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松开她,几步冲进厕所,反手打开手机闪光灯。
我屏住呼吸,强忍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弯下腰,用手机仔细地扫过坑位下方堆积的污物。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些形状各异的粪便和废纸,在强光下呈现出丑陋的形态。
其中一块冻住的冰晶,因为光线和角度的原因,乍一看,确实有那么一点类似指节的模样。
我直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退出厕所,看到聂雯还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抱着自己。
“是冰渣子,看错了。”
“还有块破布还是什么,冻硬了。自己吓自己。”
聂雯紧绷的肩膀慢慢垮塌下来,但眉头依旧紧锁,
“我明明看到......”她喃喃道,又摇了摇头,似乎想甩掉那个可怕的画面。
回到屋里,重新锁好门,炉火带来的暖意稍稍驱散了方才的惊悚。
但聂雯显然还没完全缓过来,她坐在炕沿,抱着膝盖,眼神有些发直。
“你就是最近太紧张了,神经绷得太紧。”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塞到她手里,
“放松点,没事的。”
聂雯捧着水杯没喝,“可能吧......但我刚才......真的看得很清楚......”
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怕越说越让她陷入自我怀疑的循环。
我爬上炕,把今天勉强写出来的章节发布出去。
聂雯也磨磨蹭蹭地躺了过来。我写完东西,钻进被窝。她立刻样贴过来,手脚都往我身上缠。
“余夏......”她把脸埋在我肩窝,“咱们......得小心点健哥。”
我心里一沉,其实这个念头我也不是没有过。
我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健哥救了我们,但在眼下这种朝不保夕、人人自危的环境里,我们的情谊能有多牢固?
他本身也是被追杀的目标,跟我们绑在一起是无奈之举。
“他也不信任咱们。”我低声总结。这是事实。
聂雯说她睡不着。我知道她还在为刚才的幻觉后怕。
“那我给你讲点别的吧。”
我侧过身,搂住她,开始讲我小时候在这镇子上发生的一些鸡毛蒜皮的糗事。
我尽量把那些稀松平常的经历,讲得添油加醋,转移她的注意力。
夜渐渐深了,炉火微弱下去。我的眼皮越来越重,故事也开始前言不搭后语,
“......后来那条水蛇......其实......是根......烂裤腰带......”。
聂雯在我怀里动了动,嘟囔了一句,有点小小的不满,
“......以后还是不让你讲故事了......你讲的这些......我越听越精神......”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我听着她平稳的呼吸,感受着她胸腔规律的起伏。黑暗中,我睁着眼睛,却毫无睡意。
炉膛里最后一点炭火“噼啪”轻响一声,彻底熄灭。
而在我头顶,健哥正蹑手蹑脚地翻看着我们放在炕尾的包。
黑暗中,我眯着眼睛,努力分辨着那个模糊的身影。他弯着腰。他手上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刀子?
我不敢动,生怕惊动了他。
我死死盯着他,看着他先拿起聂雯那个旧背包,拉开拉链,在里面仔细地摸索,每一个口袋,每一个夹层都不放过。
翻完聂雯的,他又把手伸向我的背包,同样细致地搜查。
我看不清他到底拿了什么。终于,他重新拉上了两个背包的拉链,把包放回原处。
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慢慢地朝炕边走来。
我一只手在被子下悄悄移动,准备随时将身边的聂雯用力推开,另一只手则摸向了枕头下的那把水果刀。
健哥的手伸了过来,在我盖着被子的身上拍了拍。
“余夏?睡了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脑子里飞快地权衡。装睡?还是回应?
没等我决定,健哥又开口了,嗓门比刚才大了一些,
“余夏,我话费又没了!这破地方信号差,流量跑得飞快!我白天好像看到你有个随身WiFi......在哪儿呢?借我用用呗?不然这漫漫长夜,手机上不了网,跟坐牢有啥区别?”
他这话一出,还处于迷糊状态的聂雯也完全清醒了,她在我怀里动了一下,显然也听到了健哥的声音。
我知道不能再装下去了。像是刚被吵醒般不耐烦的从枕头底下摸出堂弟送的随身WiFi,递了过去。
“不是刚给你充了一百吗?这么快就没了?”我忍不住抱怨。
“诶呀!你看我,我忘了买流量套餐了!一百块钱,几下就没了!”
健哥接过WiFi,挠了挠头,语气懊恼,转身就往外走,
“谢了啊!你们继续睡!”
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堂屋,接着是大屋关门的声音。
我等了几秒,确定他没有折返,立刻起身,赤脚走到门边,轻轻插上了刚才陪聂雯上厕所回来竟忘了插上的木门闩。
该死!我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回到炕上,聂雯已经坐了起来,裹着被子,在黑暗中看着我。
“他......刚才在翻我们的包?”
“嗯。”我也压低声音,“找得很仔细。”
“他说是找WiFi......”
“你觉得他是在找WiFi吗?”我反问,“翻包翻得那么彻底,摸黑都能找到我们的包。”
聂雯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他......他想干什么?抢钱?还是......”
“不知道。”我摇头。
聂雯沉默了几秒,
“余夏,把值钱的东西......银行卡,现金,都贴身藏好。别放包里了,也别放这屋里任何明显的地方。”
我点点头。
这一夜,我彻底没了困意。睁着眼睛,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听着隔壁大屋隐约传来的响动。
每一缕风吹草动都让我心惊肉跳,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窥伺着。
第二天,聂雯的状态很不好。她捂着肚子,小声告诉我,她的例假来了,而且比以往更难受。我们带来的行李里根本没有准备卫生用品。
“我得出去买点东西。”我看着聂雯难受的样子,对坐在堂屋灶台边的健哥说。
健哥把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出去?好啊!我跟你一起去!在这破屋里快憋出霉来了!正好透透气,顺便看看这镇子啥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