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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魏忠贤请辞

明末谁主天下 唐流雨09 3737 2026-02-13 10:36

  “朕以眇躬,仰绍祖宗鸿业,七年于兹,深惟皇考取法尧舜之训,兢兢业业,不敢怠遑。”

  “迩者三殿告成,光复堂构,夷氛屡挫,边圉渐安,方锐意治平,与民休息,不谓禀赋虚弱,自青宫已然,及临御以来,东西多警,朝夕在念,益用忧劳。”

  “……皇五弟信王,聪明夙著,仁孝性成,爰奉祖训兄终弟及之文,丕绍伦序,即皇帝位。勉修令德,亲贤纳规,讲学勤政,宽恤民生,严修边备,勿过毁伤。”

  “……各处总督、镇巡、三司官,地方攸系,不许擅去职守。各止于本处朝夕临哭三日,进香差官代行。卫所、府州县、土官,俱免进香……”

  先皇遗诏,布告天下。

  天启七年七月,帝崩于乾清宫。

  信王朱由检即皇帝位,总览朝政。

  八月二十四日,大明天下皇位交替,便在一日之内完成。

  年号,崇祯。

  ……

  文华殿。

  朱由检百无聊赖地拿起一封奏疏,看了两眼发现是某个大臣要为前朝罪臣伸冤后,便随意地甩在了桌上,然后打了个哈欠。

  前朝罪臣犯了什么事,他压根不清楚,咋伸冤。

  一天天的竟给他送这样的奏疏,烦死了。

  自从登基后,他每天都在盘算。

  十七年,再过十七年,他就得挂在煤山那颗歪脖子树上了。

  穿越固然值得高兴,但是穿到朱由检身上,他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一个王朝到了末期,积弊丛生,那就不是靠个人伟力能够解决得了的,就像一个公司上下贪墨成风,利益固化,越改死得越快,除了向利益集团妥协,继续苟延残喘,就只剩下重新洗牌,别无他法。

  这个时候的明朝,官员腐败不堪,土地兼并严重,天灾人祸不断,百姓吃不饱穿不暖,饿殍遍地,它就该亡,不值得救。

  但,明朝亡归亡,天下不归朱,也当归汉。

  就算朱家天下没了,也轮不到鞑子坐这个江山。

  所以,来都来了,总得做点什么,哪怕是先弄死奴儿哈只也行。

  哦,不对,现在这个时间点,奴儿哈只已经挂了,建虏的领导人应该是皇太极。

  不过皇太极显然是个假名字,太极与台吉同音,而台吉是蒙古或建虏部族首领的称呼,作为奴儿哈只的第八子,要是生下来就被叫台吉,那前面七个哥还不得整死他。

  史学界一直在争论其真名到底是谁,至今没有定论。

  朱由检也不在意这些细节,反正只要是建虏的领导人,弄死他就完事了。

  那,该怎么着手呢?

  朱由检思量片刻,眼神一凝,随即在桌案的纸张上写下了两个字。

  兵权!

  “陛下,魏厂公求见。”

  魏忠贤?

  他来作甚。

  自从登基之后,朝中就有不少大臣进言,说要给魏厂臣修祠堂,对其歌功颂德。

  也有一些大臣上书骂魏忠贤是逆党,残害忠良,细数了他好多条罪状。

  这些奏疏,他全都批复报闻,意思是朕知道了,然后就没下文了。

  因为他实在搞不懂,歌颂魏忠贤的大臣里,有些是他的党羽,有些并不是,而骂魏忠贤的也是如此,有东林党,也有其他党派的朝臣,甚至还有曾经被打成阉党的人。

  这两边究竟藏了几个串子,朱由检分不清。

  只能是先观察观察,毕竟刚即位没几天的他,连人名都还没认全,哪些职务主要负责哪些事,他也是一头雾水。

  在这种情况下,随随便便就弄死人,朱由检觉得不太妥当。

  先不管魏忠贤是忠是奸,杀他之前必须要搞清楚他具体干了些什么,人证物证俱在,三司会审,做实了罪证才能处死。

  皇帝随意杀人是要付出政治信用的,如果不讲证据,无端处死朝中大臣,帝党就会彻底倒向利益集团,毕竟,权力虽好也得有命拿,谁能保证你皇帝哪天心情不好,杀的不是我?

  帮了皇帝得罪其他朝臣,一旦皇帝换了人,权力顷刻间就会失去,其他朝臣能放过你?

  在这种思想驱使下,谁敢站在皇帝这一边?

  一旦朝中没有了帝党,大家都选择和光同尘,皇帝就真成孤家寡人了,那把椅子,那块玉玺,不过是吉祥物手中的玩具。

  太监虽是皇帝的家臣,也不能乱杀,毕竟要是朝中大臣真就一个不听他的话,那做事就只能仰仗太监了。

  他魏忠贤就算是贪,当初也是领了皇帝的圣旨办事。

  太监也是人,也知道怕,要是所有的太监看到帮皇帝办事,最后全都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谁又敢真心帮皇帝呢。

  到时岂不是随便被利益诱惑一番,就临阵倒戈了。

  所以,皇帝要杀人,必须得有充足的证据,哪怕是伪造的证据也得有。

  再者,魏忠贤毕竟也是先帝的人,自己刚即位就急吼吼地处理前朝老臣,一旦魏忠贤一党被灭,他们所掌握的权力就会出现空窗期,而自己信王府那点人,可不够组建一套政治班底。

  然而这个权力可不会消失,而是会直接转移,可无论转移给谁,对皇帝本人来说都是一种损失。

  “宣他进来。”

  “遵旨。”

  片刻后,一个老态龙钟的身影缓缓朝他走来。

  只远远望去,此人腰背略显佝偻,尽管头发被帽子遮住,但鬓角散乱的白发还是露在了外面。

  这就是九千岁吗?

  魏忠贤并没有朱由检想象中那般霸气,若是脱下朝服,更像是田间一普通农夫。

  眉宇间如沟壑的皱纹分开了一双略带疲累的双目。

  那眸子透露着极为复杂的神情。

  似有悲凉,似有无奈,甚至还带着些许洒脱。

  “臣,拜见陛下。”

  魏忠贤拱手举在额头上,双膝跪地,磕头跪拜。

  朱由检顿觉疑惑,他这几天可是学了不少明朝礼仪,“魏卿,百官朝见奏事时方可跪奏,你不过是私下见朕,这是为何?”

  逾越礼制可是大不敬。

  魏忠贤抬头掷地有声,“臣,特来请辞!”

  嗯?

  朱由检更加疑惑了。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朕可没说要杀你,怎么还辞官呢?

  以退为进,博取同情?

  不对吧,一个能够把朝堂上诸多大臣给整的死去活来的老太监,会玩这么低级的把戏?

  有猫腻!

  “魏卿,你先平身,”朱由检不动声色地抬了抬手,“来人,给魏卿赐座。”

  魏忠贤却是摇了摇头,“陛下,不用了,臣这个样子与陛下说话正合适,就当是臣最后一次给陛下行此大礼吧。”

  朱由检皱眉道,“魏卿有话直说,何必作践自己呢。”

  看着眼前这个令满朝文武都忌惮万分的九千岁,朱由检关切的言语背后,其实没多少真心。

  从始至终,他都认为魏忠贤是天启帝的刀。

  这把刀他能不能用,尚未可知。

  但不管能不能用,现在的魏忠贤都不能走。

  “陛下,可还记得登基大典颁发的诏书?”

  嗯?

  诏书?

  那玩意是内阁写的,我一个皇帝记这个干嘛。

  见朱由检不答,魏忠贤便自顾自地背诵起来,“陛下诏书言,内外官员,有因事罢黜、闲住及降调者,吏部、都察院查其才品堪用、素无赃私者,酌量起复、酌调,以资任使;其死难忠臣,抚按查明事实,具奏恤录,以慰忠魂。”

  这话有什么毛病吗?

  不等朱由检询问,魏忠贤便再次开口,“先帝在位时,臣曾处置过东林党人,如今,他们想拿着陛下即位诏书,不问罪名轻重,开始为东林党人悉数平反,复职。”

  “其余朝臣们,也纷纷加入,为自己的亲族、好友、门生平反,而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被臣处置过的,他们若要平反,臣就是绊脚石。”

  “只有臣走了,他们才能成功。”

  朱由检心中一惊,恍然大悟。

  难怪他即位只用了一天,而先帝用了六天。

  诏书,年号,定得如此之快,压根不给他斟酌的时间。

  原来这帮老狐狸是在打这个主意。

  尽管魏忠贤的话也未必可信,但他处理的人也绝对不可能全是忠臣,为这些人平反,朝臣们安的什么心思,朱由检心知肚明,可这些想要为前朝罪臣平反的人,拿着自己即位诏书,就等于拥有了法理。

  只要自己在法理面前认怂,真的平反了几个人,魏忠贤的势力必然瓦解。

  因为平反一个,就代表朱由检不站在魏忠贤这一边。

  阉党失去了皇权的支持,不过就是路边一条。

  可如果他不认法理呢?

  朱由检想了想,最后也只能紧握双拳压抑着心底的愤怒。

  自己即位的诏书都不认,那自己这个皇帝还坐得稳吗?

  好一招阳谋!

  果然,大明臣子没一个省油的灯,自己刚即位就着了道。

  好,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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