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昨日打劫完黄懿，金梓宸与徐丝婕才发现师傅并未给沐寒指明住处，当夜李沐寒是在大师兄那里睡的，大师兄虽然人看起来粗糙，但房间倒是收拾得一丝不苟。

　　就在今天卯时，一声巨大的钟声响彻整个道观。

　　“师弟，今天师傅讲道，快醒醒。”一道急促的声音在李沐寒头顶响起。

　　李沐寒瞬间清醒，刚想问些什么，但金梓宸并未给他机会，抬手将他拎起来，夹在胳膊之下，飞速向着某个方向飞奔……

　　李沐寒“……”

　　终南山余脉的青云观外，一方青石坛台临崖而筑，千年古松虬枝盘曲，松针垂落如帘。晨雾还未散去，柏香焚作一缕青烟，缠上松枝，又悠悠散入山风。

　　坛下立着数十人，多为观中青衣弟子，有山下樵夫村妇，也有远道而来的求道之人，皆垂手屏息，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扰了这山间清宁。

　　石坛正中，玄机子老道缓步落座。

　　从外表看他年过八旬，须发皆白如霜雪，一身藏青道袍洗得泛白，针脚细密，却无半分华贵。手中一柄旧拂尘，麈尾稀疏，是几十年摩挲的痕迹。老人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眉眼低垂时温和如古潭，抬眼间，目光似能穿云破雾，却无半分凌厉，只余温润通透。

　　待四下彻底静下来，老道轻挥拂尘，声音不高，却清越如泉，穿松风、透晨雾，稳稳落进每一个人耳中：

　　“今日开坛，不讲玄经秘法，不炼丹也不道仙方，贫道只说一句——道在寻常，不在远方。”

　　坛下有人微微一怔，想来是盼着听什么惊天妙理，闻言不免有些意外。

　　老道似是看透人心，淡淡续道：“世人求道，总爱往深山绝壑里寻，往万卷经卷里抠，以为道是九霄云外的玄虚，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机。却忘了，你晨起扫院，是道；暮下炊饭，是道；挑水踏露，是道；待人温和，亦是道。”

　　“道是什么？不是挂在嘴边的经文，也不是刻在碑上的戒律。是饿了吃饭，不挑精粗；困了安眠，不虑得失；是顺境不张狂，逆境不颓丧；是花开不喜形于色，叶落不悲叹自怜。”

　　他指尖轻叩石案，案上粗陶茶盏微晃，清香漫开：“人心苦，苦在一个‘执’字。执名利，便为名利所困；执爱恨，便为爱恨所缚；执得失，便为得失所扰。如人握沙，握得越紧，漏得越快；如杯盛水，太满则溢，太轻则浮。守中，便是守道。”

　　“有人问，修道能避祸吗？能长生吗？”老道轻笑一声，声如松风过谷，“天地有四季，寒暑交替；草木有枯荣，生死轮回。人活一世，本如草木一秋，避不开生老病死，躲不开离合悲欢。修道，不是让你跳出红尘，是让你身在红尘，心不蒙尘。”

　　“遇难事，不怨天尤人，躬身去做；遇善人，不卑不亢，以诚相待；遇恶人，不与之争，远之便是。不必强求惊天动地，只求日日心安。心安处，便是道乡。”

　　“道从不偏心，不欺贫，不媚贵。樵夫砍柴，一斧一斧踏实，是道；农人种田，一锄一锄勤勉，是道；妇人缝补，一线一线耐心，亦是道。大道至简，不过‘本分’二字。”

　　他话音渐缓，拂尘轻搭膝头，目光扫过坛下众人：“我讲的道，不在青云观，不在石坛上，在你们每一步脚下，在每一日寻常日子里。守好本心，做好本分，便是此生最好的修行。”

　　言罢，老道垂眸闭目，再无一言。

　　松风骤起，簌簌松针落满坛台，柏香依旧袅袅。坛下众人先前或迷茫、或浮躁、或渴求，此刻皆默然垂首，心中纷乱如麻的执念，似被这山间清风一一拂去，渐生清明。

　　崖下云卷云舒，古观无声，唯有那几句浅白道理，伴着松风，留在了人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