚至不是作为一个平等的盟友。而是作为一个——女人。

　　千仞雪原本苍白的脸颊上瞬间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那是极致的羞愤、屈辱与求生本能交织而成的反应。

　　“你……你是想让我……”千仞雪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想让您活下去，千仞雪小姐。”

　　千仞雪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碎玻璃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她是千仞雪啊！

　　她是武魂殿大供奉的孙女，根据自己爷爷的说法，她是斗罗大陆自初代天使神之后，天赋最强的六翼天使武魂拥有者，是万年来最有可能继承天使神神位的人。

　　她的骄傲刻在骨子里，流淌在血液中，何曾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要用这种方式，来换取苟活的权利？

　　“很委屈吗？”

　　甘雨看着她那副受到奇耻大辱的模样，并没有丝毫动容。

　　“千仞雪小姐，收起你那毫无意义的骄傲吧。在死亡面前，一切都是虚假的，死了就是死了，到了那一天，你就只是一堆枯骨，连名字都会被那个傀儡顶替，你的爷爷会把那个傀儡当成你，你的母亲会继续恨那个傀儡，而真正的你，将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痕迹，从未存在过。”

　　“而且我可以保证，夫君是个好人，如果你能放下身段，如果你能学会如何做一个温顺的、能讨他欢心的女人，让他迷恋你，让他离不开你……那么，你不仅能活下去，还能借助他的力量。”

　　“只要你成了他的人，夫君那种性格，就会把你护在身后。到时候，无论是你母亲的威胁，还是成神的阻碍，甚至是你心中那宏大的野心……或许都有实现的一天。”

　　“如果你难以接受，可以把这当成一个交易。”

　　甘雨的手指顺着千仞雪的脸颊缓缓滑落，停在她修长的脖颈上，似乎只要轻轻用力，就能折断这脆弱的生命。

　　“现在，告诉我，千仞雪小姐。”

　　“你是选择抱着你那可笑的骄傲，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还是选择低下头，收起羽翼，做夫君身边的一只金丝雀，用你的身体和柔情，换取活下去、甚至翻盘的机会？”

　　“我只数三声。”

　　“三。”

　　冰冷的倒计时如同丧钟敲响。

　　千仞雪死死地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滴在甘雨的手背上，滚烫。

　　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

　　爷爷还在等她，天使神的荣光还在等她，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向那个女人证明自己……她怎么能死在这里？！

　　可是……

　　“二。”

　　甘雨的声音毫无波澜，手中的力道却微微加重，窒息感瞬间袭来。

　　那一瞬间，死亡的恐惧彻底压倒了羞耻心。

　　所有的骄傲，在生死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如果不活着，什么都是空的，只要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一。”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