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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何需帝王?

明末谁主天下 唐流雨09 3438 2026-02-13 10:36

  朱由检原本猜不出魏忠贤的意图,但那奏疏的最后一句话,无疑是将其心思给暴露了。

  他今日的所作所为从一开始就没变过。

  他就是想活命!

  所谓的请死,不过是试探而已。

  为的就是将利弊与自己说明白,怕自己稀里糊涂着了百官的道,真把阉党赶尽杀绝。

  一旦自己知晓了利弊,明白阉党存在的意义,那么不仅崔呈秀等人可活,他魏忠贤也有一线生机。

  那封奏疏最狠的并不是官员们的黑料,而是先帝的那句话。

  一个从小就没了爹妈,只有大哥的小年轻,看到自己大哥因为没有照顾好自己而愧疚,是很难自持的。

  只要动了情,那这句话的真假就不重要了。

  对于自己大哥留下来的臣子,自然是能庇护就庇护。

  如此,魏忠贤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不得不说,这位前朝老臣对于人心的把控实在是太细致入微了。

  经过此番博弈,朱由检也是彻底扔掉了侥幸心。

  这朝堂上的人,个个揣着八百个心眼子,稍有不慎就会遭人算计。

  什么阴谋阳谋,说白了就是有心算无心。

  政治离开了这些,那就是童话故事。

  从现在开始,这朝堂上对他来说,没有朋友,全是敌人。

  想要在敌人环伺的斗争中,寻找到一条突破口,就要让敌人们自己斗起来。

  阉党他是一定要保的,这是敌人们目前最核心的矛盾。

  但保阉党不能由他来开口,否则就等于皇帝自己冲锋陷阵,顶在了阉党前面为他们挡子弹。

  那就失去了皇帝的天然优势!

  党争不下场,坐山观虎斗,方为上策。

  只是现在的阉党因为自己登基的诏书,已经处于大逆风,这该如何翻盘呢?

  礼法……礼法……

  有了!

  既然诏书中以礼法给他设套,那他就用礼法还击。

  “徐应元。”

  朱由检一声高喝,殿外立刻跑进来一人。

  此人名叫徐应元,是朱由检从信王府带来的太监,算是为数不多的心腹之一。

  徐应元近前后,立刻跪拜,“奴婢在。”

  朱由检道,“去把朕登基的诏书取来。”

  徐应元道,“奴婢遵旨!”

  ……

  深夜,钱府。

  “魏阉去面见圣上了?”

  易应昌面色凝重,右手食指不停地在眉梢处划动,坐在他身侧的户部主事侯恂则端着一杯茶,若有所思地晃动着杯中的水。

  刑部侍郎钱渊负手立于一幅画前,画中人是天启初年任吏部尚书,天启四年遭阉党排挤去职的东林党领袖赵南星。

  “这厮是不是又想蛊惑新君?”易应昌表情愤慨,但愤怒之下似乎还有些许恐惧,“此贼仗着先帝恩宠,把朝堂搅得鸡犬不宁,大半个朝廷的官员为了不被牵连,纷纷依附阉党,只有我东林不惧。可叹今日,赵公、韩公、刘公,皆已致仕,若是有他们在,我东林岂会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一想到天启年间,魏忠贤一党把满朝文武百官整的人心惶惶,易应昌就咬牙切齿。

  倘若新君真的要继续任用魏忠贤一党,那朝堂又会陷入无休止的争斗之中,国将不国矣。

  侯恂眉头紧皱,“也不必如此灰心,新君即位诏书中,已明言可为前朝臣子平反昭雪,只要我等齐心协力,恳请陛下将赵公等人请到朝堂上,那阉党之势,必然瓦解。”

  易应昌道,“这我岂能不知,若陛下不支持阉党,他们如何能肆意妄为?怕就怕陛下年幼,不知此贼用心险恶,继续启用这厮,那咱们的处境就更难了。”

  侯恂闻言,欲言又止,他们都领教过魏忠贤的手段。

  此人年轻时,不过一盲流,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然而得势之后,却能够游刃有余地操弄人心。

  掌权不过半年,就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打的东林人根本喘不过气来。

  甚至还矫诏下令拆毁封禁了全天下的东林书院,通过朝廷诏令强制焚毁书籍文稿,禁止东林书院中的士人讲学集会。

  把东林人的领袖元老,更是逼得要么致仕、要么下狱论死。

  可以说,魏忠贤与东林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但仇恨的背后,实际上是源自心底的恐惧。

  他们打从心底里害怕魏忠贤继续掌权。

  二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撇过头,看向面对画卷站立始终一言不发的钱渊。

  “深甫兄,你倒是说句话啊,咱们这几个人里,也只有你与韩公他们有往来,如今新君刚刚即位,难道他们就没有什么打算吗?”

  瞧着易应昌那急切的神情,侯恂立刻给他一个眼神,然后摇头示意他有些失礼了。

  可现在这种情形,易应昌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节。

  新君即位是东林最好的反击时刻,此时若不把握住,还要等到几时?

  “呵呵呵,瑞芝兄,稍安勿躁,”钱渊转过身,含笑道,“魏阉面圣,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先帝驾崩后,他的下场已然注定。”

  嗯?

  易应昌疑惑道,“这是为何?”

  钱渊道,“你们可知为什么新君即位诏书中,会有为前朝臣子平反昭雪之意?”

  易应昌仍旧面露疑色,而坐在他身旁的侯恂立刻放下茶杯,眼神中闪烁着狂喜,“内阁要对付阉党?”

  什么?

  易应昌不解,“阉党不是控制了内阁吗?那黄立极与施凤来一向唯魏阉马首是瞻,怎会有胆子对付他?”

  侯恂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先帝在位之时,宠幸魏阉,他二人岂敢忤逆?”

  “现在新君即位,对魏阉的态度绝不会与先帝如一,内阁自然要反!”

  “瑞芝兄可知,万历年间张首辅执掌的内阁,可是能稳稳骑在司礼监的头上,就连万历爷,那也得听内阁的。”

  “黄立极身为内阁首辅,他岂能郁郁久居阉党胯下?”

  易应昌颔首,他现在看清局势了,“如此说来,内阁动诏书,是想借群臣之手,铲除阉党,然后借势让内阁掌权。”

  钱渊笑道,“不错,但是他们在朝中根基太浅,此前又依附于阉党,便只能借平反之策,拉拢我等与其他朝臣。”

  “平反之事若成,即便只有一人,也足以向文武百官证明,新君不再重用阉党,那如今势力庞大的阉党,也会在顷刻间倒台,甚至还会出现无休止的内斗。”

  “届时,朝堂之上,恐怕会有很多阉党之人群起而攻之,魏阉崔逆自然难逃被清算的下场!”

  易应昌闻言,放声大笑,“哈哈哈,好,好得很!”

  “诶?不对,既然深甫兄早就料到魏阉大势已去,又为何召我二人来府上商议,难道另有其事?”

  钱渊闻言,眉目间流露出悲伤之意,“近日我接到山西代州来信,说赵公病危,已卧床数月,请了许多大夫,都说赵公胃气将绝,恐时日无多。”

  万历年间,赵南星、顾宪成、邹元标并称“东林三君”,作为东林书院的创始人,顾宪成早在万历四十年就去世了,而邹元标也在天启四年病逝,还活着的只有赵南星一人。

  如今,赵南星也性命垂危,东林三君将彻底沦为历史,身为东林人,眼看黎明前的曙光即将到来,领袖却看不到这般光景,不免有些惋惜。

  易应昌愤怒砸拳,“可恶,若不是魏阉迫害,赵公岂能被戍边到代州那鸟不拉屎的僻壤之地,八旬老人为朝廷鞠躬尽瘁,竟落得这般下场,朱家的皇帝当真是薄情寡义!”

  侯恂立刻低声道,“慎言!”

  易应昌怒瞪双目,“怎么?人都快被逼死了,骂皇帝两句也不行?要我说,朱家没一个好东西,就知道用太监迫害官吏。”

  “邹公当年讲学说得没错,天下治乱系于民心,而非君权。官员察民心、顺民意以治事,方合阳明心学之旨,君权独断,反违本心,治世何需帝王?”

  “这天下若想长治久安,就不应该有皇帝!”

  钱渊见易应昌情绪高亢,立刻抬手制止,“好了,这些话咱们私底下说说便是,切勿让阉党听见,不然传到新君耳中,定会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明日,我会派人置备些礼品,送往代州,二位也准备准备,也算是最后为赵公尽一点心意。”

  易应昌二人颔首,“是极是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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