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野林子的那个坟墓呢?”
穆公任点点头。
“当年我来学艺,她跟着我来。但是你也知道山里的规矩,所以她就在搭了有个木屋。只为着偶尔能够看见到我。后来一个冬天,她生火,也许是炭火中毒了,她失去了知觉,然后大火就烧了起来……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喝酒,喝得天昏地暗。我被师父责罚,后来在山里,我练成了这套不归剑法。那群人(星相派弟子)也不能喝酒,体会不到这剑法的精髓。”
穆公任心说,难道他也想要把这武功传给我么?那这份情,他可是受不起的。“我不想学。”
“我没有让你学。我只想让你见识一下。让你知道,曾经有这样一个人,为了心爱的人,创出了这套剑法。”
这剑法不像男人的刚劲,也不像女子柔软,不像老者的圆润,也不像年轻人的棱角,但是好像又都多少有些在里面。刚毅,柔情,睿智,坚持。
好像一幅画,而他被囊括进去了。
天冷了,山花也好像冻结了。无法凋零,也无法再绽放。这是春日的秋风,是结了冰的火焰。
这不像剑术,也不像舞蹈,好像是一种召唤的仪式。
穆公任以前,眼里只有一个个分解的动作,但是这一次,他不再是观察,而是体会。那也是他最不擅长的。
一声轻吟,剑势陡变,风劲,声沉。好像眼前日升月落往复到失常,朝霞暮霭更替到不分,好像人世沧桑,回首百年。
嗖嗖嗤嗤呼呼,剑好像脱缰的野马,放肆地驰骋着。周围没有山林,也没有了那个人。只有那把剑。那不是剑,而是一支笔,在书写着;是一把扫帚,在抹杀着;是一生,在尽情挥洒。
剑慢慢变缓,渐渐模糊,那个人却渐渐清晰起来,还有周围的一切。好像一切都变慢了,风不再吹,时间也停留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收剑了。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套剑法,和醉得颠倒没有关系,和悲痛伤心也没有关系。麻木了,不会痛了,冷了倦了,自然也就能够体会精髓了。”
“既然这样,那这剑法,还是可以流传下去的。”
“不。世上从来没有这剑法。你没有见过,我也没有使过。下次有空,教你两手扑蝶抓鸟的功夫吧。”算是封口费。
“那算什么功夫?”他只是记得,当初孙良好像和他学过些时日的。
“书到用时方恨少,学点也没关系。走吧,天快黑了。”
-----------------------------------------
“这是你要的。”穆公任提着食盒进来。
“想不到你还真的给我买来了。”
一盘青梅酸鸭舌。
“这个是柳家酒楼的。”
穆公任又端出一盘金灿葱白的葱花豆腐。
“荣华酒店的素颜荤心。因为看着像葱花豆腐,但是里面却是荤的。”
穆公任心说,怪不得那么贵,也不知道什么食材做的。又端出了一盘蒸鸡。
她拿筷子在鸡肚位置插了个空,闻了闻,然后从洞口灌了些醋。“这是老妇酒家招牌菜,三素一汤,都在这鸡肚子里,肚皮用米线缝合。他做的不地道,本来是用鸭子做的,鸭脖弯曲,菜名‘向天歌’,料酒该是出笼时候从嘴巴里灌进去的。”
穆公任心说,当真是富家千金了,填肚子也这般讲究,就这一盘菜,够一般人吃上八九顿了。又端出了一盘红蘑菇,鲜艳的让人怀疑有毒。
“还是荣华酒店的,红掌拨清波。”但是没有汤水,这名字当然也是她瞎拟的。其实叫做腐尸红颜。因为最初是长在死木之上的。现在人为种植,也就不稀奇了。但是迎合食客的猎奇心,这吓人的名字倒是没有改。
穆公任这一盘菜还没有上来,她已经闻出来了。“淡到闻不出味道来,应该就是名下楼的开胃菜,三道一家。”她迫不及待地掀开,但是又有些失望,“素手白藕,粉面莲花,青衣荷叶,不分清浊俱是一家。可是这一盘,三样已经混同一起,不青不白也不红了。听说天高酒楼曾在江南名下楼学过艺,看样子是没有学到家了。”
穆公任看着她失落的脸,又听着她任意谈吐,觉得非是一般常人能言。但是又想,五文钱的一盘菜,你还想要如何呢?穆公任去天高酒楼却只要了一份开胃菜,差点没被人当做消遣给打了。
“怎么了?”
“没什么。”穆公任端起最后一碗鱼龙百变,但是汤水已经洒了一半。
“这道菜到最重要的是选材,还有加热的工具。做起来倒不难。超过十文钱,就是坑人了。”穆公任倒是想不到她这样的人儿,也会在意这些钱。“还有一碗呢,渔舟唱晚?”
“我跑了好几条街,都没有人会弄。”
“真的么?”
“我每条街都跑过,虽然没有每间酒楼都去过,但是问过附近有没有酒楼会做这道菜……”
“好了,我相信你。整个北国,也找不出一家能做的。我不过是试探一下你。”说着已经用筷子划开了鸡肚子。
“你也吃点吧。”
“我吃过了。”
“好啊,你吃完了才给我把饭菜送来。”
那只是在热菜的时候,穆公任啃了两个馒头。
“好了,我吃完了。”
穆公任这才进来。但是看到盘碗里,还剩下很多。
“看着可惜?让你吃不吃。我听说你早上给我买烧饼去了。怎么不见你拿来给我?”
穆公任知道,必定是那六个老头里面的一个人说的,因为旁的人是不允许和她说话的。
显然这件事情,也被弟子报告给六老了。
“现在你吃好了,可以告诉我那个张姑娘的下落了么?”
她突然脸色转阴。“这种事情,你非要在这时候问么?如果不是为着她,你还会为我跑腿么?”
如果她真的是普通姑娘,便是为她跑来回个千百遍,穆公任也愿意。只是这样的话,他也说不出口,甚至当他发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的时候,也觉得羞愧。
“我答应过你的事,肯定会做到的。明天,我会告诉你的。”
“那就多谢了。”穆公任一脸欣喜。
“你果然只是为着她。”
穆公任听着她的口气,不由得有些吃惊。那腔调分明是对自己有所不满。可是自己长相普通,本事稀松,出身更是平凡无奇,又有什么地方值得她垂青呢?所以喏喏不能言。
“你等一下。”
过了一阵子,她让穆公任回头。“怎么样?漂亮么?”她在房间里,展示着自己那套华服。鲜红中带着金辉的衣服。就像婚礼上的衣服。
他少年时,也曾和父亲去过两次别人的婚宴,但是没有一个新娘,像她一样漂亮。
“这衣服不是被你……”
“我能拆了它,当然也能织好它。快说,好不好看?”她还转了两圈。
其实要织那件衣服,并不困难。衣服一共金丝三根,两纬一经,纬线分出可以用来做钢丝杀人,还可以作为悬挂自身的救命绳索,同时叩开便可以当做暗器发射。只有那根经丝,是为了金蝉脱壳而设计的。
“好看,好看。”穆公任不由自主。好看的,不只是那套衣服,还有那柔美的曲线,那娇艳的容颜。
她两颊微红,显得有些兴奋。穆公任也不由得看痴了,但还是赶快地下了头。她虽然比之十七,容貌略有不及,但是却是让他怦然心动。
“我想让你带我去看看白曾青的坟墓。”
但是这件事情,穆公任可做不了主,问过了洪*传业,才能够带着她出去。
“你背我。”
她脚上没有鞋子。
穆公任本可以给她找一双鞋子的。
两人出门了,两个秘门弟子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洪*传业还在研究他的棋盘。
“我听说他们让那张老农来了,你见过他么?有没有为难你?”
“你总算还关心我了。不过煞风景的话,我不想说。”
但是现在月色正暗,又有什么风景呢?
“你不怕我勒死你吗?”
虽然知道身后还有两个人,她也未必能够得手,但是刚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还是吓住了。他心说自己方才怎会这么轻易地答应她了?好像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一层。
但是他也知道,那是她的玩笑话。
她突然用手箍住了他的脖子,身子往后仰。但并没有用力。一般女子娇小的身子,他还是可以承受的。
这两年,他的身子已经足够结实,个头也更高。
“别乱动。”穆公任的手,忍住不去托着她。因为肯定会背后的两个人看见的。“这就是白掌门的坟墓了。”
“可惜了,没能见上一面。”
听她这话,便知道她和当初的事情,没有牵连,他也算是放心了。
-----------------------------------------
穆公任送她回去,看到洪*传业还在捉摸他的棋局。
洪*传业又拉着他下了一局。
只是他的心思,全不在棋局之上。
她问穆公任昨日怎么轻易投降了,他说他受不了被人杀得片甲不留各种算计还摸不着头的这窝囊气,其实这种被动,就像前些日子星相派的遭遇。但是她却说,那是因为穆公任爱惜那些棋子。放不开。
“她不是喜欢你吧?”
洪*传业偶尔落子时候,会说些棋理教益,突然说了一句话,把穆公任给愣住了。
“怎么会?”穆公任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她。虽然还不知道她的身份。但是不论衣着容貌谈吐见识,都是人上之人,自己都配不上她。他只是心动,情不自禁,但是从来没有想过婚娶。
“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屋里传来了她的声音。
“没什么。你想多了。”
“这是你今晚下的唯一一步好棋。”但是看着穆公任茫然的样子,洪*传业就明白了,这步好棋,“还是无心插柳。”
穆公任离开了,他转到对面、穆公任的位置,看着棋盘,再推敲起来。
直到有人来代替他,他则去了飞禽殿,和几位师兄讨论起了一些事情。
关于白曾青如何和张离结识,关于毒寡妇的线索,以及鲁公直在夜里听人说起的话。
“原来上次只是因为头目没有赶到。”李问道才明白。
“那他们之前的行动,难不成都是各自行事?”张施教反问。
“总之,我们一刻不能放松了。”卢访胜知道,那头目一来,只怕就会有所行动,而不一定选择十五号动手。
-----------------------------------------
第二天一早,穆公任给她买来了烧饼。
“山外那个破庙,里面有一尊新塑的泥像,你仔细找一找,应该在原来大像的背后,你去敲开来。”
穆公任猜想,那个张姑娘就被关在里面,想不到就在咫尺之遥。只是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穆公任已经飞奔出去。
两个弟子,跟了上去。只是跟不上。
虽然运起轻功,可是却还是不及穆公任腿脚之快。
洪*传业也是吓了一跳,想不到他的腿脚竟然如此厉害。
-----------------------------------------
但是转眼间,穆公任又奔回了山里。
而且气愤异常。一把拿走了放在石凳上的洪*传业的佩剑。
“你到底想怎样?”泥塑之中,并没有人,相反,是一群鸟。
在泥塑被打开的时候,鸟都飞走了。“你在利用我,给同伙报信?”
刚开始他看到有鸟,以为是那群人恶毒将这些虫鸟和那张姑娘封在一起,但是彻底打破,并没有人。但转眼,也没有鸟了。都飞光了。
“是啊。”她有些茫然。但是转眼看到他的眼里的怒火,手里的寒剑。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你明白的太晚了。你猜我为什么要让你去买那几样菜呢?要报的信,早就报了。”
门外,两个弟子也赶过来,他们看到群鸟高飞,猜想中计,赶忙回来告信。但是洪*传业却让他们息声。他在探听里面的对话。
他并不担心,因为柳家酒楼老板是星相派的人,所以那绝对不是为了传递信息。实际上,他是担心她会把那个张姑娘的下落说出来的。因为一旦那个张姑娘救出来了,倚山宫关押她的理由就不够充分了。
他也知道这样的期盼太过低劣,但不得不为星相派考虑,毕竟他也是星相派的一员,对星相派的存亡负有莫大责任。
穆公任不知道的时候,他们不是没有逼问过她。
“你明明可以逃掉,却要假装被擒。原来都是有目的的。快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你要杀我?好呀,那个张姑娘也活不成了,你也失信于人了。心口,在这里。”
“你别逼我。”穆公任对于一个没有抵抗力的人,实在下不了手。
“我偏偏逼你。他们都以为我是来打听虚实的,那几个老头,当然也不能让我随处走动,更是不能让我出山。但是他们太小看我了。你今早吃过饭了么?大家都吃过吧?很好,反正你们都快是死人了。知道为什么?”她举起了衣袂,衣角已经湿了。她说过,那里藏毒了。“仔细想想,就在昨夜。你把饭菜送来。”
我把碗筷收了,拿回去洗了,但是只要还有丝毫不干净……不,是锅,锅里沾染了,所以才会让所有人中毒。碗筷,是放在锅里清洗的。因为里面有热水。锅里有毒,饭菜皆有毒。穆公任在心里打量,但是到了这时,也出了一身冷汗。
这么多人的命,都被自己害了。穆公任心一横,一剑刺了过去。
-----------------------------------------
等他醒来,已经是中午了。
他记得自己一剑没有杀了她,反倒被她打中了小腹,然后一阵剧痛,便蜷缩在地便失去知觉了。
过了些时候,文道成来跟他说,那个张姑娘找到了。
“在哪里?”
“有人把她送到了山下,然后就不见了。她当时被人蒙着眼睛,也不知道掳走她的是什么人。”
穆公任爬起来,过了会儿,那张老农带着女儿来感谢他。两人跪在地上,穆公任赶忙上去搀扶。
“你谢错人了,我不知道是谁救了你女儿。”
他又搀扶起那姑娘,一个农家姑娘,并不漂亮,但很壮实,这些日子,应该也吃了不少苦,样子有些消瘦。不过马上又松开了手。
“我知道他们也帮了不少忙。”张老农说的他们当然是指倚山宫,“但是没有你在山外放走燕子,他们也不会放人的。”
穆公任也不知道自己被打晕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放走燕子并不是张信女在传信么?难道她并没有利用自己?
“穆公子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要是你不嫌弃,让我燕儿在你身边,做一个洗衣烧饭的丫头吧。”
“使不得。”穆公任赶忙拦住。就在这时,穆公任看到远处,另一个张姑娘匆匆转身。
“我只是一个下人,在这里打杂的……”想要解释,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一个乡下的孩子,可没有接受活人做谢礼的胆量。一个女子若是跟随自己身边,那就是妻子了。
何寻情也出来帮忙他说了两句,那对父女千恩万谢之后,这才回去。
穆公任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何寻情道,“不能放他们走。关于那纸条,去找倚山宫。”
何寻情摇摇头,“他也不清楚。”
将张老农找来的当天,就询问甚至是逼问过他了。他说女儿被掳的当天夜里有人敲门,他开门,然后发现了这纸条,并听见一个声音,让他只管苦求,万不能暴露了,否则星相派的人必定不会出手救他女儿。
“你该去感谢她的。”
其实他不说,穆公任也是要去找她的。
-----------------------------------------
穆公任敲了敲门,她喊进来,穆公任才推门进去。但是她却别过了头。
“这次是我错了。”
“张燕也救回来了,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我救你出去。”
“没有谁囚禁我,是我愿意待在这里的。你让我走,我偏不走了。你是穆公子了,一个张丫头还不够?”
-----------------------------------------
洪*传业看到穆公任灰头土脸地出来,呵呵地笑着。
穆公任把那把寒冰剑,递还给洪*传业。
“有空么?下棋。”
“山里那么多人,我棋力那么差,你怎么不另外找个人下?”
“下棋只是图一个乐。还是不知根知底的人,有惊喜。”
“你看这方方棋盘,那么整齐,可是圆圆的棋子,却可以纵横驰骋,任意摆布。师兄有一句话说对了,规则是方的,下法却是圆的。”
“黑子和白子,这一颗,和那一颗,没有区别,但是适当的时机,恰当的位置,就可以杀一片活一批。”他落了一字,穆公任下盘便死了一片,但是他又收回,重落一子,连成一片,救活了一片。穆公任的棋力,也只能看懂这些了。
“刀剑功夫,可以转到拳脚上,棋盘上的功夫,也可以转化到兵法上去。”
穆公任心说,那棋盘上的功夫,可以转化到武学上来么?但是他没问。
“下棋能够训练一个人的洞察力,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你不是太计较,是太直,太急进。”
-----------------------------------------
穆公任去野林里,何寻情教了他两手扑蝶抓鸟的本事。
“你之前问过我一些武学上的问题。我后来听说,是李师兄给了你一本《穷途末路》。我也翻过,那应该是练体的功夫。西方有一种瑜伽之术,就有些类同。身段轻柔,才能随意。这扑蝶抓鸟的本事,与运气吐纳和轻功都有些关联。我只露两手,剩下的你自己琢磨。我看你脚力不错,要是能把轻功也练好,遇到恶人,纵然打不过,也逃得了。”
“多谢前辈。”
“你不用谢我。我也只是演示了两遍而已。”说完,便回去了。却把那把剑,给遗落了。
穆公任自顾自地练了好长时间,这才发现树干之上,靠着一把剑。他拾起来,想着给何寻情送去,但转念又想何寻情显然不想让旁人知道他教过自己功夫,不然也不会到这山里来传授。想到这一层,便犹豫了。他握着这把剑,感觉和洪*传业的那把很不同。拔出来,剑身近处,还有一朵红色烈焰的刻纹。
剑,是后来何寻情想起来,返回取的,当时穆公任还在练功。
-----------------------------------------
好些时日,山里没有再发生事情了。还有九天,便是十五了。
他可以回去了,可以和式仪一起过一个团圆的十五。
但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是为了和星相派共患难?还是因为她?
他也说不清。
夜里,他塞了两颗桃核在嘴里。
他没事的时候,也会练习弹指神通的本事,当然只是试着用指力将石子弹射出去。练习力道,练习准头。刚学,可练不来花样。
还有揽花手,罗天雀和抚柳劲。
他是在认真的练,但是和原版相差几何,那就只有天知晓了。
他记不住。他把招式拆得太碎了。不跳出来,便看不出精髓了。
-----------------------------------------
那天,碰到张施教,暗中练了两手给他看,张施教是连连摇头的。
张施教让他和自己打,但是感觉穆公任的拳脚太刚太硬,却又是没有内功基底,毫无用处。
“练习内功,盘膝打坐,无外乎运气,积蓄气。调节气在体内周转,做到随心所欲,就可以在临敌之时,随意调动全身的潜力。积蓄气,气越多,内功也越深厚。”
这个道理,申有赖和白曾青都和他说过。
但是不同门派有着不同的内功心法,有些心法通透,能够事半功倍。穆公任只是在洪*传业那里,学了最基本的一套内功,还是为了导气疗伤之用。
不过当初白曾青和人较量的情形,总会因为这些人的教导而让穆公任有更深的领悟。就像洪*传业和他说起刀剑拳脚的转化,棋局兵法的通融,让穆公任隐约看到白曾青化自《归去来兮辞》当中的武功。他体会到渐渐看清楚的那种感觉。
“你们师兄弟,都是练剑的么?”
“这么大年纪了,剑法当然是学过的。不过白师兄和李师兄,都是拳法造诣更胜剑法的。”
“那你呢?”
“我?年少时,是剑法更厉害。后来荒废了,只怕已经不及拳法了。这把长鱼剑,是我师公见到海里游鱼后打造给我的。现在剑法疏远了。”
“那白掌门呢?”
“他很小就练剑了。所以那时候用的是一把青铜剑。卢师兄的叫青光剑,侯师兄的叫青银剑。还没用上精钢剑,白师哥就弃剑不用了。后来那把青冥剑,就交给了朱师弟。”
“都是宝剑么?”
“都是精钢打造,也都有缘由,虽然不算宝剑,但都是珍品了。”
“李前辈没有自己的剑么?”
“师父的那把纯钧剑,便是给他的。可是他没有用过。”上了年纪的人,一则内功修为已深,二来也没有打打杀杀的气了。所以也都不怎么用剑。除非是遇到高手了。“你趁着还没离开,有空好好练功吧。”
“关于对头的事情,有线索了么?”
张施教摇摇头。“这就要看你了。去探探她的口风。”
-----------------------------------------
“你又来做什么?”
“带你去转转。”穆公任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拉着她的手,跑出去的。
两个弟子欲跟随其后,洪*传业摇摇头,不让他们跟着。
-----------------------------------------
清明谷。
“三个月前,有一大群人来观看白掌门决斗,但是那群人……”
“我知道,他们都是受人指使的,是慕容幽。”
“再跟我来。”
-----------------------------------------
是山门之前。
穆公任扯下了那布条。盖着血字的布条。
“月圆之夜,星象不存。”她念起来。
“那天夜里,两个弟子被杀。有人闯进来,留下了这几个字。”
-----------------------------------------
“拉我来这里做什么,我来过。”
这里是正阳山,是坟山。
“这一座,这一座,还有那里,都是新坟。这座坟墓,没有名字。死的人,不是山里的弟子。据说是因为来这里投师学艺,所以被杀的。”
她不说话,就这样从后面看着穆公任的侧脸。
-----------------------------------------
穆公任来给她送饭。但是一句话都不说。
“我说这些,都和我没有关系,你相信么?”
穆公任不回答。
“我不想和你们为敌。所以我才来这里。如果能够说服他们,我就不用来这里。但是那些人是谁,我不能说。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
-----------------------------------------
八号。穆公任照旧给她送饭。她的饭菜,都由穆公任来打理。餐具也是单独的。
穆公任信不过她。
但是那天下雨了。
她放下碗筷,出来看雨。一直到天黑。
“你答应救张燕,如果知道她是一个坏人,你还会救么?”
“她不是。”
她听出穆公任的口气很冲。可是她的声音却越发真诚。“如果,她是呢?”
“我会。然后,让她接受惩罚。”
“谢谢。”
穆公任觉得莫名其妙。
“我不吃了。”
-----------------------------------------
十二号。穆公任给她送饭,但是很晚才来。
他进去,带上门。一放下食盒,看了她一眼。
“你干什么,放开我。”
门外的弟子听见了声响,推门进来。但是马上被打晕。
食盒里面,不是饭菜,可是一套衣服。
两人出了门,洪*传业并不在院子里。
这是唯一的一个时间。张信女知道,他等着一个时间很久了。
“别张望。跟着我。”
她,跟在穆公任身后。
“后面的路,不好走。”
钻了很久的山路,终于出了山。两年的时间,这里的山,穆公任倒是钻透了。
他们来到了山外的那个破庙里。这才停下。
她心跳得很快。
“你不用这么做的。”
“如果对头真的攻进来,也许他们会杀了你的。”
“你不想让我死?”
“你说过,那些死亡,都和你没关系。”至少有一点,她可以毒死所有的人,可是她没有这么做。
“你相信我。”她喜极而泣,“你还要回去?就和我一起离开吧。”
“我做的事情,我就要承担责任。”穆公任为了这件事情,已经不知道反复过多少次了。他终于决定这样做,但是也承担后果。
她亲了穆公任一口。若不是这种时候,不是这种场合,便是让他追随着,到哪里,他也都愿意了。
“你不能走。”
穆公任把她绑在了柱子上。
“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也不能让你和对头碰面。”
“我现在还可以动手杀了你。”但是话里,尽是柔情酸楚。
“那你就动手吧。”
-----------------------------------------
穆公任讨厌自己的优柔寡断,他觉得对不住星相派,可能他真的希望被她杀了,这样就可以向星相派有一个交代。
但是当他面对一个困难的时候,真的就忘记了别的事情。
忘记了式仪。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被她给迷住了。
好色,实在不是一个好汉子,好哥哥,应该的样子。
有一个夜里,他醒过来,曾想要亲吻式仪。
所以,当他将她捆住,她仰着头,他终于还是没有吻下去。
而是将她的嘴,给塞住了。
-----------------------------------------
当穆公任回去请罪的时候,院子里,有好些弟子。
穆公任知道,他们一定想要杀了自己吧。
但是没有人动手,洪*传业也不在。
房间里,出来了一个人,是那个被他打晕的弟子。
穆公任默默地待在房里,等待洪*传业前来,等待他们发落。
来的是李问道。“跟我来。”
穆公任怀着忐忑的心情,跟着他来到了天权宫。
六老俱在。
这一切,他们都知道。
他们故意让穆公任放她走的。
事实上,他们做了很多事情,别说穆公任,便是山里的很多弟子,包括于冠中等人,也都不甚明了。比如调查天地盟和慕容幽,翻阅整理师兄遗物,联络眼线,关注山外的动向,监视每一个来吊丧者……
“你们是要借她找到对头么?”穆公任有些激动,当他听说他们早已知晓,险些冲了上去,他的内心,是反对这样做的。
“张姑娘倒是有情有义,她还在山外不曾离开。”何寻情脸上不露声色,“你起来吧,她是你抓的人,你有权放了她。”
但穆公任并没有因此而认为他有这个权力。他知道真正出力的是张施教。
“我们已经不用从她身上打听什么了。三天前,有个男子前来拜山。我们已经知道对头的来历了。”李问道顺便以掌力将他托起。
“是么?那他们是谁?”
“他们只是江湖上的一些不能见光的人。苦于几任盟主的做法,所以来寻仇。但这和你没有关系。”其实那男子并没有说得更明白,他们只是做了一个交易。
穆公任猜想,三任盟主,都出自星相派,所以仇怨当然也是集中了。身处高位要职,总会得罪很多人,甚至连自己都不清楚。但他转念又想,如此说来,莫非信女真的是恶人?自己放错了人?但是她若是恶人,脱离了为何又要站在山门外不走呢?
她显然是担心自己被星相派惩罚,所以才不曾离开的。想到此处,又不觉感动。
“他们的头目,早已经被伤了。听说已经离开。剩下的人,不过一些乌合之众,所以迟迟不能组织进攻。再过些时候,就会涣散了。”
“那个男子是谁?”
“我们也不知道。”
“他的话可信么?”
“这你就放心吧。”李问道便让他回去歇息了。
因为那男子的说法,和鲁公直的说法相吻合。
还有星相派遍布的眼线那里得来的消息。
“小白为什么不让他加入本门呢?”卢访胜见穆公任离开,问了三个师兄弟。
“师兄是觉得他将来有大作为吧。不想把他囚在这里。”李问道回答。
“我倒不觉得。他没那样的气魄。成不了大事。”洪*传业道。
“师父也说过,白师兄成不了大事的。时也运也。历练磨难,也能改变一个人的。”候观幽说道。
但是其他几个弟子却不觉得,心说白师兄不过是因为师公喜爱,才更有成就的。
“有侠风义胆仁心,又何必非成大事不可。他不是连武功都不会么?他是第一个跳出来要去救人的。你们师伯(元经天的师兄傅子施)说过,哪一天,星相派失去了这义胆仁心,那也就离败亡不远了。”
几个弟子点头受教。
-----------------------------------------
穆公任知道她就在山外,如果没有见到自己安全,确信自己没有被星相派惩罚,一定不会离开的。
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去见她,因为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星相派众弟子。好在这些日子,所有的弟子都各司其职,或者守卫,或者练功。不会像以前那样,一出事,所有人都涌来,都知晓。
刚才入夜,山里就有异动,穆公任察觉了,赶快整束出来。
山门前,站着的是李问道。
“代掌门,那姑娘打进来,被大师兄给擒住了。”
但是还在守关的于冠中也知道,她是故意失手被擒的。
“妳走吧。我们并无意留你,也不会因你走了而惩罚他。他还不是我门里弟子。”李问道开口。
“我要见他。”但是一转眼,便看到了赶过来的穆公任。
李问道离开了,剩下的五个人,也离开了。
“妳走吧,我不想见到妳了。”
她双唇微微抽搐,终究没说一个字。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轻轻地,实实的,但可以听出背后奔来的脚步声。她红着眼笑着转过头。穆公任终觉还是要和自己一起离开的。
“这是你的衣服。”
-----------------------------------------
但是真的不想见她么?
那为什么还要想办法再见她一面?
他自己都想不通,为何会这样做。是真的被她迷惑了么?
转眼又是十五,想起来式仪,他就笑了,然后又忍不住红了眼。
-----------------------------------------
好久没有拿起扫把了。
现在的他,挥起扫把来,就像一个老拳师练拳一样熟稔。
过了些时间,他肚子饿了。下山买了一个烧饼。
还没走回头,就吃完了。但是一个根本填不饱肚子。
再返回,只怕会让人笑话吧。
不过也奇怪,自己的饭量,自己最清楚,平日都要吃三四个馒头,怎么就单单买了一个烧饼呢?
他想,自己买东西的时候,一定没有真的在听吧。
他的手里,还拿着扫帚呢。拿着扫把上街买一个烧饼,一个会被人笑话的吧。
-----------------------------------------
“张姑娘,未必是个坏姑娘。”身后说话的,竟然是卢访胜。
穆公任回头看到他的时候,有些惊愕。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多岁沉默寡言的弟子,阿勤。卢访胜让他先回去,他只是离开了百余步,保证依然能够看得到师父。
“如果没有那个上山的男子,那我放走了她,做得对么?”
“边走边说。你杀了一个人,这个人的仇人肯定觉得你做得对,但是这个人的亲人认为错了。同一件事情,不同人有不同看法。你怎么做?”
“看他是不是坏人。”
“很好。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你杀了他,他还有一个儿子,他的儿子是无罪的。”
“当然不能杀他儿子。”
“但是他儿子很可能会来找你报仇。你不要着急回答。”
“让他明白其中的道理。”穆公任想了一会儿,想起了为祖父报仇的严苦诣。
“那自然是最好的。但总有些人是很难理喻的。再打个比方,救一个人,就会害死很多人,这个人你救不救?你也先想清楚。”
“那个人是坏人么?”
“不,他是好人。可能是个老人家,可能是个弱女子,也可能是个小孩子……原因可能错综复杂,但你知道救了他就会害死很多人。这个无辜的人就在你面前苦苦挣扎。你看着他,他看着你。你救他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要你愿意。但救了他,你可能会害死最亲的人。”
“会有这样的事情么?”穆公任实在没有办法做决定。
“那只是一个处境。假设是一个天生不幸带着诅咒的人,他留在村子里,就会害死村民,村民决定烧死他,淹死他。”
“那种东西,应该并不可信。”
“但有人相信。”卢访胜看了一眼远处的阿勤,“人生就是不断地做着选择。你杀一个人,会招致憎恨;你救了一个人,可能会导致悲剧。你要是太在乎别人的看法,在意结果,可能什么事都做不了。为人最重要的,是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么?”
“你当初为什么要救她?”
“我担心如果对头真的攻进来了,你们会杀了她泄愤。”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救她不救?”
“救。”穆公任只是觉得那段经历,很美好。
“你救了她,没有逃走。这很好。大丈夫,要有勇气,也要有担当。”
穆公任羞愧难当,也许自己真的只是迷恋上了她,舍不得她被杀。并非他说的那么高大。
“你不明其中的道理,你也照样做了。也许该说这是赤子之心吧。你救一个张姑娘,是义胆,救一个张姑娘,是仁心。但是有了仁心,不忍见人无端受苦,才激发了侠义之心。一个侠客,武功机智倒还是其次,这仁爱之心,却是首要。”
穆公任却在想,自己答应过式仪的,凡是都会三思而行,都会先想着,我还有一个可爱的式仪在身边。但一遇到事情,他总会气血上冲,根本没有办法冷静。
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卢访胜的称赞,如果让他冷静了,就像现在,他可能就不会那样做了。
-----------------------------------------
卢访胜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他上了年纪,体力大不如前了。“有一颗仁心的人,不用把侠义当做责任。”
“但我哪里来的仁心?”
“将对自己的爱,推己及人,把别人的痛苦,亲身感受。”
推己及人,设身处地。这个道理,他学过。他不认为他学会了。但学会的道理,便不是真道理了。不是痛苦,让他理解了别人的痛苦。是爱,让人善良。
不过现在的他,还没有办法理解这一点。他想着的是爹娘的死,而不是他们的爱。
“你不害怕面对别人的看法,才能勇敢地面对自己。看清自己的心,才能知道怎么做。危险,死亡,谁都会害怕,相信自己的人才能够跨越它。”
穆公任看着他离开,嘴里还在说着,年轻人就该往前看,一直回头,唉,真像个老头儿。
-----------------------------------------
山外还有弟子,只是不再由大师兄于冠中把守。
除了守山的弟子,没有别的人了。
穆公任刚准备回去,突然山外跑来了一个乞丐。
但是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因为没有一个乞丐会跑到深山里来要饭的。
“我来找候观幽。”那个乞丐张口就说道。
纪成心说,师伯的名讳断然不是他所能知,十九是代人传信。“你且稍等。”
“我等不了了。”他刚掏出一份红色信封,突然身子噼噼啪啪地炸裂,纪成未及接信,他已经跌倒毙命了。
“快让师叔师伯来。”纪成小心地用剑挑开他的衣裳,便见他掌心赫然一个手印。
“纪师兄,山外还有人。”山头的弟子告知他。
“多少人?有多远?”
“两人,两里外。但是相互搀扶,走得很慢。”
纪成没说话,他决定按兵不动。等待师叔师伯来。
穆公任靠上前,见纪成伸掌虚空比拟,那掌印微红却不突出,大纪成手掌一圈。死者周身多处大穴被震裂。因为每一处,或突出或凹陷,或是红斑或是紫印,连身体经脉纹路都是那样清晰。
“他是杀害方鉴开的人。这一掌功力远在之前之上。”卢访胜刚回山,又不得不下山。显然这番奔波对他有些吃力。
“是少林金刚般若掌。”候观幽说道。“但霸道之极,胜似外道。”
洪*传业于本派武功钻研很多,但若说其他各派武学见识,便不如侯师兄广博了。
六老除了何寻情留守,五者都来了。
“候师伯可曾识得凶手?”纪成问道。
侯观幽看了他一眼,纪成递上了一份战书。
“现在识得了。方智余。”
“原来是他。我听白掌门说起过,那是少林的叛僧。”纪成说起,“自幼练拳,因为自恃功力高深但是寺里长老不肯传授他高深武学,遂打伤两位师伯,破铜人阵,万法阵而逃走。”
这件事情江湖上很少有传闻,因为毕竟事关颜面,少林也不想弄得人尽皆知。
李问道等人一听,心中一沉,心想这下算是遇到对头了。
“山外还有两人。只怕也是来传信的。”纪成话刚说完,两个人已经爬上来了。
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搀扶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中年人的双眼包着一圈纱布,还在渗血。
“哪位是张施教?”那个中年人问道。
“我是。”
“我这里有一封给你的信。”
说是信,其实是战书。
“干什么?”张施教察觉有异,那个少年竟然出刀刺向那个中年人的胸口。被张施教给捏住了刀刃。
但是那个中年人却撞向了刀口。
穆公任只觉得惊异,以至不能反应。
纪成已经出手控制了那少年。卢访胜躬身查看伤势,想要施救。
“给我一刀痛快吧。”那中年人说道。
“你不会死的。”
“爹不死,我一家都会死。我娘,还有姊姊。”那个少年也跪倒在地,流泪不止。
穆公任已经明白,一定是让他传信的人,逼迫他们这样做的。
“我一家人,都在他们手里,求你们了,别让我儿子动手。”那个父亲胸口刺进了一寸有余,但并没有伤及要害。
张施教扭过头,把刀摁了进去。
穆公任出口阻止,已经晚了。
看着那父亲咽气,穆公任只觉得浑身空虚乏力。
“他只是想告诉我,他就是那个杀害投门学艺青年的凶手。”因为那人也是被刺瞎了双眼,一剑穿心的。
“聂藏锋,我誓要杀你。万剑穿心。”虽然几个师兄弟都是上了年纪心性很好的人,但是陡遇如此悲惨之事,谁都会暴怒不止的。张施教将那战书撕成齑粉。
那个少年趴在他爹身上哭了一阵,手却握着刀柄。
“你干什么?”穆公任赶快冲过去。
“他们要我把我爹的心掏出来带回去。”
纪成知道,一颗心是证明不了属于谁的。凶手只是想要让星相派见识自己的恶毒。
“你下得去手么?”
男孩回过头,哭着说,“你要我怎么做?”
那是一张令人不忍去看的脸。已经变形得看不出是一张人脸了。
“那你把你爹背回去。”
“他只让我挖出来。”
他爹是知道的,那也是他爹的遗志,用自己的命,换回妻女的命。
“你们那么高武功,又有什么用?”这份丧亲之痛,穆公任再是清楚不过了。他指责五老,五老也黯然不语。在场有二三十人,见穆公任这般放肆,虽欲发作,但见几位长辈脸色,也不敢说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