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蓝图与发展之道【上】
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就像是包装纸被小心剥开。
古月娜趿拉着不合脚的拖鞋走出房间,看见哥伦比娅正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
少女依旧穿着那身清雅的蓝色长裙,黑粉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着,双眼轻轻闭合。
她手中捧着一小袋从超市买来、印着卡通图案的饼干,正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轻巧,发出细碎的声响。
听到脚步声,哥伦比娅微微偏过头,“望”向古月娜的方向。
“早上好。”空灵的嗓音响起,如同风穿过水晶风铃。
“或者说,中午好。”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古月娜看了眼窗外确实高悬的日头,有些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你一直在这里?”
“嗯。”哥伦比娅点点头,将一块饼干递向古月娜的方向。
“饿了?”
“这个,很甜,你要吃吗?”
古月娜走过去,接过那块小饼干。
指尖触碰到哥伦比娅的手时,感觉到的是一种温润的凉意,并不冰冷,反而有种奇异的宁静感。
她将饼干放进嘴里,是廉价的香精味有些明显的甜,但此刻吃起来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她看着安静坐在光晕里的哥伦比娅,忽然想起在星斗森林的那些年。
每次意识从长眠中短暂苏醒,与言枢、西琳在茧边“聚会”时,这位神秘的少女也总是这样悄然出现,安静地坐在一旁,吃点东西,听他们说话。
那时,只要她在场,空间里那种因伤势、压力而萦绕不去的紧绷感,就会悄然缓和许多。
就像现在一样。
明明身处陌生的人类城市,昨天还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看着哥伦比娅那与世无争的静谧侧影,古月娜心中那点残留的恍惚和隐约的不安,竟也慢慢沉淀下来。
“谢谢你,哥伦比娅。”古月娜轻声道。
少女微微歪头,似乎有些不解:“谢什么?饼干,不是我做的。”
古月娜笑了笑,没再多解释:“没什么。帝天他们呢?”
“出去了。”哥伦比娅吃完最后一块饼干,小心地将包装袋折好。
“说是,看看这座城。”
“言枢,西琳,贝拉,还在休息。”她顿了顿,补充道,“言枢,看起来很累。”
古月娜想起昨晚隐约感觉到的那场“意识手术”,心中了然。
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熙攘的街道。
傲来城,一座靠海的、不算富裕的三级城市。
天色渐暗,昏黄的灯光亮起,海风拍打着窗户,发出轻微的声响。
据点内,所有人再次齐聚。
古月娜坐在那张最宽大的旧沙发里,捧着一杯热水,小口啜饮。
银色的长发有几缕乱翘着,但精神看起来还算清明。
她身上套了件过于宽大的灰色针织衫,衬得身形更加纤细,那是帝天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人类孩童衣物”。
帝天坐在古月娜对面的椅子上,目光不时落在她身上,眉头微锁。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视线在古月娜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主上,您今日感觉如何?是否有眩晕感或……”
他的话没说完。
坐在古月娜左侧单人沙发上的言枢,橙金色的瞳孔平静地转向帝天,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示意:现在不问这个。
帝天话语一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后半句关心连同担忧一起咽了回去,只沉声道:“……若有任何不适,请务必告知。”
古月娜似乎没察觉到这短暂的交流,她放下水杯,揉了揉太阳穴:“还好,只是有点没睡够。大概是记忆突然恢复,没完全适应。”
她看向帝天,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你们白天出去,有什么发现吗?”
言枢顺势接过主导,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即便缩水成孩童模样,这个姿势还是带着一种与他外表不符的沉稳。
“闲聊稍后,先同步信息。帝天,把你们看到的情况说说。”
气氛悄然从那种微妙的关切转向务实。
帝天点点头,开始叙述:
“傲来城,典型的东部小型海港城市。
规模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还要小一些。经济主要靠渔业支撑,还有一些为过往商船提供补给和简单魂导维修的作坊。”
万妖王把玩着手里一枚不知名的褐色种子:“魂师数量稀少,整体水平……只能说聊胜于无。
城市卫队队长是一名六环魂帝,已经是本地明面上的最高战力。
传灵塔在这里只有一个象征性的联络点,史莱克和唐门的影子都看不到。
信息相当闭塞,民众谈论的多是渔船收获和天气。”
熊君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闻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满脸无聊:“鸟不拉屎的地方!
逛了一上午,连个能让我活动筋骨的像样家伙都没有。
那些人类,弱得跟海里的虾米似的。”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熊君。”碧姬轻声提醒。
她坐在古月娜另一侧,手里编织着一件衣服。
看大小,显然是给古月娜的毛衣。
“而且,我们亲眼所见,人类的个体或许不强,但他们建造的东西……”她翡翠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码头上那些魂导起重机,巡逻的魂导快艇,还有城里隐约能感应到的魂力监测器……这些‘工具’联合起来的力量,早已不容小觑。”
“更别提那些大型城市必然存在的防御体系。”
帝天沉声补充,印证了碧姬的观察:“没错,星斗要塞的教训记忆犹新。”
“人类用魂导科技编织的网,远比我们想象中绵密。如今神界虽然被时空乱流卷走,情况不明,但我们还是要谨慎。”
“主上化形未稳,力量万不存一。”
“言枢阁下和西琳阁下亦受那‘枷锁’制约,能动用的力量有限。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古月娜沉默地听着,指尖划过温热的杯壁。
她对自己和同伴们目前的处境有着清晰的认知。
化形被强行打断又遭暗算,这具身体脆弱得让她时常感到憋闷。
言枢和西琳周身那层无形的阻碍感,她也敏感地察觉到了。
硬来的选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