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歌剧院，云枫带着甘雨、花火和茜特菈莉，一路来到了源水之宫的后殿。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欢声笑语，气氛异常融洽。

　　推门而入，只见宽敞凉爽的厅堂内，叶绫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一张凉席上，手里拿着一块切好的西瓜啃得正香。

　　在她左边是小口吃着西瓜、一脸乖巧的雪珂，而在她右边……

　　那位曾经高高在上、甚至有些阴郁的千仞雪，此刻正手里捧着一块巨大的西瓜，嘴边沾着红色的汁水，笑得眉眼弯弯，哪里还有半点武魂殿少主的架子？

　　看到云枫等人进来，千仞雪立刻兴奋地招手，献宝似的举起手中的西瓜：“快来快来，这是妈妈之前在种的西瓜，可甜可好吃了，快来尝尝！”

　　云枫看着这一幕，尤其是听到那个极其自然的称呼，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苦笑道：“那个……千仞雪小姐，容我提醒一下，这是我妈妈。”

　　“这有什么不对吗？”

　　千仞雪理所当然地眨了眨眼，竖起手指一条条数道：

　　“首先，我是你的俘虏，俘虏就是战利品啊，而我投降屈服了，按照约定就是你的人，但我是俘虏，肯定不是妻，只能是妾，既然是妾，跟着夫君叫叶绫阿姨一声妈妈，不是很合乎礼法吗？”

　　云枫听得目瞪口呆：“怎么就成妾了，你不能当……”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千仞雪没有理会云枫的惊愕，她转头看向躺椅上正笑眯眯看着这边的叶绫，眼神中流露出一抹从未有过的依恋与孺慕：“叶绫阿姨对我好，在我心里，她比那个生我的人，更像妈妈，她就是我的妈妈。”

　　云枫看着千仞雪那发自内心的笑容，一时语塞。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很短的一段时间里，叶绫带着千仞雪，给了这位从小缺爱的天使，怎样一种颠覆性的体验。

　　这几天对于千仞雪来说，简直像是一场梦。

　　她会拉着千仞雪去集市上，像普通的母女一样，为了一个发簪好不好看而讨论半天，然后大手一挥全都买下；她会带着千仞雪去河边抓鱼，不顾形象地挽起裤脚，把泥巴抹在彼此脸上，然后哈哈大笑；她会亲自下厨（虽然味道一般），给千仞雪做一碗热腾腾的面，看着她吃完，然后温柔地帮她擦去嘴角的汤渍。

　　千仞雪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被母亲宠爱，是这种感觉。

　　爷爷千道流虽然也宠爱她，但爷爷能做到的跟妈妈是完全不同的，而且他是大供奉，他会教导她如何成神，如何统御武魂殿，他给千仞雪的是最好的资源，是最严苛的保护。

　　但他给不了这种细腻的、充满烟火气的陪伴。

　　叶绫会带着千仞雪去天斗城最大的商场，把所有漂亮的衣服首饰一股脑地买下来，然后像打扮洋娃娃一样给她试穿。

　　“这件粉色的好看，衬你的肤色，别老穿那种死气沉沉的衣服，小姑娘就要有小姑娘的样子。”

　　叶绫会带着她去吃那些千仞雪以前从没吃过的、被贵族视为“不洁”的路边摊，两人毫无形象地蹲在路边撸串，辣得千仞雪直吸气，叶绫却在旁边哈哈大笑递给她冰水。

　　“来，小雪，张嘴，这个烤串味道不错。”

　　甚至在修炼上，叶绫也不是那种枯燥的说教，而是亲自下场喂招，虽然每次都被虐得很惨，但每次结束后，叶绫都会让千仞雪躺在自己身上，用神力温柔地帮她梳理经脉，那种暖流流遍全身的感觉让她无比舒适。

　　“练功累了吧？来，躺妈妈腿上，给你揉揉脑袋。”

　　千道流无法陪着孙女逛街挑衣服，也无法理解少女那些细密的小心思。不会陪她蹲在路边吃一碗几枚铜魂币的小吃，更不会在她试衣服时笑着夸她漂亮。

　　甚至在晚上，叶绫还会给千仞雪梳头，一边轻轻梳理着千仞雪那头灿烂的金发，一边给她讲一些外界闻所未闻的趣事。

　　除了一众侍女，叶绫是第一个给千仞雪梳头的人。

　　这些琐碎的、平凡的、甚至有些絮叨的日常，却是千仞雪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温暖。

　　而叶绫填补了这一切。

　　在叶绫身边，千仞雪不是太子雪清河，也不是武魂殿少主，她只是千仞雪，一个会笑、会闹、会撒娇的女孩。

　　所以，这一声“妈妈”，千仞雪叫得心甘情愿，叫得理直气壮。

　　此时的千仞雪，哪里还有半点阶下囚的样子？她穿着一身淡金色的居家常服，长发随意地挽了个发髻，脸上未施粉黛却容光焕发，眉眼间满是轻松与惬意。

　　看着千仞雪那副“我就赖这儿了”的幸福模样，云枫还能说什么？只能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西瓜。

　　“嗯？！”

　　西瓜入口，清甜爆汁，十分滴美味。

　　“这瓜……不对，”云枫有些惊讶，“老妈，斗罗大陆的西瓜长得这么快吗？”

　　“哦，这个啊。”

　　叶绫依旧躺着没动，手里拿着一把扇子轻轻摇着，随口说道：“你之前不是让我去找那个什么‘冰火两仪眼’吗？我前两天闲着没事去了一趟，顺手在那旁边种了点瓜果蔬菜。”

　　“那地方确实不错，土质好，灵气足，虽然冰火两仪眼里没法种西瓜，但外围还是可以的，这瓜种下去很快就熟了，味道确实比普通地里的强。”

　　“噗——咳咳咳！”

　　云枫差点被西瓜籽呛死，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老妈：“你找到了？那独孤博呢？那个毒斗罗不在那里吗？”

　　那可是冰火两仪眼啊，独孤博的老巢。

　　“独孤博？哦，你是说那个一身绿毛的小老头？”

　　叶绫回忆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说道：“在啊，他就在那药圃旁边修炼呢。好像正在折腾他那一身毒功，搞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

　　“那他没发现你？没跟你拼命？”云枫紧张地问道。

　　“发现我？”叶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一声，“他现在不过是个小小的魂斗罗，连封号都没到。我要是不想让他看见，别说是他，就是那个千道流来了，也只能对着空气发呆。”

　　“我在那儿种瓜、摘瓜，还在泉水边洗了个手，他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打坐，硬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不过那两潭泉水确实有点意思，我就没动他的草药，到时候再说。”

　　用冰火两仪眼的泉水洗手？

　　虽然早就对自家老妈的彪悍有所了解，但云枫听完，还是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

　　可怜的独孤博，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不仅自家老巢早就被人当成了后花园，甚至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开了个“开心农场”，种了一波西瓜，而他却一无所知。

　　“正事要紧。”

　　云枫擦了擦嘴角的西瓜汁，神色稍正，从怀中取出那封带有天鹅火漆印的国书，递给了叶绫。

　　“妈，这是雪夜大帝的亲笔信。他约我们一月之后，在紫苑山庄与天斗帝国的边境处会晤。”

　　叶绫接过信，随意地扫了两眼，便像扔废纸一样扔到一旁的桌案上。

　　“知道了，”叶绫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又叉起一块西瓜，“那你有什么安排？”

　　云枫总结了一下：“镜流姐那边已经通知了，她说给她半个月，她能拉起一支仪仗队，排场没问题。甘雨姐这边，相关的文书、谈判条款以及资源置换的清单，也都已经起草完毕。”

　　“很好。”

　　叶绫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目光一转，落在了一旁正拿着手帕优雅擦手的千仞雪身上。

　　“小雪，你呢？”

　　叶绫的声音变得柔和了几分，却带着一丝试探：“这次会晤，雪夜肯定是为了你来的。你想回去吗？还是说让那个傀儡去？”

　　千仞雪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

　　回去？

　　回到那个充满了算计、冰冷无情的权力漩涡中心？还是以“雪清河”的身份，继续潜伏？

　　她沉默了片刻，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没有看向叶绫，而是直直地望向了云枫。

　　“夫君。”她轻声唤道。

　　“嗯？”

　　千仞雪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相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