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边疆的虚无地带,金色天刀与暗青光符印仍在无声对峙。
刀光与符辉交织成一道横贯混沌的光带,将这片被打崩的空间勉强维系着平衡。
战场另一端,竺罡已彻底挣脱那扭曲光晕的束缚。
长矛直指六位布阵中的一人。那人也是心惊,刚刚边疆的对决,让他稍微那么有一刻分了心神,正好被竺罡发现,便借此机会洞杀一人破阵。
那人完全无法闪躲,只能看着长矛洞穿自己。
此人亡。
长矛洞穿了他,但却还卡在他的身上。
长矛颤抖一下直接带着尸体冲回光晕中。
剩余布阵的五人也慌了,因为少一个人,可困不住竺罡。
这时竺罡圣光夺目,一手持起长矛,长矛上还挂着之前被杀之人的尸体。
他手臂一阵,那尸体变化做尘埃,飘散宇宙中
。猩红色盔甲的男子,持枪冲去,“给我纳命来!”
竺罡冷喝道:“看来你也活到头了,这么急着去死!”
他如战神般与那男子对上上千个回合依旧屹立不败。
竺罡大笑:“你不过尔尔,我让你死个明白!你能死在我的长矛之下,会是你最大的荣幸!”
这时长矛不再是粗长,而是变得细小,但是整柄长矛上密布纹路,周围更是雷音四起!
“噗!”还未等那男子有做何反应,已被洞穿成血雾。
而竺罡宛如战神,他周身神光如烈日当空,手中长矛染血,却愈发凌厉。
方才逃走的四人早已被他用神念锁定,此刻正亡命奔逃,试图遁入宇宙深处的空间裂隙。
竺罡冷笑一声,长矛一抖,枪尖射出四道红光,如跗骨之蛆般追上四人,“噗噗”几声闷响,四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在红光中化作飞灰。
白衣女子与青衣女子的战场,此刻也尘埃落定。
白衣女子胸前金炉虽仍喷薄星光,却已不复先前炽烈,炉身布满细密的裂痕。
青衣女子的玲珑宝塔顶层崩碎,塔尖的九彩仙光黯淡了大半,她嘴角挂着血丝,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
“你们太弱了!每次的结果都是一样的。”白衣女子声音清冷,抬手拭去唇边血迹,金炉再次翻转,炉口对准敌方大军。
“全部干掉!”
一声令下,天老一方的军队如潮水般涌出,金甲战士列阵冲锋,手中战刃闪烁着破灭星辰的寒光。
驾驭着雷火的修士腾空而起,术法洪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他们的士气因竺罡的破阵与领军者的接连战死而暴涨,每一个身影都透着悍不畏死的决绝。
敌方大军虽人数占优,却已如惊弓之鸟。
领军者折损过半,剩下的几个也战意阑珊,面对如狼似虎的攻势,阵脚瞬间松动。
那些狰狞的异兽在金甲战士的战刃下哀嚎着倒下,战船被术法洪流击中,接连爆成绚烂的烟火,宇宙虚空一时间竟被染成了血色。
宇宙边疆。神器、强者的对决也结束了。
两个神器依旧完好无损地对峙着。
但是两大强者这边就不好了,两大宇宙最顶尖的强者直接全力释放,以命对拼。
天老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对方的,他的左手骨完全没有,下半身也完全化成血渣子,飘散在宇宙中。肋骨也露出来,但好在是护住了脑袋。
毕竟到了这种境界的强者,哪怕只剩下一滴本源之血,灵魂还在就能复活。
可是反观男子这边,全身碎得不成样,只剩下一张不完整的头颅,脑子都只剩下一半,明显连灵魂都已经残碎,命不久矣。
但是他的邪魅一笑:“哈哈哈!好一个天道决!赐教了!哈哈哈……”
他的笑声荡漾着整个宇宙的边疆,甚是恐怖。
天老遭到重创,艰难地说:“祺轩,你天赋不差,可惜走上邪路。我或许支撑不了几日,但你得先上路了。”说着说着他还在不断咳血。
“不,你得先上路了!”祺轩眼里闪过一道绿光,他的身体开始燃烧,不断消减。
突然他身后开启一道深渊,里面缓缓走出一个男子。
居然和祺轩一模一样,但是双肩上披着两个冒着绿光的人头骨。连天老都是一愣,瞪大双神。
“怎么会?你怎么会没事!”天老喊出惊声。
原来支离破碎的祺祺消融进了那个男子体内,男子说到:“天老,你很强,但是我早已做了杀死你的万全之策。”
“你杀死的只是我吸收万怨域后生出的死魂,而我早已不朽!”祺轩一手向天老狠狠一握,一股青色威压席卷天老。
那青色威压如太古玄铁铸就的枷锁,带着万怨域的阴寒戾气,狠狠扼住天老的脖颈。
天老残破的神躯在威压下剧烈颤抖,外露的肋骨咯吱作响,金色的血液顺着威压凝成的无形指缝汩汩渗出,在虚空中化作一串串濒死的星珠。
“你,你连万怨域都敢吸!”天老的声音被扼在喉咙里,带着血沫的气息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万怨域是太古无上至高神创造,为无数战败者的怨念所化,调节整个轮回世界。
凶戾无比,稍有不慎便会被怨念吞噬神魂,这祺轩竟敢将其炼化,简直是疯魔之举!
“嘘……”祺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双肩上的绿光骷髅头发出桀桀怪响。
“天老,我说了你得先走了。放心,等我成神,会记得给你烧一炷香的。”
他手掌猛地收紧,那无形的威压瞬间爆发出碾灭星辰的力道。
“噗!”
天老的神躯在这股力道下直接崩碎,化作漫天金色血雾。
连那护住头颅的最后一缕本源灵光,都被青色威压绞成了虚无。
唯有一滴蕴含着天道残纹的金色血珠,在血雾中闪烁了一下,便被祺轩随手弹出的幽光彻底湮灭。
就在此时,与暗青符印对峙的天刀骤然震颤起来!
刀身发出凄厉的悲鸣,仿佛在为逝去的主人哀嚎。
紧接着,亿万道神圣圣光从刀身迸发而出,那光芒中蕴含着无尽的愤怒与不甘,如潮水般席卷整个宇宙边疆,连最遥远的星辰都被这股怒意染上了金色。
“啌!”
天刀挣脱符印的束缚,化作一道贯穿混沌的金色流光,带着开天辟地的威势,朝着祺轩悍然劈下!
所过之处,虚空层层爆碎,露出底下翻滚的混沌气流,那是连时间都无法修复的创伤。
祺轩眼神一凛,左手迅速捏出控符印诀,暗青色符印瞬间横亘在他身前。符印上涌出漫天青灰色死光,如无数怨魂在嘶吼,死死抵御着天刀的锋芒。
“给我定!”
他双手变幻结印,符印与天刀在空中激烈碰撞,两者裹挟着毁天灭地的能量,一路撞向宇宙边疆的更深处,在那里形成一片新的“绝对虚无”,继续着不死不休的对峙。
祺轩望着被符印勉强牵制的天刀,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该结束了。”
“不,是我成神的开始!”
他身影一晃,已出现在己方阵营上空,双肩上的绿光骷髅头在星光照耀下,显得愈发狰狞。
他的出现,如一块巨石投入沸腾的油锅,瞬间吸引了战场上所有人的目光。
竺罡与白衣女子瞳孔骤缩,心头同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祺轩此刻现身,意味着什么,已是不言而喻。
还未等二人出声,祺轩便扬声道:“天老已死,你们投降吧,把那个东西给我。”
他随手一挥,虚空中便浮现出天老被捏碎的画面,金色血雾弥漫的场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天老一方所有人的心上。
“不——!”
竺罡的怒吼震得星河摇晃,他周身神光暴涨,手中长矛发出愤怒的嗡鸣,矛尖直指祺轩,“你纳命来!”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流光,携着“天竺罡击”的无匹战威,朝着祺轩悍然杀去。
那是他压箱底的太古战技,矛身缠绕着亿万战魂的虚影,所过之处,连宇宙尘埃都被点燃,化作一片燃烧的星海。
天老一方的军队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为天老报仇!”
金甲战士们双眼赤红,战刃上燃起复仇的火焰;驾驭雷火的修士将术法催动到极致,洪流般的攻击朝着敌方倾泻而去。
哪怕明知敌方人数占优,哪怕祺轩的出现带来了如山的压力,他们眼中也只剩下同归于尽的决绝——天老的死,点燃了他们最后的战意,也点燃了这片宇宙边疆最惨烈的终局之战。
白衣女子胸前的金炉骤然爆发出璀璨的星辉,她素手掐诀,炉口喷出的星光化作无数柄光剑,朝着祺轩的方向攒射而去。
她的眼神冰冷如霜,玉容上不见丝毫畏惧,只有与竺罡同样的复仇之火在燃烧。
祺轩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攻势,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双肩上的绿光骷髅头猛地张开嘴,喷出两道墨绿色的毒雾,毒雾在空中化作两条遮天蔽日的毒龙,嘶吼着迎向竺罡的长矛与白衣女子的光剑。
“一群蝼蚁,也敢逆天?”
祺轩的声音带着不屑,在宇宙边疆回荡,“今日,便让你们随天老一同上路,成为我成神路上的垫脚石!”
宇宙边疆的战火,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
矛光、剑光、毒龙、战阵、术法洪流……无数攻击在虚空中碰撞、湮灭,将这片本就残破的空间打得愈发支离破碎。
而这场战争的结局,似乎早已在祺轩那胜券在握的笑容中,埋下了最残酷的伏笔。
白衣女子见祺轩凶威难挡,猛地喷出一口殷红精血,精血落在金炉之上,瞬间燃起熊熊烈焰。
“居然如此,那就同归于尽吧!”
她声嘶力竭,周身神光与金炉相融,那尊曾护持万军的宝炉骤然暴涨万倍,如一颗燃烧的恒星,裹挟着焚尽混沌的万物真火,朝着祺轩悍然撞去。
祺轩瞳孔骤缩,似是料到这玉石俱焚的杀招,双手疾探胸前,权杖陡放幽光,整个人竟化作一道绿光,没入杖身之中。
那权杖瞬间膨胀,杖身铭刻的怨魂符文疯狂流转,结成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幡。
“咚——!”
金炉与黑幡轰然相撞,万物真火骤然爆发,那火焰并非凡俗之光,而是能焚尽法则、炼化星辰的本源之火。
火光中浮现出一幅囊括半个宇宙的万物画卷,画中山川崩裂、星河倒卷,将祺轩麾下残军与周遭亿万星辰尽数卷入其中。
手持玲珑宝塔的青衣女子见状,不及细想便将神躯融入宝塔,宝塔爆发出九彩霞光,试图抵御真火灼烧。
其余敌军却无这般侥幸,在万物真火中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被炼作虚无,连神魂碎片都未留下。
画卷之内,万兽奔腾如潮,百鸟朝凤似虹,既有混沌初开的鸿蒙气象,亦有天地倾覆的荒芜之景。
这画卷在焚烧中不断生灭,一边演化世间万象,一边将万象化为灰烬,连画卷自身都在真火中寸寸燃尽。
片刻后,火势渐衰,火光中仅余一柄布满裂痕的权杖,与一座崩碎大半的玲珑宝塔,在虚空中微微震颤。
就在此时,一道墨绿色的幽光自权杖中射出,如毒蛇吐信般扫过万物画卷。
那能焚尽半个宇宙的画卷竟如纸糊般土崩瓦解,万物真火瞬间熄灭,只余下袅袅青烟在虚空中飘散。
白衣女子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溢血不止,急促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宇宙中格外清晰。
她望着骤然熄灭的真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为何耗尽本源的杀招会如此轻易被破?
“嘭!”
祺轩的权杖突然炸开,他满身是血地现身,神躯虽有损伤,却未至根基动摇。
不远处,青衣女子的宝塔亦崩裂开来,她头颅碎裂、神躯焦黑,仅余一缕残魂在惨嚎:“祺轩兄,为我报仇!”
话音未落,便在虚空中彻底消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未留下。
环顾四周,祺轩周遭已是一片绝对虚无,星河被蒸发殆尽,近半个宇宙沦为死寂。
反观天老一方,虽大军折损过半,仅余三分之一残部,却依旧护得身后那颗生命星球毫发无损,星河余晖洒落,映照着他们浴血的身影。
竺罡神躯残破,白衣女子元气耗尽,却仍屹立不倒。
祺轩胸前的蓝色之眼骤然睁开,一道刺目蓝光破空而出,瞬间洞穿白衣女子的神躯。
“噗!”她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在蓝光中炸成血雾,连本源精血都被蓝光吞噬。
祺轩一挥袖口,浓郁的死气如潮水般涌出,瞬间笼罩天老残军,所过之处,金甲崩碎,神光黯淡。
竺罡见状眦裂,拖着残躯转身便朝身后的生命星球疾飞,那里藏着最后的希望。
星球上的桃林小院,小童正盘膝打坐,周身萦绕着微弱的灵气。
天老离去不过数年,于凡俗是漫长光阴,于修士却只是弹指一瞬。
突然,一道金光砸落院中,正是残损的竺罡。
小天惊起,望着他血肉模糊的模样,声音都在发颤:“你怎么了?我爷爷呢?”
竺罡挣扎着取出一张泛黄符咒,猛地贴在小天胸前,急声喝道:“天老蒙难了,你快走,不然就跑不掉了!”
小天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喃喃:“爷爷怎么会被……”
话音未落,胸前符咒爆发出璀璨金光,将他猛地托向万米高空,朝着宇宙深处疾驰而去。
小天回头望去,只见方才的小院骤然炸开,整个星球在一声巨响中龟裂、崩塌,化作漫天碎星。
他眼睁睁看着家园毁灭,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流不出来。
“桀桀……”
一道阴冷的笑声自身后响起,一只枯瘦的手突然扼住他的脖颈。
祺轩悬浮在虚空,脸上堆满扭曲的渴望:“终于,得到你了!我需要你,我要成神!”
他手掌缓缓收紧,骨骼摩擦声刺耳至极。
“咳……你,你说什么,我不知道,我爷爷……是你杀死的?”
小天呼吸困难,四肢徒劳地挣扎,却撼动不了分毫。
祺轩怪笑着,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你爷爷是个厉害的角色。别怕,你很快就能去见他了!而现在,我把你吸收了,我就能成神了!哈哈……”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小天的脖颈被生生扭断,稚嫩的身躯软垂下来,当场气绝。
就在此时,小天的尸身突然爆发出柔和而璀璨的神光,整个人变得晶莹剔透,仿佛由亿万星辰碎片凝结而成。
祺轩见状愈发兴奋,双目圆睁,呼吸都变得急促:“对了,对了,就是这个。”
“这个让他成神了,我一样可以,哈哈……”
他的笑声尖锐刺耳,如同九幽厉鬼在嘶吼,在虚空中荡起层层涟漪。
小天的身体开始急剧缩小、变形,最终化作一枚拇指大小的种子,通体流转着神圣霞光,仿佛蕴藏着无数个生灭的世界,又似孕育着万物生灵的混沌本源。
祺轩颤抖着将种子捧在手心,那神光竟自发将他包裹,却洗不掉他周身的怨毒戾气。
他望着这枚承载着成神希望的种子,眼中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双手抖得愈发厉害。
他缓缓将种子递向嘴边,每一寸移动都充满了极致的期待。
“成神,成神,我即将成神。我渴望成神!”
他的呢喃在虚空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与决绝,仿佛这宇宙万物,都只为成就他这一刻的野心。
“唉,怎么又死了!”
一道苍老的声响凭空炸响,如太古洪钟在虚无中震荡,却不见声源,唯有一股凌驾于宇宙法则之上的威压,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祺轩汗毛倒竖,他竟丝毫未察觉周遭有生灵气息,而这声音的主人,已然近在咫尺!
他急欲将种子纳入体内,却发现四肢百骸如被混沌锁链捆缚,动弹不得。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强如他这般能与天老搏命的存在,竟被人悄无声息地封锁了全身气机!
“谁?!”祺轩嘶吼,眼中绿光爆闪,一枚暗青色符印骤然自眉心飞出,裹挟着足以湮灭半个宇宙的死气,朝身侧虚空悍然撞去。
虚空涟漪微动,一道黑袍身影缓缓凝实。
那是个身形佝偻的老者,伸出一只干枯如老树根的手掌,对着符印轻轻一点。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符印上翻腾的死气如潮水般退去,怨毒符文寸寸崩解,竟温顺地飘到老者掌心。
“从哪来回哪去,别来闹。”
老者声音平淡,仿佛在处置一件微不足道的器物。
他随手一甩,符印上燃起幽绿火焰,烧尽最后一丝邪祟,而后自行钻入一道凭空裂开的绿色空洞,空洞旋即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祺轩心头如压万钧神山,冷汗浸透了残破的衣袍。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一阵阵后怕!
他纵横宇宙已久,却又没想到有这等隐士!
黑袍人隔空一抓,祺轩手中的神圣种子便如受到召唤般,化作一道流光飞入其掌心。
与此同时,祺轩的神躯从双脚开始寸寸崩碎,金色的血液混着黑色的怨毒,在虚空中蒸腾成烟。
“你贪得无厌,荼毒生灵,老夫必杀之。”
老者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果然,在错误的时间便会选中错误的人。”
说罢,黑袍一卷,身影已然消失在茫茫宇宙,只余下那道苍老的声音在虚无中回荡。
祺轩在崩碎中发出绝望的嘶吼,却连一丝声波都未能传出。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神魂被宇宙罡风撕碎,最终彻底湮灭,只余下无尽星空,见证这场转瞬即逝的终结。
时转千星夜,英雄水凋零。
苍茫宇宙深处,星河如练,却有一块直径亿万光年的混沌巨石悬浮于虚无,石上矗立着一座古朴石亭。
亭身由太古神玉雕琢,檐角悬挂着星辰串成的风铃,任凭外界战火滔天,此处始终氤氲着一股亘古不变的宁静。
亭内无桌无椅,地面铺满由凤凰翎羽织就的席垫。
一位身着月白睡袍的男子盘膝而坐,长发如银河泻地,周身流淌着超脱万物的道韵。
他看似年轻,眉宇间却藏着历经万劫的沧桑,正悠然自得地烹煮着茶汤。
茶汤腾起的雾气中,隐约可见宇宙生灭的虚影。
茶香弥漫,与周围死寂的宇宙格格不入。
亭外虚空微动,黑袍老者飘然而至,不沾丝毫尘埃地落在男子对面,掀去兜帽。
那张如枯树根般的脸庞此刻满是凝重,他抓起一杯热茶一饮而尽,沉声道:“又死了!为何每次都出错了?究竟是什么问题。”
白衣男子不为所动,烹茶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平静。”
“一切皆有定数。再等久一点吧。”
“咳!你说什么呢!”
老者猛地一拍石亭中的神玉桌,那能承受星辰撞击的桌面竟泛起圈圈涟漪,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又瞬间愈合,“我这老骨头恐怕撑不了那么久啊!”
男子漫不经心地执壶添茶,茶汤坠杯时溅起的水珠在空中凝成微型星河,语气平淡如亘古不变的虚空:“您就别吹了,您都不朽了,几亿年前您也这般说过。”
老者气道:“你存心抬杠呢!我这是急的!要不是这片宇宙之主与你一般总是顺其自然,我的计划早成了!”
男子端杯轻啜,茶雾中浮现出万族征战的虚影:“即便那般能成,也不过是鸡生凤窝,虎养犬子。况且,他的提议,我倒觉得不差。”
老者黑着脸摆手,袖袍扫过桌面,将半杯残茶泼向虚空,茶水在虚空中化作道道雷霆。
“算了算了,人在屋檐下,怎敢不低头?”
男子正欲开口,左眉忽然轻跳,那跳动的幅度竟引得石亭周遭的星辰同步震颤。
他抬眼望向宇宙尽头,眸光穿透亿万光年的混沌。
“怎么了,几亿年不见,来得这般迟。”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
话音未落,一道横贯三千星系的深渊裂缝骤然撕开,裂缝中淌出混沌气流,一口通体鎏金的棺材破缝而出。
棺身铭刻着开天辟地的符文,每一道纹路都在吞吐着法则碎片。
棺材上坐着位上身赤裸的少年,肌肉线条如太古神铁浇筑,肌理间流转着鸿蒙紫气,周身布满玄奥战纹,背后悬浮着九圈金色轮盘。
轮盘转动时,仿佛在推演宇宙生灭,威压如狱,令周遭星辰都为之臣服。
“刚了结了些琐事。”少年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还有,说话不要有气泡音,我不习惯。”他驱棺至石亭前,棺椁轻震,“我找到曙光之主了,她还剩一口气,我将她收入棺中温养。”
白衣男子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这倒霉孩子,一般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找我的,定不只是为这事来的。”
少年亦笑,笑容里却藏着锋芒:“自然。”
他摊开手掌,一枚光球浮现,球内悬浮着一柄断剑,剑身虽黯淡,却隐有星辉流淌,断裂处散发着足以压垮神明的压抑气息。
“她的武器断了,只有你能修。”
光球飞向白衣男子,他接过细看,指尖拂过断口,轻叹道:“我都快成专职铁匠了。你自己不也精通器道。”
少年没好气地挑眉:“我擅长修的是人。”
他起身时,身形微动便已端坐亭中,金色棺材表面泛起蓝光,迅速缩成掌心大小,被他随手纳入袖中。
他转向老者,微微颔首:“见过老前辈了。”
白衣男子指尖溢出一缕白光,探入光球,光芒游走间,断剑上的纹路竟开始复苏。
“破灭后的六大后起主宰之一,所用之器果然玄妙,这纹路里的道,连我都得费些心思。”
话音刚落,他收起光球,袖袍一挥,石亭与那块混沌巨石骤然变得虚幻,仿佛融入了另一个维度。
刹那间,整片宇宙被白光淹没,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光明普照万物,连最遥远的死星都焕发出新生的光泽。
宇宙边界,一扇黄金巨门凭空显现,门高亿万丈,门板上雕刻着诸天万神朝拜的浮雕,两道身影自门内踏出,神光万道,照彻寰宇。
一人着灰白色道袍,腰间玉带刻“循”字,眸光如古井,仿佛能看透过去未来。
另一人身披赤金袈裟,眉心间竖眼微阖,似能洞穿虚无混沌,周身佛光普照,却带着肃杀之气。
二人抚至虚空,瞬间便至大战中心,脚下虚空因承受不住他们的威压而微微塌陷。
“此处怎会有如此惨烈的大战?”道袍男子皱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佛僧双手合十,佛光中却泛起悲悯:“故土遭劫,生灵涂炭,罪过,罪过啊。”
宇宙边疆闪过两道流光,一柄天刀与一枚雪白符印分别落入二人手中。
道袍男子抚摸着布满裂痕的天刀,刀身传来的微弱残念令他指尖颤抖:“这是我留给亚父的天刀,怎会破损至此?”
佛僧凝视着手中符印,符印上的佛光已黯淡,残留的邪祟气息令他眉峰紧蹙:“是谁如此丧心病狂,敢滥用贫僧留下的法印?”
二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怒。
道袍男子厉声喝道:“推演!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眼皮底下放肆!”
他们同时结印,无数金色光影在虚空中铺开,将方才的大战过程刻画得栩栩如生——从竺罡破阵到天老陨落,从白衣女子自爆到祺轩追杀小天,每一帧都清晰如昨。
半晌,光影散去,道袍男子勃然大怒,周身气流暴动,整片宇宙都在震颤,星辰陨落如雨。
“祺轩这畜生!当年我就该将他挫骨扬灰!竟敢屠戮我的部众,害死亚父,连我的孩子都不放过!”
佛僧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佛光如锁链般束缚住暴动的气息:“勿怒!我等已为世外人,红尘事不该再染指。这是定数,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推演中只显罪徒之罪,却不见其终局,他已身死,却无迹可寻,显然天机被人抹除了。”
道袍男子渐渐平复怒火,正欲开口,一道宏大的声音贯穿恒宇:“事熄,不可念,因果大。事圆,还生息,速回见!”
二人闻言,神色一凛,肃然躬身,同声诵经。
经文响起时,破碎的星河开始倒流,爆炸的星辰重聚,整片宇宙竟缓缓恢复如初,仿佛那场大战从未发生。
诵经毕,二人转身入黄金巨门,门扉轰然闭合,宇宙重归寂静。
石亭内,三人目光如电,洞穿了时空变幻。
少年嗤笑:“这些人倒是利索,大战刚了就来收拾摊子。”语气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
老者摇头:“我早与这片宇宙之主通过气了,今日之战,本就是定数。”
他握紧手中的神圣种子,种子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应他的话语,“当年拼死将它带回来,就是要让它走上最强之路。”
白衣男子抿了口茶,茶水在舌尖化作一道鸿蒙清气:“我与那些人交过手,他们没你说的那般可怖。”
老者猛地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你是例外,是我们决战的真正底牌,我甚至怀疑,那些杂碎真正要找的是你!”
他指尖轻抚种子,声音陡然拔高,“但当年我的兄弟们,用永恒岁月换它归来,我不能负了他们!”
他望向宇宙之外那片连光都无法穿透的黑暗,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他们还在撑着,为后世趟路,他们的血,不能白流!”
话音落,他化作一团黑绿色烟雾,消散在虚空中,连一丝气息都未留下。
少年看向白衣男子,眼神复杂:“前辈背负的太多了。那种子,究竟能孕育出什么?”
男子慢饮着茶,茶水仿佛永远喝不完:“按他的说法,是沟通两个维度的器件。”
他猛地将茶杯顿在桌上,瓷片飞溅,儒雅荡然无存。
“但在我看来,不过是有形与无形的缠斗!明明可以避免这些无谓的牺牲,给我时间,我一人便可摧枯拉朽,偏要这般固执!”
少年凝视着他,语气低沉:“爸,我知道你受过苦,早已超脱物质束缚。可他们呢?那些凡人,那些修士,能脱离这有形世界吗?前辈们活了千百亿年,不还是放不下执念?”
他顿了顿,“他们想用有形的方式了结恩怨,我们便守好有形与无形的疆界吧。”
男子渐渐冷静,眼中闪过哀伤:“你不必安慰我。我一生多意外,你是最惊喜的那个。”
“也因你,我才对这红尘,还留着一丝留恋。”他看着少年,声音轻得像叹息。
“事了后,我或许就不在了。你长大了,何去何从,自己定吧。”
他挥了挥手,示意少年离去。
少年点头,转身消失在虚空中。
白衣男子独自留在石亭,伴着袅袅茶香,随石亭在茫茫宇宙中缓缓游荡,身影孤寂,却又带着一种看透万物的淡然。

